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仙游-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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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亚夫看着手中已经是法器的夜明珠,有些哑然地问道:“殿下,难道此器是你方才炼成的么?”
“不错,你既然要随我入凶险境域,我怎能让你全无防备?”齐德仲说道:“此番结亲必定是从快从简,你这段时日就好好摸索法器妙用,未来遇到难缠之敌,不要硬拼,御器迷幻对方,尽快逃脱便是。”
齐德仲深知阴谋者势力之深沉广大,当年为了刺杀冯华、后来为了试探齐德仲,都有修行高人出手,侯亚夫纵然随父习武多年,修为法力也相当不俗,可是比起当世高人还是远远不如。
太子选妃之事就此定下来了,齐德仲没有什么太挑剔的眼光,以他的修为也根本不必理会宫中的繁冗礼节,成婚事务一切从简。
国难当头,太子成婚,帝都玉京城宣布大赦,那些早年间因各种原因而被囚禁于诏狱中的官员都被释放,但眼下乾朝境况也无能将他们安置到各自衙署。
齐德仲大笔一挥,从真龙水府中取出一笔金银,赐金出京,任由他们投奔各方。
帝都孤城一座,这些出离诏狱的官员能去哪里?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投靠城外天王教军。
能下诏狱的官员绝非庸人,天王教军接受了这批落魄官员,白莲生大喜过望,直接在营中以上宾之礼相待。
一方是无德失政的将亡之国,一方是聚众起义、风头正盛的强军劲旅,明眼人也知道哪一方该自己奔投。不过这其中不乏对乾朝抱以死忠之士,言及新太子齐德仲赦免诏狱众官、赐金放还的仁义之举,反而觉得踌躇两难。
白莲生也是淡定,他并不强迫这些官员留下,张嘴闭嘴只言天王教所辖地方上种种政务,无论得失好坏皆有提及,自然引得诏狱众官回应,或多或少建言献策。
如此一连几日,众人无不对白莲生折服钦佩,这位名声响亮、被吹嘘得如天降杀星的天王教军师,给诏狱众官带来如沐春风的感受。
当即就有官员提出,乾朝失政至此,民心已然不归乾朝,当年有不少能人志士见九州分崩,无心朝堂,于是早早退隐,如今若让诏狱官员出面相邀,为天王教定鼎九州请高人名士出山,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白莲生自然答应,以他的权柄所做当然更多,当即发书各地,凡是此前受降的乾朝官员,只要过去无极端害民之过者,一律释放以观后效,必要时可重新录用、造福一方。
其实这番变化,并不是白莲生与齐德仲事先商量好的,只是以各自智慧加以推动,至于未来结果会是如何,不再是齐德仲所能掌控的了。
在帝都市井变化的同时,皇宫禁城也忙碌起来,所为就是太子成婚一时。即便国事衰颓至此,太子大婚种种仪轨礼节都不能少,只不过被齐德仲刻意简略了许多。
过程种种不必细述,太子大婚在禁中举行,太子与太子妃当天在宫中过夜,按礼次日清晨要拜见皇帝皇后。
韩氏已废,宫中没有皇后,齐德仲与侯亚夫只要拜见皇帝齐镐一人,在这种场合只有和谐的家常话——
“我听说常宁宫中,昨夜灯火一夜未灭?”齐镐先问。
按乾朝规制,太子成婚前就必须要有女侍教授诸般房事,女方亦同,而且帝王家行房种种都有宫禁笔录以记。
齐德仲作为出身江湖的修行人,哪里能够忍受此等?当夜直接扬袖赶走所有宫女太监,青龙玉杖杵在宫门前无人能入。就他和侯亚夫二人独处常宁宫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儿臣跟太子妃谈起了过去在江湖中所见种种,彻夜无眠。”齐德仲也没说谎,只不过在此期间,更多的是指点侯亚夫道法修行。
齐镐好似有些怒意浮现,看了看侯亚夫颇是有些不满意,依这位皇帝的眼光,太子妃应该是要更加和顺柔弱,就像齐德仲的母亲吴皇后那般。侯亚夫这名将门虎女,眼神太过凌厉,即便面圣之时,也全无低头恭谨的举止。
“罢了,随你心意就是了。”齐镐头上白发比初次见到齐德仲还多,不是说有修为在身,形骸体魄便不会衰弱。
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吃瘪,侯亚夫心中暗喜,她性子直接,对于齐镐自是没有几分好感,甚至有些觉得是这位皇帝害死了她的父亲侯亨。
侯亚夫偷眼观瞧齐德仲,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暖意,他们昨夜在宫中,确实没有肌肤之亲,一开始侯亚夫还以为是齐德仲不动风情——毕竟那可是侯亚夫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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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独寡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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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帝都公卿百官已经准备好,第一批在午时之前出发,将由护国神将姜神霄护送,在今日之内在津卫港登船南下。”齐德仲说道:“儿臣将伴随第二批帝都公卿出京,还请父皇早做准备。”
齐镐有些疲惫地后仰,胡须微颤道:“我朝堂堂帝业肇基,没想到居然要拱手让与他人……太子,你觉得朕应该离开玉京城么?”
“父皇若离京出走,修为印证尽废归无,若能侥幸在江南立身,寿数亦不长久。”
齐德仲回答直截了当、近乎不留情面,就算是侯亚夫也不禁满脸惊色偷瞧着齐德仲,却连一句劝阻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龙椅上的老人辛苦地坐直身子,十指紧扣椅把:“你竟然敢在朕面前说这话?”
