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第3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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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寝宫,看了躺在绣塌上的李炎一眼,侧耳听了听他呼吸的声响,在心里咂摸了一下,不觉眉头又是一皱。
服侍在绣塌旁的淑妃,蹑手蹑脚地跟了出来,拿出做主子的架势厉声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疲惫?饮食为何如此至少?你这个总管太监是怎么当的?”
李好古瞄了眼一脸稚嫩的王淑妃,随口敷衍道:“近来因为淮南削藩之事,陛下宵衣旰食,耗费了许多精神,不免有些疲惫,因为心焦不免减损饮食,此事,奴婢已禀奏太后娘娘知道,太后娘娘令李相规劝,怎奈此等军国大事,事关社稷,奴婢又岂敢多嘴。”
淑妃被这话被噎的半晌无语,倒竖柳眉气哼哼地给了李好古一瞪,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去了。李好古弓腰控背送她离去,把腰一挺,无声地哼了一声。
他敢敷衍年幼少智王淑妃,却不敢敷衍郭太后,郭太后召他去询问时,他只得一五一十地回报,郭太后闻言忧心忡忡,怒道:“太医院那帮子就一点辙都没有?哀家年事日高,常觉精力不济,李好古,你随驾多年,当该为哀家分忧才是。”
李好古惶恐下拜,连声说奴婢该死,郭太后命人扶起他,抚慰一番,又赐了他一双福字,李好古出兴庆宫乘车回大明宫时,心里却想:“陛下之疾,罪在红丸,老道不死,回天乏力。可恨他圣眷正隆,谁敢惹他?”
想到这,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李子衣十斤,桃毛十斤,生鸡膜十斤,龟毛十斤,兔角十斤。这张单子是赵归真呈给皇帝的,说上面列的都是炼制仙丹的药材。李好古心里好笑,这些东西自己要是能凑齐,不必炼什么仙丹了,立马就成仙。
他带着几分恼怒地把那张纸团了团,想丢下车去,转念又忍住了,心里想:老杂毛,咱家不敢动你,就无人敢动你吗?你真有本事就护佑陛下长命百岁吧。
马车刚到兴宁坊,突然停了下来,李好古连眼都没有睁,就问:“怎么停下啦。”赶车的小太监回答:“前面有亲王卤簿。”李好古一把扯开车帘往外看去,这么晚了街上出现亲王卤簿,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事实证明,他所料不错,因为他所看到的亲王卤簿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光王府的。
“光王回京了。这……”李好古一撮牙花子,推着小太监说,“走,绕路,快回宫。”
光王回京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京城,正当人们纷纷揣测此意为何时,又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刚刚回京的光王就入宫与闻朝政,亲王问政,地位等同于监国!圣天子子嗣尽皆年幼,这监国可不就是皇储?
自古帝王父死子承,兄死弟及,叔死侄继,乃至先君暴死也有长辈叔伯辈当国,但皇帝还没死,就是把叔伯立为储君的,自盘古开天以来我大唐还是头一份。
对这个消息的另一种解散也立即深入人心,看起来今上时日无多了,否则纵然现在无子,将来也说不定,何必急着封自个的叔叔为皇储呢。
小民有小民的智慧,看事不可谓不准,但也稍有偏颇,李炎的确时日无多,但并非如坊间揣测的已经奄奄待毙,相反他现在精神头好着呢,他正在和他的杨卿谋划一件大事,一件中兴大唐的大事。
皇帝精神头一上来,李好古就觉得有些吃不消,召见朝臣,接见外使,批阅奏章,安抚六宫,打马球,赛龙舟,雏菊,打猎,夜宴,变着法子玩。
这不,他老人家,心血来潮,下旨在西郊含光殿前举办一次马球比赛。他亲自担任飞龙队主将,偏将副将全是朝中亲贵,不是国公就是郡王,和他做对手的是长胜队,主将是西宁郡王杨昊,下面的不是侍郎就是将军,满朝亲贵。
长安城无人不在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龙争虎斗,大明宫里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盛典了。
李好古忙着为马球赛奔忙时,杨昊也忙的不可开交。含光殿的马球赛只是个幌子,刺马营五社一统的无面会才是真正的目的,到场参赛和观战的,除了嫔妃、夫人,幼子,一色都是刺马营四品以上大员。
把第一次无面会安排在西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尽管刺马营现在已经独步天下,再无天敌,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不容易一下子就改过来。
在论及第一次无面会安排在何处时,五大总管各执一词,长庆社建议在城外猎场,元和社主张在城内某处大宅,大和社甚至主张去洛阳,杨昊则中意去曲江池湖心的迎风阁。
五家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最后德高望重的定安大长公主一锤定音:干脆设在皇宫。三大内,东内大明宫,西内太极宫,南内兴庆宫,任你们选,老娘都没问题。
大和社第一个反对,说三大内现在都在宝历社手里,万一宝历社持强耍赖呢。
大长公主恼了,把桌子一拍,喝道:“皇帝跟杨大总管都在,你怕什么?”她又瞪着杨昊,粗声大气地喝道:“老娘到时候可是要带刀子去的,你敢用强,老娘先捅了你。”
杨昊笑笑说:“回头我就坐您身边,做您的人质。”
话虽如此,大和社还是提了一个要求,到时各家都带兵刃,警卫自家负责,不要禁军。杨昊答应了,并表态说宝历社绝不带兵刃入场,以示诚意。
会昌五年秋八月,西禁苑的马球赛如期举行,有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众人的心思也不在马球场。因此这场球打的并不好看,照例也是飞龙队大胜,龙颜大悦,赏赐颇丰,公子命妇们热闹了一天,领了赏赐,一个个依依不舍地离去,留下成年男丁夜晚赴宴。只有不多的女人,如豪爽的定安大长公主,德高望重的鲁王妃留下来饮宴。
据说夜宴开始的时候,太皇太后和生母太后也来了。
那次夜宴就设在含光殿前的马球场,皇帝和亲王、郡王、公主、王妃及随后赶到的两宫太后坐在含光殿的宫台上,其他的人不论高低皆席地而坐。
席间歌舞助兴,乐声大作。灯火通明的热闹场景几里外可见。谁也不曾想到这等祥和的饮宴后来竟然发生了意外,以至于数十位王公重臣互相殴击,至一位国公、三位侯爷和六位大臣的死亡,重伤的有三十余人,轻伤的也有**十人。以至于天子龙颜大怒,摔杯怒斥:“汝等还认朕这个大唐天子吗!”
