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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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龙云月决定改道鄜坊、延州一线。从鄜坊到朔方的盐州,中间需要穿过夏绥镇的宥州,夏绥如今掌握在连庸手里,连庸人如其名,是个庸碌之辈,龙云月断定他必不敢从中作梗,因此走这一线还是安全的。
果然一切都如龙云月所料,送亲使团在鄜坊各州县一路畅行无阻。鄜坊节度使张悦明派牙军一路护卫,所过各州县村镇供奉十分丰盛。
宥州刺史方福来在边境路口搭建了迎客凉棚,准备了茶点水果,州县的捕快、土军装束整齐将边境百姓驱赶一空,为送亲使团清出一条过境大道。连庸既要朝廷的礼仪,又不愿对身为阉党爪牙的龙云月太过殷勤,惹人话柄。迎送的仪式显得有些寒酸,但毕竟意思到了。想想若是孟博昌当政这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龙云月没有用方福来送来的茶点,送亲使团马不停蹄继续向西,八十里外就是朔方镇的盐州。在那里朔方镇副使兼前军统军王东川、牙军大将楼鹤颜率三万精锐在迎候,只要到了盐州,就等于进了灵州城,这趟差事就算办的圆满了。
危险往往出现在疏忽大意时,龙云月辞别方福来沿着秦汉长城西进时,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偏离了方向,送亲使团走进了一片戈壁荒山。龙云月忙命使团停下,取来地图仔细查看,发现自己足足向西北方向走了六十多里,此刻距离盐州近一百五十里。龙云月懊恼万端,后悔当初不该拒绝方福来的好意,若是有宥州的向导带路,何至于此?
郝赞大咧咧地说道:“一百五十里地嘛,咱们快马加鞭一夜就过去啦,到了盐州这趟差事就算办成了。龙大人您还等什么?”
郝赞品阶高于龙云月,又自认是仇士良的亲信,言语之间对龙云月很不客气。龙云月一直忍让他,听了这话,淡淡一笑道:“郝将军莫要心急,上千里的路咱们都走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你说呢,默笙?”
薛默笙在三人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官阶最低,一直是龙云月的拉拢对象。
“龙大人说的在理,边关不比关内,盗匪横行并不宁静,这个地方历来是沙陀马匪出没的地方。这些人眼里只认钱,攻打州县,杀害官吏,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要是在这遇到马匪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郝赞一身未出长安城一步,对边关的事更是知之甚少。薛默笙年纪虽轻,却在边关磨炼多年,一席话说的郝赞面红耳赤。为了挽回颜面,他有些强词夺理地说:“朗朗乾坤,哪来的马匪?所谓马匪,那都是边将为了冒功请赏编造出来的嘛。罢了,公主身娇体弱,弟兄们也累了,就在这住一晚吧。”
龙云月和薛默笙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送亲使团在一座废弃的坞堡里扎营,公主李晴和她的花衣卫住在最里层,中间一层是一个旅的金吾卫士卒,再外面是杂役、乐手、民夫,神策军士卒负责外层的警戒。
薛默笙在出京之前被李昂封为金吾卫兵马使,统领一个旅的士卒宿卫在公主李晴的帐外。西边红霞满天时,李晴一身便装走出帐外,望着那绚丽多彩却又一晃即逝的晚霞,一时愁绪满腹,禁不住落下一行泪来。
金韬吟紧步走到她身后,提醒道:“公主,您还是回帐去,小心露出破绽让他们怀疑。”李晴拭去眼角的泪水,对金韬吟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金韬吟黑着脸道:“公主如今良心发现,却置奴婢于何地?罢了,奴婢这条命反正也是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罢。”
“唉,你回来。”金韬吟刚要走,却被李晴叫住了,她早料到李晴会这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但转身过后,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漠。她挽着李晴的手:“走这一步将来要后悔,不走这一步将来也要后悔,何去何从,公主要自己拿定主意。”
李晴抓着金韬吟的手,用恳求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帮帮我呢,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金韬吟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推开了李晴的手,李晴陷入了无限痛苦之中,她忽然捂住脸啜泣起来,就在这一刻天边的晚霞忽然黯淡下去。黑夜来临了。
晚饭后,龙云月、郝赞、薛默笙和一干管事的向李晴禀报了这一天发生的大小事,以及第二日的行程安排,李晴听完后说了句:“三位大人辛苦了。”三人于是拜别李晴,各自回帐休息。李晴的寝帐由花衣卫负责防守。花衣卫鼎盛时有一百多人,这中间走的走,嫁人的嫁人。只剩下三十多人,李晴离京前又遣散了一批,现在只剩下二十二个人。
薛默笙叮嘱金吾卫士卒:“都把招子放亮点,公主的安危全系在你们身上了。”
有人笑道:“不是还有二十二位花衣姐姐们嘛。”
薛默笙颇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指望她们……哼,她们能做什么。生孩子吗?”