齐德仲坐在绣墩上脸色不改:“父皇问儿臣该不该,儿臣不知道、也无能替父皇裁决,所以只提修行关障。父皇修行与江山社稷相合,社稷兴盛则修为日进、社稷分崩则修为退转。若江山败亡神器更替,自然身败道消、如此而已。”
“此言国师已讲过不止一次,但是朕还是不明白,难道就真的没有两全其美之方么?大不了让朕舍去这一身修为,再续乾朝帝业不绝!”齐镐甚是不忿,怒击桌案,让通体浑谷璞玉雕琢而成的龙书案陷地半寸,足见这位帝王修为尚在。
齐德仲面露好奇,发问道:“试问父皇,古往今来亡国之君下场如何?”
“不是被刀斧加身剁为肉糜、则是悬首伏尸于陛殿之间,总之有好下场者无几,更莫提存身安乐。”齐镐焉能不知九州前尘,只是无法想象自己要面临的是这样下场。
“正是!”齐德仲重重点头道:“帝王身死、修为道消,此乃寻常,黎民百姓能反,为何修行之辈不能?若有人间帝王妄图以修行法力驱使天下,为其一人孤寡独欲而运转,自然莫怪修行人起身而除魔。”
齐镐直视齐德仲质问道:“你是在指摘朕有邪魔行径?”
“天下间帝位神器有几个?”齐德仲没有直接回答:“当有一人独寡而成帝主,则引动世间无穷欲念,如斯尽摄权欲之位,有他无我、尽斥别类,一念不合则行斩尽杀绝之事,岂非邪魔?
儿臣这几日方才想明白,为何上古先贤诸圣,最终选择了抛却人皇帝主之位,而主动飞升超脱世外,恐怕正是因为如此……国师真人,你又是如何看待的?”
殿中一扇屏风之后,原本好似空无一物,恍惚间有一道人影忽闪而过,国师冯华转身走出,看着齐德仲说道:“还请太子殿下详解。”
“世间生民脱洪荒蒙昧而出,俯仰天地初悟玄理,自此知趋利避害,言利我者善、害我者恶。”齐德仲稍作停顿后再说:“然而世间万物天生天杀,不过自然而然、众生轮回其中,本无是非利害可言,世间生民自以为跳出蒙昧,殊不知步入另一重蒙昧之中——此为名相之蔽。”
国师冯华点头接话道:“世间一切利害,皆以我或非我为根本。若无知我,何来利害;若有知我,则知非我。若此世间一切名相,皆以我与非我、分剖利害而断定,此乃独寡欲念发端源流。”
“这就是为何本宫曾言,修行人本已是不德之辈。”齐德仲脸色深沉地说道:“人生在世,最大害者无非死之一途,超脱生死而长存不朽,乃独寡欲念顶峰之一!”
“以我之一者,操弄统御天下一切非我,亦是独寡欲念顶峰,此乃自古人皇帝主位。”冯华点头说道。
人生在世的欲望极致,一者是超脱生老病死、长存永在,一者是天下人随心摆弄、为我所用。
齐德仲继续说道:“先说修行事——自古修行者众、超脱者寡,即便三皇五帝修为通天达地,也无法让一人绝对能够超脱生死而成仙,只得留下道统传承指引后人,未有代替他人修行成仙者。此等传承指引,便是欲解修行众之不德。”
冯华说道:“人皇帝主独尊无二,尤是自上古以来,世人逐渐开化,见文明愈昌则独寡欲念愈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世间帝王唯有一人……”
齐德仲打断道:“国师真人,你是真的这样看么?”
见冯华凝眉注视,齐德仲解释道:“世间帝王之不德,不仅在于其独寡欲念意图世间为其摆弄,更是在于此独寡至尊之位,引动天下人亦动此等独寡之欲!
修行门槛立世自存,入门成与不成在于其人自身,传法师长无非传授点拨。然而世间独尊之位,却是可以聚拢权势、驱使麾众以求,有此欲念便可取求,虽说成与不成亦在人为,但却非是孑然一身之事!而是牵涉万千生灵之剧变!”
齐德仲直言指出修行事与帝王业的差别,修行不成的原因太多了,但修行不成就是一个人自己的事情,从本质上而言不会扰乱世间。毕竟莫说修行,哪怕是尘俗中一门寻常手艺,也总归是有人学不成,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帝王独尊之位,天下间只有一个,就好像谁都想修行有成一般,世上想登临独尊之位者也是不少,有实质举动者亦存,如当年发动宫变的洪国公。
但是登临独尊帝位的过程中,需要经历怎样的过程?因为与之抗衡的,无非也是追求、或者就身在独尊帝位上的人。成败关键无数,但不论成败如何,这都必然是一场牵动世间的剧烈变动,甚至是波及无尽的杀伐。
而如果是一伙修行有成者为了独尊帝位而彼此争斗呢?那此间杀伐又会变得如何惨重?尤其是修为越高者,修行愿心越为坚稳难动,谁也不会轻易在阵前退避。
为各自独寡欲念,牵连天下众生安危,以一己之利,祸害无穷无尽,如此不德之至,便是冯华真人所求?
或许不是,但冯华真人应该明白齐德仲所言,而他也正是希望能有人效仿上古先贤诸圣,居不德之位、施德于天下,如此方为社稷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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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太子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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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德仲看来,独尊帝王能否施政有道、积德余庆于天下,与修行有成并无关联。就如同修行人中亦有因一念之差而坠入邪行恶障之辈,并不是说修行本身能够约束一个人的行止,而是规戒行止本身就是修行的过程。
但反之,独尊帝王要犯错误就太容易不过了,而且一旦犯错,往往会因为其地位与身份,不断向外波及延伸,以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祸害。
世间大成就者,无论是因其大能大力、还是足可煽动世人的话语,一旦所行随独欲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