绾心计-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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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垂长,脚上踏着一双玄色云屐,正被轿夫骂得狗血淋头。
苏绾心道这四厮怎么这么嚣张,便走了过去:“出了何事?”
轿夫一见苏绾出来,立马不吭声退回几步,道:“回绾姑娘,这妖道妖言惑众,且看我哥儿几个好好教训教训他。”说着就挽起袖子,抡着胳膊上前。
“站住!”苏绾喝道,“鲁莽。这位道长说什么妖言了?姑娘我倒也想听听看。”
说话的轿夫脑袋一缩不予回答,倒是那道士哼哼笑道:“贫道好心提醒,边陲又起战事,他极有可能被征丁,将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位小哥却就嚷嚷着要打贫道了。”
苏绾说道:“道长可能确是弄错了,他是大户人家的卖身轿夫,怎么会被征丁?再者,国家安定,边关怎会说起硝烟就起硝烟?道长之话,小女子也不敢苟同。”
道士目光发亮:“还请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苏绾。”
道士道:“姑娘可否借只手过来?”
“臭道士,你吃了豹子胆了,我们姑娘的手岂是你能摸的!”轿夫粗言威吓。
“住口。”苏绾拧眉,将手伸到道士面前,“道长仔细看看,苏绾从何而来又于哪里去处。若说得准,小女子自当佩服,收回先前的话。”
“仅是如此而已?”道士耸着眉笑问。
苏绾愣了愣,看看身旁的轿夫:“自然也会让这位小哥给道长赔不是。”
道士颇觉满意,便轻轻握住苏绾的手,两只拇指各沿她的骨指摸下来,且摸且掐,将苏绾的五根手指头掐满了红印。末了,他忽然脸色大变,整张面孔都白了起来。
苏绾顿时紧张:“如何?”
道士松开苏绾的手,叹气道:“苏姑娘,恕贫道直言,依姑娘骨纵骨深,如今应当是在阴司报道了。”
“臭道士,你说什么呢?”轿夫说着暴跳如雷地又要冲上去。
苏绾忙制住他,心跳地飞快。唯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道士说对了!可是——这该如何解释呢?她立刻嘱咐苏棋将四人领开,示意想与这名道士细说。
四人见苏绾一意孤行,也都没法子,只得颓丧着脑袋,回到不远处的轿撵边,焦躁地等候。
将人支开,苏绾才一副忧心忡忡:“道长独具慧眼,小女子暂且不论道长说的对与不对,只想问小女子今后去路。”
说起来,苏绾这个受过现代化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如今却不得不依靠江湖伎俩预测人生,既有啼笑皆非,又有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电视里经常播放些桥段,但凡有和尚道士这类玄佛的人物,遇到关键时刻总有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来吊看客的胃口。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道士,生怕他也如此!可恶的现代编剧凭空制造恐慌,这个世界哪里来那么多天机?
道士渐渐不敢瞧她,摇头道:“贫道技艺拙劣,请姑娘听过就忘了吧!”说着就理齐四方桌的卜算器物,打算一走了之。
苏绾哪里肯放过,忙拦住了他:“道长!若觉小女子后事不好预料,可否再容我问一个问题?”
道士犹犹豫豫,目光闪烁。足足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口生硬地道:“姑娘请说。”
苏绾沉住呼吸,目光定定:“何为——龙门星象?”
