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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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是驿站里的驿卒,其中一个晚上还陪杨昊喝过酒。
“为何害我?”杨昊一边摆弄着钢刀,一边冷眼打量着两个驿卒。
矮个子驿卒答道:“朝廷三个月不发饷,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逼疯了,看大人包袱里有银子,想偷出几两买粮救命。我们真没有害大人的意思啊。”
杨昊摇了摇头,指着高个子驿卒道:“他在说谎,你说实话。”
高个子驿卒支吾了半天答道:“我们兄弟怀疑大人这位娘子是拐来的,所以想晚上偷出来……小人都快三十岁了,还讨不上一房媳妇,老娘天天催,小的实在是熬不住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说罢连连叩头。
“哆!”杨昊突然挥刀剁下了一个桌角。二人吓得浑身直哆嗦。
“你两个都不老实,信不信把你们两个都剁了。”杨昊厉声威胁道。他将手中的一把钢刀丢在地上,喝道:“这是金吾卫的佩刀,你们都是受宫变牵连的人,想杀我就光明正大地来杀,编造这等谎言,欺我是傻子吗?”
两个驿卒听了这话,顿时将脸色一变,都直起腰来。矮个子驿卒抢过钢刀喝道:“不错,我们就是来杀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狗贼!”言罢举刀便劈,杨昊侧身让开这一刀,顺手扯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驿卒的手臂顿时脱了臼,他也是条硬汉咬牙一声不吭。
杨昊冷笑道:“我是不是不忠不孝之人,你们不配来评断!今晚的事到此为止,都给我滚!”两个驿卒闻言都感到意外,矮个子驿卒咬着牙狠狠地说道:“人做事天在看,你杨昊做了亏心事……你,你是逃不掉的。”
赶走二人后,杨昊憋着一腔无名火不知该往哪儿发。
晴儿忽然冷冷地说:“我看你还是回神策军吧,天下虽大却已经没有你立足之地了。”杨昊瓮声瓮气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放心吧,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城。”晴儿没有再吭声,呆呆地望着远处高台上的风灯出神。
天色微明,杨昊就带着晴儿去找驿丞。
驿丞官虽不大,但在驿站里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携家带口独住一套院落。杨昊扣动门环,一次,两次,三次,一连敲了七八次。仍不见有人应,杨昊心里一惊,手上略微一用力,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驿丞被吊死在正房的屋檐下,他的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血淋淋地写着“杀人者杨昊”五个字!杨昊大怒扯下纸条撕得粉碎。这时他才注意到,正房屋门虚掩,厅堂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尸体,三具女尸还被扒光了衣裳,造成被奸/杀的假象。
厅堂悬挂的画上、墙上、地上、柱子上,但凡能下笔的地方都用血写着同样的五个字:“杀人者杨昊!”杨昊脑子一阵眩晕,心中悔恨之极,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个狱卒会恨自己如此之深,竟不惜杀人栽赃。他的一时之仁竟害的驿丞一家九口人遭此无妄之灾!
“什,什么人?”
门口一人颤声问道,一个早起上茅房的驿卒,路过驿丞家门口时发现大门开着,便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发现了被吊死在屋檐下的驿丞,也看到了面目扭曲的杨昊和悲悲戚戚抹眼泪的晴儿。
“妈呀,杀人啦!”