众人轰然大笑,忽有人低呼:“金姑娘来了。”众人闻言都低头回避,只见金韬吟拎着一个金盆疾步走到薛默笙面前,将盆往地上一掼,一声刺耳的“咣当”响,众人莫不屏息凝神,无人敢发一声。
薛默笙笑问道:“这是谁惹金姑娘生气了?““水,给公主沐浴用的水呢?”金韬吟寒着脸说道。
薛默笙心头蓦然升起了一股怒火,在这戈壁荒滩上,哪来洗澡水?不过才是四月中下旬,北地的夜晚寒意甚浓,哪里就需要天天沐浴了?可这话又不能跟金韬吟说,说了也没用,人家一句“这是皇家体统”,就能把你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薛默笙在颍王府做典军,皇家体统是什么,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简单地说就是皇家要的东西,做下人、奴婢的不打折扣地办好便是,万不可去问为什么。
第50章 好一场交锋
“弟兄们把水袋拿出来。”
薛默笙一声令下,一个旅的士卒把随身携带的水袋都取了出来。薛默笙把金盆捡起来,带头把自己水袋里的水尽数倒进盆里,士卒们如法仿效。积满一盆水后交给花衣卫士端进寝帐,倒入浴缸里,士卒们把水袋里的水都贡献出来后,浴缸里的水也就满了。有位聪明的士卒发出疑问:“这么冷的天,公主难道用冷水沐浴?”薛默笙黑了他一眼:“皇家体统,谁敢多问。”金韬吟闻听这话,竟是抿嘴一笑,摆着她的细柳腰走了。
一名小校问薛默笙:“咱把水都给公主洗澡了,弟兄们喝什么?”
薛默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明儿就到盐州了,一天不喝水,会死人吗?”众人不敢再言。水袋里的水最终汇集在巨大的白瓷浴缸里,白瓷浴缸数尺见方,通体只有几十斤重。浴缸内外壁上纹着花草虫鱼,浴缸底部则是一树绽放的桃花,美艳异常。
这是李晴十五岁生日时,郭太后所赐之物。李晴珍爱异常。虽然这东西异常脆弱并不适合远途搬运,但她离京时仍要求使团带上,为此使团专门雇佣了二十多名民夫一路小心地呵护着,生怕打碎碰坏了获罪。
半个时辰后,花衣卫首领蓝羽大步走出帐来,扯着嗓子喊:“都把脸给我转过去!”众人以为公主要出来散步,莫不低头回避。但出来的不是公主,而是四名花衣卫抬着的那口白瓷浴缸。浴缸上用一块绣花黄绢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金吾卫旅帅王谢壮着胆子拦住了四人的去路,按例他必须对所有进出公主寝帐的东西进行检查。
蓝羽抢前一步抓住王谢已经伸出去的手:“你要干什么?”
“例行检查呀。”王谢的心里直打鼓,花衣卫的蛮横是出了名的,这一路上没少受她们的刁难,弄得不好,今晚又要挨一顿臭骂。
“检查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你就来检查?你还要脑袋么?”
蓝羽身材高挑,花容月貌,说话却句句都是刀子。在使团里,除了李晴她谁的账也不买,骄横如金韬吟对她也要礼让三分。
“我,不,没事,走吧,走吧。”王谢已经是方寸大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蓝羽冷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他。
“站住。”
蓝羽正要走,却被巡岗查哨的薛默笙给拦住了。这回轮到蓝羽有些紧张了,薛默笙是她见过的人中最不好打交道的一个。
薛默笙围着白瓷浴缸转了一圈,问王谢:“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将军,卑职,正在例行检查进出之物。”王谢偷偷地看了蓝羽一眼,希望蓝羽能帮他圆这个谎,受这姑奶奶一顿气不过是憋闷两天,若是犯到这阎王爷手里,自己这十年辛苦可就白费了。在军中没有后台,自己做个旅帅容易吗?
“薛将军,我们可以走了吗?”蓝羽面若冷霜,但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太后懿旨:‘凡进出之物,一定要盯仔细咯。’王谢你仔细检查,不可疏忽。”
王谢下定决心,若今晚非得得罪一个,那就得罪蓝羽,挨她几句骂总比丢官获罪强吧。王谢伸手来扯蒙在浴缸上的黄绢。
“大胆!”蓝羽一声断喝,挥鞭朝王谢脸上抽去。王谢让开了,脸皮却变成了血红色。
薛默笙刀子似的目光扫向蓝羽:“为何不让检查?”
“公主沐浴用过的水,是你们看得的吗。”蓝羽显然有些惧怕薛默笙的目光,说话时全无底气,脸色也因为紧张而红一阵白一阵。
“只是一缸水有什么看不得的?”薛默笙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蓝羽脸色刷地变的惨败,她紧咬嘴唇,胸脯急剧起伏着,显然她的耐心在一点点地耗失。薛默笙突然伸手拉住了盖在浴缸上的黄绢。
“你找死!”
蓝羽一腔怒气瞬间爆发出来,她挥鞭抽向薛默笙的脸。薛默笙勃然大怒,劈手扯住鞭梢生硬地夺了过来。薛默笙这种强硬的姿态赢来金吾卫卒的一片喝彩声。
蓝羽平素是骄狂惯了的,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她也知道来硬的自己不是薛默笙的对手,可是这口气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她拔出剑架在了薛默笙的脖子上,双目含着火,声嘶力竭地喝道:“你让是不让?”花衣卫的女将们见到首领被人欺负,一个个拔刀弄剑的赶过来,把薛默笙团团围住。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金韬吟倒背双手款扭细柳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她平静地问道,看了眼气鼓鼓的蓝羽和剑拔弩张的花衣卫,又围着静如山石的薛默笙转了一圈。
“进出公主寝帐的东西必须检查。”薛默笙平静地说道。
“那就检查吧,为什么不检查呢?”金韬吟轻松地说道。
“不准检查!”蓝羽强硬地回绝道。
“必须检查!”薛默笙是寸步不让。
“哈哈哈,”金韬吟抚掌笑了起来,“你看看你们两个,像两只要打架的公鸡一样。”
她止住笑,走到白瓷浴缸边,伸手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黄绢。四下里死一样的沉静。浴缸里公主李晴穿着胡服戴着小帽安静地躺着,她闭着眼如同睡着一般。蓝羽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