那道士一听,登时脸色土灰,忙裹紧了物什推开苏绾匆匆逃开。
“道长!道长——”苏绾错愕不止。
“请姑娘千万别向他人提及这些。”道士在远处喊道,又临了加了一句,“无量寿佛,贫道道号玄真。若姑娘将来还有心探求答案,可至凤仙岛九真观,贫道的师祖兴许能解姑娘心中谜团。”言毕向苏绾恭敬捻法指施礼,就踩着风消失在一处拐角。
“凤仙岛九真观?玄真?”苏绾喃喃重复。
道士走后未多时,街上便陆续有华云英昔日的邻居过来问长问短。苏绾一概不认得,故显得几分疏离。
那些人都听说苏绾进了苏园里享福,都想着法子削尖脑袋与她套近乎,指着能将家中的人安插进苏园当差。
苏绾不甚厌烦,却又觉得这方民众朴实,若非家中困难也并不会求她。可是自己在苏园里境地尴尬,自己都有些应付不过来,若再多出些人,岂不要让她长三头六臂出来才行?何况苏园内务总归是由寒翠微执掌,她不宜插手。于是便婉言一一回绝了。
上了轿,还未待轿夫起轿,一名盘头绾侧髻的****忽然趴住轿窗,尖着嗓子道:“我说云英啊,刚才婶子见着你与那道士说话,心里不住担心。那道士是个江湖术士,说的话一概做不得准,骗了咱好几回呢!”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五十四章 疯马奔腾
苏绾怀疑地看着她:“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呀!”****信誓旦旦。
苏绾掐时,眼下还得去西城那头挑马,这儿是再不能耽搁下去了,便道:“我知道了,谢谢。”
“诶,云英,”****却还赖着不走,“你是瞧着咱家皎皎出生的,这不皎皎都已满十二了,却都未见过世面。婶子央你在苏园里头帮皎皎觅个差事,当个——”指着轿边的苏棋道,“当个这样的丫头也不错。”
苏棋呵呵笑着:“大婶,做丫头有什么好呀?”
****“啧”了一声:“去,小丫头不懂的。”
苏绾闷笑,心想才十二岁便就用来钓金龟婿了,古人的养成计划实施的都极具远见。冷笑一回,便对****说了:“此事我做不了主。我今儿还有事,婶子若有其他用得着我的地方,但来苏园找我。”
****立马眉开眼笑:“一定一定,一定的。”边说边大笑着跑开,“皎皎她爹……哎呀她爹呀……”
苏绾命人起轿,但一张脸却已显得颓丧委顿。
见苏绾心事怏怏,苏棋隔着轿帘问道:“姑娘,奴婢知道这边儿有家卖头油的不错,大夫人便是常用的这家货色。要不咱们也去瞧两眼?”
“不必了,直接去马市吧!”苏绾道。
苏棋小有失望,其实自己也顶想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可是主子有话了,就只得惋惜地往那家店偷偷看几眼。这一看不好,顿时惊叫一声:“呀!二公子!”
苏绾一震,也探出了头。只见苏洛陵正在街边,面前是个女子,用一顶浅粉油伞挡住了上半身,看不分明,不过下身裙摆飞荡,露出一双撮金色流苏头的扁鞋。
这种鞋子,苏绾见过,便是那晚凤鸣台听歌赏舞,自己被众多舞姬卷进白绸时,见着那些舞姬穿着的,都是这种鞋头的扁鞋。她一下子就心凉了下来,原来璎灵还没离开这里!璎灵等是京城烟乐坊的顶尖舞姬乐师,按道理这儿完事儿了便就该回京城,而且前日也得苏洛陵亲口说,将他们送走了。难道只是璎灵滞留在这儿吗?
她生怕苏洛陵发现自己,便只看了一会儿就缩进轿内,嘱咐道:“回头谁也不许说见着二公子了。”
各人不解,轿夫道:“姑娘莫怕,二公子与那小姐大概只是相识而已,我们过去打声招呼也不失了礼数。咱们是站在姑娘这头的。”
苏棋马上也叫了起来:“对呀姑娘,我怎么瞧着那女人有些眼熟呢?咱过去非摆摆势气不可,莫让二公子糊里糊涂被骚狐狸给迷惑了。”
“胡闹!”苏绾道,“去马市!”