驿卒失魂落魄地叫嚷起来,还在睡梦中的白水驿被这尖利刺耳的声音唤醒了。杨昊知道这盆脏水自己暂时是洗不清了,他一把抓住晴儿的手,叫道:“快跟我走。”
报警的金锣声响彻驿站的上空,衣衫不整的驿卒们拉枪拽棒追了出来,此刻,杨昊已经骑上了马,但因路不熟正到处乱窜。
“关大门,快关大门。”驿卒们纷纷叫嚷道。
睡在夹门值房里的驿卒听声光着屁股就跑出来抬路障堵大门。这反倒提醒了杨昊。
“抱紧我!”杨昊低吼道,晴儿慌忙搂住他的腰,她早被眼前这一幕闹的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了。杨昊双腿一夹马腹,左手一提马缰,那马稀溜溜一阵长嘶,从路障上飞了过去。
一切都如梦中一般,在驿马凌空飞跃路障的那一刻,晴儿异常紧张地搂着杨昊的腰,把整个身子都贴着杨昊,恨不得钻进他的体内才觉安全。驿马稳稳落地,驮着飞奔而去。驿卒们懊悔万端一个个摔棒砸枪,恨的咬牙切齿,望着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晴儿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快乐。“扑哧”一声她笑出声来。
“别看了,他们都没穿衣裳。”杨昊忽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晴儿脸上一阵臊热,她缓缓地松开了手,却抿着唇在杨昊背上擂了一拳。
杨昊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捕拿自己和晴儿的海捕文书就会下达京畿道各州县。因此逃出白水驿后,他没敢再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流溯流而上。河流沿岸没有什么像样的村镇,官府的海捕文告一时半会还到不了这。
现在让杨昊为难的是怎么安置晴儿,一夜之间,她由被自己胁迫的受害者变成了杀人犯的同犯,送她回城是不可能了。怎么办呢,杨昊心中茫然不知。杨昊自责后悔,当初为何要带她出来?为何不在渡口狠心将她丢下?为何……
晴儿倒没有显出什么不满,她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单单是看人的目光柔和了些。这些天,她再没有说过一句伤自己的话。每次路过村庄,都是她出面去购买粮食、马料。小鱼将她全部的家当都给了杨昊,这些银子和首饰足够两人吃喝三五年不愁,但晴儿每次买东西的时候仍锱铢必较,绝不乱花一文钱。
杨昊想这不光光是那几文钱的事,它表明晴儿的心中对自己已经没有了恨意。杨昊甚至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不久前还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女子似乎突然爱上了自己。
第45章 塞北风雪
梨园寨是依山临河的一个小军寨,地理位置偏僻,周围上百里内都没有什么像样子的城镇。寨子里驻扎着三百军卒,寨子周围散居着一千多户百姓。
杨昊和晴儿赶到梨园寨时天色已近黄昏,二人正思找个农家借宿一晚,忽然被一道关卡堵住了去路。关卡上有四名士卒和一个二十出头的队副。晴儿的出现让众人眼前一亮,队副叉着腰勾勾地盯着她看。回身躲开是来不及了,杨昊决定闯一闯。
“站住!打哪来的?去哪?姓什么?叫什么?这女人是谁?”队副说话跟绕口令似的。
“回军爷,小的从长安来,去坋宁投亲,小人姓孟,名叫孟希凡,这是小人的妻子,姓杨。”杨昊答的也很溜,他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官府的海捕文书还没到这。否则光凭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这,队副就应该引起足够的警觉。
“好好的长安城不待,去坋宁投什么亲?”队副见二人虽然穿着麻布衣裳却都长得白白净净的,气质也不错,心里有些不相信。
