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沧录-第4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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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嘈杂,还夹杂着一道沙哑的声音。
“男人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一步一杀人,一剑一头颅。
“君不见,竖儒峰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逐奔儒民泣!”
高亢的声音,响起在杀戮剑域当中,无数的妖兽撞死在小殿下剑锋之下,他未曾停剑,亦未曾停下脚步——
“三步杀一人!”
“心停手不停!”
“血流万里浪!”
“尸枕千寻山!”
漆虞裂出第二道剑纹,小殿下却是杀得更加起兴,歌声更加酣畅,狂放。
“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八尺山上大雪坠如流星,一尺一登天。
大雪压下,堆叠,越接近山顶,空气越是稀薄,想要迈出一步,便越是艰难。
而血腥气息,却是愈发的浓重。
有人在杀妖。
小殿下浑身剑气元气外放,已经顾不得身上白雪落满,莲衣染上素白,紫匣上落了重重的一沓雪,三尺之内,生者不能入,能入的,便只有风和白雪。
还有杀气。
天上杀气落满头,染得白雪一片霜。
他鬓角两缕白,随剑气鼓荡而飘摇,像是古老而年轻的剑仙,高声唱着破碎大风和大雪的豪迈歌谣——
“男儿行,当暴戾!”
“事与仁,不两立!”
漆虞剑身,密布数之不清的破碎剑纹,小殿下单袖震颤无数次,剑身已经龟裂如瓷器,此刻被他平举而起,一只手端起剑柄,另外一只手并拢双指,缓缓自剑身抹过。
剧烈的迸发声音叠加在一起。
剑碎。
三尺清净变三十尺。
此刻无剑,杀人更欢,剑气溢满袖,妖兽兽潮骇然地发现,这个在元气大海之中取瓢而饮,开始一桶一桶往外倾泻杀气。
于是兽潮开始畏惧眼前的莲衣男人。
一如三年前的沉默白衣剑仙。
山路高歌未曾停。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没了漆虞,还有紫匣,小殿下卸开了紫匣的肩带,并不打开匣子,而是以大金刚体魄,抡动紫匣,将撞入自己三尺领域内的妖兽拍得神魂俱灭,拍成一蓬血沫。
他看到了大雪山上的宫殿。
第一座映入易潇眼中的,是越调的大红宫殿,在雪气之中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他开始奔跑。
越调宫殿被撞塌两堵重墙。
接着是商调,双调,大面调。
如龙如象如蛇如蟒,气血溢满,震颤九天星辰,簌簌圣光摇落笼罩八尺山,小殿下就这么抡动紫匣,一路奔跑。
拦在他面前的是墙,墙塌。
拦在他面前的是妖,妖亡。
奔跑而歌,狂啸而歌,杀人而歌。
“杀一是为罪!”
“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
“是为雄中雄!”
歌声之中蕴含着浑厚无比的元气,迸发而出,震颤妖兽耳膜,有些直接被震得魂力魄散。
当那枚巨大紫匣,被易潇重重跺在大雪之中,溅出一蓬雪气之时。
八尺山上,留下一条足够狰狞足够血腥的小径。
覆盖了三年前大师兄的那一条血径。
棋宫五宫,山顶一片寂静,狂风无声,大雪缓落。
主持剑阵的一位大棋公,沉默望着那条血腥的小径,看着莲衣小殿下,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歌?”
收匣而立的小殿下,心中默念着最后四句。
“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只是两句,便传来巨大雷霆翻滚声响。
易潇皱眉看着脚底的土地里,那座大雪山下,传来绵延而细密的震颤,紧接着无数的剑光从地表溢出。
他知道八尺山有一座巨大剑阵,由青龙和白虎创出,世间杀伐举世无双,是为妖族来的千年护山大阵。
此刻他入了山顶,便是入了此阵。
易潇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任由剑气迸发,切割天地,将自己笼罩其中。
他望向先前问话的那个方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眉笑着问道。
“放眼此间五千年,何处剑仙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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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八尺山上,剑气斗牛,那座剑阵的剑气被激发而起,成千上万缕剑气,如星光飘摇,逆转天地,自下而上迸发而出。
身处剑阵之中的小殿下,刹那被剑光淹没。
这座大阵由青龙大圣和白虎大圣留下,若是全盛复苏,以其威势,毫无疑问可镇压当世一切宗师大修行者。
只可惜如今棋宫凋零,能够催动剑阵的,就只有五位大棋公。
九座宫殿升腾霞光,剑气绞碎八尺山巅阴云百里,第一柄剑从正宫宫殿冲霄飚出,第二柄从中吕宫升起,依次类推,一共九柄剑,剑气磅礴,如煌煌大日,是为剑阵的中枢剑器。
接着便是第十柄,第十一柄
接下来飞出的剑犹如风庭万剑出沉剑湖,刹那翻滚如龙,从九座宫殿之内升起,单一威势不如前九柄,却胜在数量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座剑阵当初镇压李长歌时,便是如此催动,只是当时的五位大棋公,修为远不如如今经过了血池洗礼的这五位。
以万剑为底,九宫为根。
“启——”
剑阵当中,天翻地覆,漫天雪气狂乱,大风刮过,那位白虎大圣本就世上风尊,剑气狂风,刮得山顶一片苍莽。
五位掌阵的大棋公袖内掐诀,缓慢而艰难地抬臂,操纵漫天剑器与剑气狂飞,最终稳固剑阵,成九五之势。
他们很是清楚。
这座剑阵,当年杀不了那个剑骨相的人类修行者。
如今想要杀死身负两大天相的易潇,恐怕
只是如今已经来不得多思,便沉声道:“落——”
大阵震颤一下,而后落下!
