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光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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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别想那么多了。不管那个索萨是叛徒还是奸细,我们都会把他揪出来,给予他公正的审判,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他坚定的看着她,就是这种目光,这种目光总会让她感受到力量。
“倒是咱们…好像该准备准备,去参加守护者殿下组织的接待仪式了。”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时间差不多了,亲爱的,海因里希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对哦,我差点都忘了!”她看了一眼挂钟,连忙一溜小跑到墙角,拉开六个大衣柜其中的一个翻找起来,并在两分钟后对他说:“哎,你说我穿哪件好啊?”
“随便吧,反正都一个颜色。”他不太有所谓的敷衍道。
“不一样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陪你挑,我陪你挑…”
第五十一章 道从头
“把酒满上。”我含糊不清的说,至少我自己听上去会这么觉得,在生理上我已经喝的太多了,可是在心理上还远远不够。我看着正在为我斟酒的娜塔莉,凝视着她,只希望能看的稍微清楚一些,可她却总是晃个不停,而且动作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在这些若隐若现身影中,我见到了一些老熟人,劳薇塔,迪菲娅,卡妮娅,甚至伊莎贝拉…什么,你问我有没有星辰之泪?快醒醒吧,蠢货,她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她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能代替她,就好像人们总会分不清这满天的星星,却不会有人认错那驱散黑暗的圆月和冲破晨雾的朝阳!你、你、你、还有你,我指着那一个又一个摇曳的虚影,在她面前,你们通通暗淡无光!
仿佛是听懂了我的话,这些虚影开始渐渐的融于一体,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拜托,难道我已经孤独无助到需要一个男人了?!等等,等等,这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杂乱污浊的头发,参差不齐的胡须,刀劈斧砍般的面部线条还有那双就算喝再多酒也掩盖不住失魂落魄的眼睛…
这是我!可这…可这不该是我…
这不是晨光镇的我。
更不是狼堡中的我。
不是骄阳城下的我。
也不是冰封城外的我。
这是…这是被埋在地底的我!
是的,在博爱城的生尽欢,可就连头顶的光芒万丈也赶不走我脸上的灰败和颓废,它在烛火中摇曳着,跳跃着,幸灾乐祸的对我说:“看看现在的你吧,索萨,看看现在的你!七年前你被赶出了晨光镇,那时的你举目无亲,落魄如狗,同样是那时的你,踌躇满志,扬言要重新开始。可七年后的今天呢,哈哈,你除了更老更丑之外,跟那时没什么区别!”
“我比那时要强大一百倍!”我咆哮着。
“可你的敌人比那时要强大一万倍!”他揪着我的衣领吼回来:“你这个叛教者,世界上一半的强者想把你钉死在十字架上,世界上一半的人想参加以你的身体为燃料的篝火晚会,你谋杀了你的长官,他对你形同再造!你害了你最好的朋友,他原本前途无量!你还毁了他的爱人,他们原本幸福的足以让所有人嫉妒…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害人害己,一事无成!
你罪该万死,十恶不赦!
你害人害己,一事无成!!
你罪该万死,十恶不赦!!
你害人害己,一事无成!!!
你罪该万死,十恶不赦!!!
不!我嘶喊着抱紧自己的头,打雷了,一千个炸雷在我脑子里轰鸣,一万道闪电在我眼前闪耀!我扑倒在餐桌上,泼洒的酒和打翻的菜汤溅了我一头一脸,让我活像个五颜六色的小丑。
哦,诸神慈悲,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如果诸神真的慈悲的话,我想他们不会救你的。”
“谁,谁在说话?!”我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双手的火焰已在嗞嗞灼烧,不管你是谁…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好让面前的两个虚影合成一个,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让你在痛苦的哀嚎中明白,我早已今非昔比,我不再是晨光镇的大男孩儿了,我他妈再也不是了!
我应该先烧他哪里?是向后梳理的暗金色头发,是静如止水的银色眼眸,是那张一尘不染,似笑非笑的面孔,还是那身整齐的,干净的,镶金边的白色长袍…是的,我哪儿都不能烧,看着逐渐在手中熄灭的火焰,我对自己说。他是格林,虽然这些天来他经历了所有我经历的一切,甚至比我更多一些,可如今我们看起来却像是来自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格林祭祀,少爷他…”娜塔莉近乎于哀求似的对他说。
“你去休息吧,对于一个醉了三天三夜的人来说,我想他也不会在乎有没有人给他端茶递水了。”他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格林就好。”
“嘿,格林,我…”我伸手抓向离我最近的酒瓶,可我明明碰到了它,却只能将它打翻在地。好吧,好吧,反正在我残缺不全的记忆中,酒瓶应该到处都是:“我想问你个问题。”
“那你可以坐下,慢慢说,只要你能保证别再睡过去。”他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面对着我,脸上那循循善诱的表情甚至让我想起了麦克白。
哦,麦克白,诸神原谅我。
“我不明白,格林,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很多,格林,很多很多。”我试图去拿另一个酒瓶,可它却跟前辈一样被我摔的粉身碎骨:“为什么我只是杀了一个流浪汉,安德烈就要把我这个唯一的儿子交给执法者?为什么我帮杰森拿下了他朝思暮想的狼堡,他却把通缉令扔到了我脸上?为什么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伍德里奇家族赢得了和平,他们却把我像狗一样赶了出来?为什么我跟着费雷罗肃清了整个埃苏雷格的异教徒,不惜粉身碎骨让第九军团在月光城全身而退,帮同铸会攻破了挡住他们十几年的冰封城…可现在我他妈却成了叛教者,成了这个世界最该死的人!这不公平,格林,这不公平!这他妈的不公平!!”