据知情人说,饮宴到深夜后,才发生的意外。那位豪爽的定安大长公主因为敬酒的事和西宁王产生口角,继而拔刀刺伤了郡王的左臂,郡王起身躲避,大长公主紧追不舍,因此造成了混乱,那些和郡王有旧的欲劝和,却被公主杀了一人,据说公主还想杀驸马都尉余晨湾,亏得余晨湾跑的快才幸免于难。
后来太皇太后替公主和郡王调和,要郡王给公主致歉,郡王不肯,拂袖而去,那些跟公主好的人拦着不让,跟郡王好的人就过来助阵,终于酿成十死百伤的悲剧。
天子怒而离席,令禁军将一干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王公贵胄全部羁押在宫里,一口气关了三天三夜,等他们的怨气都泄了认了罪才准放他们出宫。始作俑者定安大长公主和西宁郡王则被一连拘押了半个月才放回府。
定安大长公主回府后就让家人去棺材铺定了一副最好的寿材,躺在里面,说自己已经是个活死人,躺着等死最好。她这一带头,长安城里棺材铺的生意突然火爆起来,那些达官贵人争相来订购寿材,现场看货,付了定金,让棺材铺敲锣打鼓送到附上,闹的跟娶亲似的。
虽说京城里怪事多,可这等怪事真是千古未见啊。有心人据此推断,长安城里有一股逆流暗涌,这是要出大事的征兆啊。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仇士良谋逆大案爆发,已入土一年的前左卫上将军、内侍省监,被开棺鞭尸,褫夺一切封赏,株连所及,纷纷人头落地。
人们才恍然大悟,才不觉惊叹:“什么叫作死,这就叫作死。”
棺材大戏刚刚落幕,西宁王的婚礼就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一草一木可窥荣衰,联系到不久前回京的光王已经辅佐天子掌理朝政,好事者推断长安城的天可能又要变了。
大明宫里敲响了元旦的钟声,长安城迎来了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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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登仙境
西宁王府的大婚礼,无疑是会昌六年正月里长安城最热闹的一件事,像所有的虚荣都是演来给别人看的一样,当事者往往苦不堪言。
即使是最爱热闹的公主,到了婚礼的下半段,竟也烦躁起来,冲新郎杨昊发起了火,要他尽早结束婚礼进洞房。杨昊是哄着骗着,总算拖着她走完了最后一个程式。
等到躲入洞房,两个人都是精疲力竭,汗透衣裳。红烛下对坐,不觉都发出了一声苦笑。
杨昊又轻又快地替李晴卸下来那些沉重的金银饰品,层层解开镶金嵌玉的礼服,把她像小白羊一样剥个干净,这中间,李晴也没闲着,早替他摘下厚重的紫金冠,解开玉带,脱衣卸甲。两个人都回归了平静。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杨昊捏住她的手,把她们放在自己的唇边,嗅了又嗅,不觉得眼圈泛出潮红。
李晴抽回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折腾了一圈,还是凑到了一起,早知如此……喂,缩回你的爪子,我让你伸过来了吗?”
杨昊拨弄着那两颗红葡萄,满不在乎地说:“早晚还不是我的……”
啪!新郎官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耳光。
咣!新娘被重重地抽翻在床上。
砰!新郎官翻着跟头跌下床去。
呲!新娘的内衣碎成了布条。
……
一炷香的工夫后,新郎和新娘头顶着头,都躺在猩红的地毯上喘着粗气。
“你还没折腾够啊,你真行。”新娘说道,烂成了一滩软泥。
“人的一生可不就是在折腾吗?”新郎说的挺豁达。他跳起身来,伏在新娘的身上,吻了她的鼻尖,往她脸上吹气,志得意满地说:“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怀抱着心爱的公主新娘去洗鸳鸯浴!公主新娘可肯成全我最后的心愿求?”
李晴被他吹得意乱情迷,浑身酥软,懒洋洋地说:“来前洗过了,还是早点安歇了吧。”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走吧。”新郎咧嘴吹着迷香,大灰狼的尾巴却在夜空中摇晃,磨蹭了一会,再不管小羊羔愿不愿意,拦腰把她抱起,雄赳赳气昂昂奔浴堂去了。
窗外寒风瑟瑟,红烛摇曳的浴堂内却是暖意融融、春光旖旎。
只偶尔传来一两声得意的狼嗥。
……
开过年后,李炎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因为服食过多的极乐丸,他总是觉得口渴不已,于是整天不停地喝水,水喝多了就不停地跑厕所,如果能顺顺利利的排净倒也罢了,怎奈一泡尿总要分七八次才能结束,苦不堪言。
太医院开的药丝毫不起作用,恨的他一连贬了几个掌院。
元旦日,朝臣入贺,他是吞了一把红丸才勉强苦撑到群臣离去,那时候他就想开口把皇位传给立着朝班首位,与他年纪相仿,沉默寡言的皇叔。
皇叔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把大唐交到他手里,自己无憾,若说真有什么遗憾,就是这位皇叔太过刚正,他心里能容得下天下,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