“谁说不是呢,小人原在东市一家布庄当二掌柜,每月有三五两银子糊口,可没曾想京里一场变乱,东家受到牵连,变卖了布庄,没法子只好离开长安投亲讨口饭吃。”杨昊这番谎话编的倒也完满,队副没有再起疑心。
“认识这上面的字吗?”队副指了指路旁的一个木牌子,木牌上贴着一张招募新兵的告示,杨昊读了一遍,笑道:“这是征兵的告示,小的拖家带口的,哪里还能应征从军呢。”
“嗨,这你就错了,你看清楚了:天德军招募告示,这是天德军在咱们这募兵呢,那边说了,只要肯去,拖家带口的也没关系。给安家费,五两银子。那边人口少,活儿好找,像小嫂子这么心灵手巧的去那开个衣裳铺子,保管饿不着,怎么样,看你也是练过功的,值此家国危难之际,好男儿更该为国效命疆场吧。”
这队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可惜早生了一千多年,搁在后世八成也是个搞传销的,屈才了。
杨昊听了这话心里倒是一动,这些年边境战乱不休,沿边各镇常在内地招兵买马,不光军饷从优,也允许携带家属。还有就是“真英雄不问你出身”,你以前干过什么他们一概不问。倘若积有军功,往日的罪过(谋逆除外)还可以一笔勾销。
杨昊回头看了看晴儿,晴儿没有任何表示。
“嗨,小嫂子没说话,这就是准了,兄弟来,过来写个名字按个手印,你就是大唐天德军的壮士了。”
队副怕杨昊反悔,抓住他的手腕就往路旁边的芦席棚子里拉。杨昊站着纹丝不动。
“哟呵,还真练过的!”队副心里顿生敬佩之心:“好兄弟,你跟我来!我带你见见他们的官长,保你也做个队副。”
杨昊又看了看晴儿。
“你去吧,到哪儿不是吃饭呢。”晴儿冷冰冰地说道。
“看,小嫂子点头啦。”队副拉着杨昊来到设在路边的芦席棚子里。一个校尉正端坐着喝茶看书。杨昊看了他一眼,禁不住浑身一凉:那校尉竟是“催命判官”孟博昌!
“是你?”孟博昌见了杨昊顿时眼红,将手中书劈脸打了过来,杨昊偏头躲过,心里却吃惊不小,传言甘露之变时孟博昌被鬼影武奎所杀,想不到他竟还活着。
“你们,你们认识吗?”队副猛然一惊,慌忙来拔刀,这才想起自己的刀此刻正躺在家里小院前的石桌上晒太阳呢。
“没什么,我试试他的身手。”孟博昌丢给队副五两银子,“这人不错,我要了。”
队副转忧为喜,欢天喜地地收了银子走了。他是梨园寨的守军正将的侄子,几天前孟博昌拿着天德军的公文来梨园寨募兵,他跟孟博昌说好了,招到一个兵,孟博昌给他三钱银子酬劳,招募到一名军官则是五两银子。
孟博昌冷笑了一声,责备杨昊道:“真是傻人肥胆,仇士良、小青衣四处搜捕漏网之鱼,偏你就敢大摇大摆地走。”杨昊取出神策军的鱼符扔在桌子上:“我是神策军的人,我怕他们做什么。”孟博昌拿过鱼符把玩了一阵,丢还给杨昊:“你的丰功伟绩,已经传遍天下啦。”他深吸了一口气,恶声说道:“若非上峰有令,我今天非一箭取了你的性命。”
杨昊苦笑一声道:“我的命已经不值钱了,你想要随时可以来取。”
此刻晴儿走到芦席棚前,目光紧张地盯着杨昊。孟博昌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那个小鱼吧?”晴儿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孟博昌知道认错了人,觉得挺没趣,便讪讪地说道:“你们都跟我来吧。”
孟博昌住在梨园寨里的迎宾馆,他手上确实有天德军签发的募兵公文,但他此行的真实目的却是以募兵为名,在此接应从长安城里逃出来的刺马营同党。四下无人处,杨昊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想不到你竟没死。”说完就苦笑了起来。
“我若死了,今天谁在这能接应你?”
“京城盛传在大明宫你让武奎给杀了,我一直不信,倘若催命判官都死了,咱们岂不是一败涂地了吗。”杨昊感慨地说道。
“我没有死,咱们不也一样一败涂地了吗?李大人死了,郑大人死了,韩大将军,年长史……许许多多的人都死了,唯独你我还活着。”
杨昊闻听这话心里刀扎一般,“若是时光能倒回去,我宁可死也不会去的。”孟博昌没明白“时光”是什么含义,但杨昊悔恨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