嘭!这次不再是酒瓶摔碎的声音,而是我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桌面上那些碎玻璃热情的招待了我,它们纷纷划破我的皮肤,钻进我的肌肉,用我鲜红的血液和浓烈的威士忌调制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鸡尾酒。
“不公平?你觉得不公平?”他扬了扬了眉。
我盯着他,咬牙切齿,就像他应该为我现在的处境负责。
“说到不公平,我倒有几个故事想讲给你听听。”他不为所动,语气听起来甚至觉得我所遭遇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从前有个流浪汉,他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有一天他来到了一个小镇,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儿,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也许在这个小镇他不过是想混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虽然他的床铺不过是胡同口一个肮脏的角落,也许他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就像他路过的数十个小镇一样,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被活活烧死…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说烧死他的那个人是你,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一切对他来说,公平么?”
“第二个故事,有那么十几万人,或者说曾经有那么几十万人,他们生活在北方一个叫冬眠城的地方。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全世界所有的平民一样。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做炽天之翼的教会占领了这里,并对他们说:“嘿,你们得听我的!”他们不明所以的说:“好啊,只要我们能活下去。”后来,那帮异教徒被一群来自同铸会的人赶出城去,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杀了很多人,其中有些人是他们的邻居,甚至亲戚,并对他们说:“嘿,你们得听我的!”他们惊恐的说:“好啊,只要我们能活下去。”再后来,炽天之翼的人杀了回来,把同铸会的人赶了出去,又杀了更多的人,并对他们说:“嘿,你们还是得他妈听我的!”他们屁滚尿流的说:“好啊,只要我们能活下去。”这种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着,只到十几年后,他们被赶尽杀绝,他们的家园被付之一炬。我想问问你,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公平么?!”
“还有一个故事,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心智被罪恶占据,他们的灵魂被黑暗吞噬,相信我,我亲爱的朋友,他们可不在少数。他们盘踞在一个叫冰封城的要塞中,在三次会战中让几十万捍卫者葬身城下,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同铸会信徒们的虔诚之血,这一点你我都深信不疑。可是有一天,他们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却被一个灌铸法师听起来可笑无比的计划和两个疯子荒诞至极的赌注所摧毁。潮水般的战士们蜂拥而入,“为了光明!”那些人高喊着,如沐圣光,无人可挡。可他们却没有放弃,他们嘶喊着,嚎叫着,张牙舞爪的为了他们那最疯狂却也最纯粹的信仰螳臂当车,直到被那飞驰而来的刀剑之轮碾的粉身碎骨,血流成河!我想问问你,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公平么?!”
“别急,索萨,我还剩最后一个故事,虽然这也是我最不想讲的故事…曾经有那么一对儿青年,他们出生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村庄里,而他们的父亲连村长都不是。他们在村里唯一的教堂里相识,相知,相爱,那时他们是如此的天真,天真到以为一个吻和一个拥抱就足以令他们厮守一生。那时他们是如此的虔诚,虔诚到要加入同铸会的北伐军,为那些看似真诚的教义出生入死,对那些看似罪恶的人民刀枪相向。说真的,索萨,如果能回到当年,我一定会对他们说,别去,我愚蠢的孩子们,千万别去。”
“可他们却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走了下去,直到北伐失败,直到跟怀特去了埃苏雷格,直到在酒吧认识了那个蠢到去喝酒还穿着军装的法师。我跟他聊了很多,一见如故,你猜后来她怎么跟我说?她说:“哎呦,亲爱的,咱们俩都要被他带坏了!”是的,她总是像个知更鸟般不停的对我说。”
“亲爱的,小心点儿。”她踮起脚尖儿,一边吻我一边说;“亲爱的,别忘了你的药剂。”她摆弄着乌烟瘴气的药水,头也不抬的对我说;“亲爱的,早点儿回来。”她强忍着眼圈中打转的泪水,故作轻松的对我说;“亲爱的,我是你的幸运星呢!”她微笑着对我说,就像朵阳光下的百合。”
“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呢?那对儿离开了宁静的村庄,从此就一直四处奔波的青年,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我想问问你,索萨,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公平么?!”
“格林,你该杀了我。”我跪倒在他面前。
“没错,我是该杀了你,然后呢?杀了我自己吗?还是应该一手拎着死去的你,一手拎着跟死了差不多的朱丽去荣耀城,去真理大教堂,去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堂和恨不得把我们扒皮抽筋的教众们说,烧死我吧,看看我到底有多虔诚?!”
我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错,我知道我们不仅前功尽弃,而且已经坠入深渊,这一点我跟你一样清楚。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们只是一味的消沉,就只能越陷越深,万劫不复,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