天地大雪与剑气簌簌落下。
小殿下站在阵中,将紫匣插在雪地上,深吸一口气,拎起一角莲衣墨袍,如戏子唱戏一般将那角墨袍掀起揭开,遮住半边眼帘,狂风刮过,莲衣裹身猎猎作响。
他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态,迎接着漫天剑气的到来。
遮住的面颊上,并没有慌乱的神情。
他闭上了眼。
在这一刹,时间都变得凝固起来。
株莲相的第五境界,清楚得感知到了每一缕剑气,每一丝杀气。
只可惜这座剑阵的威势太大,无差别地将自己身前身后全部淹没,想要躲避这些剑气,便成了一件荒唐而不可思议的事情。
即便有株莲相也做不到。
而第五境界的株莲相,不仅仅让易潇“看到了”天上的每一缕剑气。
也“看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那是一股收敛到了几乎不可感知的气息。
即便是开启了株莲相第五境界,也只能勉强的感受到,些微的存在感,虚无而缥缈。
在浩袤的大雪山上,每一只妖兽,在株莲相第五境界的感知下都变得无比清楚,一品的妖兽气息微弱,逐渐提升,一直到九品大妖的气息鼎盛沸腾如炉火。
而在仙吕宫大殿内,有两股微弱的气息,纠缠到了一起。
一道气息微弱,是因为她本就将死了,如今魂魄正向着不可逆转的飞散方向走去。
只因小殿下射出了那一箭。
那一箭不为其他,只为阻拦顾胜城破境。
射出那一箭,导致易潇卡在了宗师之前,虽然本质上已经与九品决然不同,可若是在山下没有射出那一箭,他已经步入宗师。
如今的八尺山上没有宗师,顾胜城坐拥棋宫诸宝,已经是宗师境下第一人。
若是让他破境,后果不堪设想。
易潇比任何人都清楚,紫匣里的东西,能治得了这座山,可治不了顾胜城。
他要先杀了顾胜城。
至少不能被顾胜城杀死。
而另外一道微弱的气息,在山巅之上诸多九品大妖之中,犹如逐渐熄灭的火焰,最后只剩下火星。
易潇站在剑阵当中,神情凝重。
他很清楚,这是即将破境的预兆。
收敛到极致,然后破境,当初的李长歌在南海面对天劫之时,气息同样如此。
所谓的破后而立。
已经容不得易潇去思考更多,那座压在头上的巨大剑阵已经覆盖砸下,无数雪气被剑气击穿飞出,砖瓦迸发,沿途的所有土石全都被震碎成为粉末。
而天地中心,有一声闷哼传来。
小殿下的莲衣之下,肌肤渗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密集而扭曲的筋肉,硬生生抗住了第一缕剑气,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龙蛇相第五境界——
有一龙一蛇伴生而出,法相天地升腾而起,轰然硬撼那座九五剑阵,八尺山震颤之时,莲衣裹身的小殿下,那只一直拎着衣袍遮面的手,缓缓做了一个拈箭的动作。
搭弓。
然后蓄势了那么一刹那——
“嗡嗡嗡——”
第二只虚无之箭射出之时,顶着漫天的剑气,挤着无尽的压力,如大海之中逆流而去的一条游鱼,刺啦一声破开虚空,宛若瞬间移动,下一个瞬间,便出现在了数十丈的八尺山山巅的大雪之中。
天地之间一道黑线。
跨越了整座仙吕宫的距离。
而这条黑线将仙吕宫一切为二。
瞄准的依旧是那道魂飞魄散,即将湮灭的生命之火。
这一箭,不仅仅是要击碎那个王座,也不仅仅是要终结王座上那个可怜女子的生命。
而是要彻底击溃顾胜城的道心。
这一箭做到了,易潇瞳孔一缩,明显感到那座正在轰隆隆坍塌的仙吕宫宫殿里,某人的气息不受控制的颤抖,而后真正的崩裂开来。
破境失败。
他抬起头来,看着无数摇晃落下的剑气,砸在自己第五境界的龙蛇法相上,不能存入分毫,深吸一口气,奔向那座崩塌宫殿,与此同时攥紧紫匣肩带,将其一端拎起,连人带匣,向前奔掠之时,速度过快,以至于迸发出一连串的“砰”“砰”音爆声音。
瞬息掠入仙吕宫大殿当中。
入门便是一块大石砸下,小殿下一脚踢起那块大石,将不远处的王座砸得粉碎。
那个王座本就只剩下一个基座,王座的周遭是被自己两箭射得粉碎的红帘灰烬,还有血沫与骨灰,纷纷扬扬的大雪,还有无数动荡摇晃的殿内大柱。
这一脚踢下,那个王座彻底被踢得粉碎,大石炸开,易潇刻意操纵着迸发的元气将秋水的血沫和骨灰全都扬起,那块大石凿穿了仙吕宫的一面厚墙,炸开成无数石屑,最终被狂风和剑气卷上高空。
只不过一秒之差,易潇陡然伸出一只手下压,抵在腹部,仍然被巨大的力量砸中,眼前一片漆黑。
巨大如黑夜的玄黑黑袍在自己面前展开。
顾胜城双手搂住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