“……”众人无法,只得与苏洛陵擦身而过,仿佛避难一般匆匆向马市过去。
那厢苏洛陵抬了下眼,似乎觉得像是看到了苏棋的影子,但一行人走得快,他抬头时已只剩下了背影的轮廓。
苏绾在轿内反复想着,如今苏园上下都以为她注定是苏洛陵的人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可是俗话说,众意难违,何况还有个临王妃亲自坐镇,自己除了能拖还是拖。只要自己一日不松口,其他人就拿她没法子。届时临王起驾回京,这事儿便会不了了之的。
幸亏临王妃是个明理之人,自己还得转圜余地,否则就真的要一辈子都陷在苏洛陵的狐狸窝了。可细细一想,苏洛陵的狐狸窝究竟有何不好?她又细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是违背伦理的事。
首先苏洛陵虽说在她的历史观念中不存在,但好歹也是个古人,说直接那便是祖宗。而自己来自于x年后的现代,岂不成了后代子孙与祖宗**?可这么说法也的确不通,自己现在是古人的身躯,也算半个祖宗大人了。怕就怕若他俩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时空错乱?
其次,她终究是于蓝,一个只想拥有个普通家庭的于蓝。不想有过分的包袱与人伦关系,而苏园的壮大,却恰恰使她望而生畏,渐而止步。
更甚,一个没有爱的婚姻会有幸福可言吗?古人的盲婚哑嫁她不管,纵然要与苏洛陵成亲,也得要她心甘情愿才可。因她总无法忘记苏洛陵那些口口声声的话:“你还要为我做许多事情!”
用事实说话,苏洛陵只想她到苏园里来,为他做某些事罢了!
现如今,何事他倒是只字不提,却将魔爪伸进她的爱情里来了。她决计不允许!
苏棋却在轿帘边兀自嘟嘟囔囔:“怎么那个骚狐狸看起来像是璎灵姑娘?”
苏绾轻声告诫了一句:“不要妄加揣测,璎灵姑娘早些时候便启程回京了。那人或许只是个路人,朝你家二公子问路而已。”
苏棋点头:“姑娘这么说也对,奴婢也是瞎猜的啦!”
“哎……”苏绾叹气,“棋姐姐,这些话若让旁人听去,可是要误会二公子的。你家二公子向来洁身自好,这偷偷摸摸之事,我想他并不会做。”幸亏苏棋本身无什么贪念yu望,人家自不来挤兑她,可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还是早些给她打预防针,未雨绸缪的好。
不过对苏洛陵这份洁身自好,她独独笑在心里。只怕他那么不冷不热的一个人,饶是****也得冻成冰雕。想想自己与他同吃同睡也是好些时日,若是一般男人,怕早把持不住,何况华云英的硬件并不较别人差。苏洛陵却坚定依然,可见这人忍耐的能力,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甚。
这有些令苏绾怀疑,究竟是华云英的外貌不够?还是于蓝的灵魂没有独特的吸引力?亦或者——苏洛陵……
想到这里,便被一惊一乍的苏棋打了岔:“呀,姑娘,马市到了。前头都是马贩子,马屎马尿的多,你要不别下轿了?”
苏绾探出头,但见街口有座青石牌坊,其内人声吵扰马嘶吁啞淮葱┐蠓嗟奈兜溃遗ǖ煤埽路鹫悠频兀龉龀灞恰�
她用手捂住鼻子,问道:“这里便是马市?”很像个小型的动物交易市场。
苏棋点头:“柳州南来北往的商客多,往南,可沿端母江下去,可往北却无水路可走。所以这儿的马市便用来给过路的客商调剂用的。”
苏绾掀动眼皮:“棋姐姐知道的不少,可是经常来这儿的?”
“哪里是!”苏棋傻傻笑着,因为走了不少路,夕阳金辉之下脸上两柄酡红分外可爱。她道,“雪风便是从这儿买回去的呀!这番话,也是二公子当时与奴婢说的,奴婢可不懂什么水路跟马市的道理。就觉得这儿臭死人了!”
苏绾微微发笑,心想还是改不了苏棋说话直肠子的毛病。知道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