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5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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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可不敢胡乱答应,李如梅是李成梁的第五子,深得李成梁疼爱,否则也不会跟着李成梁到辽东来,此行凶险,若有个三长两短,也不好交待,毕竟他现在没有军职在身。
况且李如梅也有家有室,有儿有女,行军打仗,坐镇中枢还成,真要与贼人厮杀,只怕不好糊弄。
见得李秘迟疑,李如梅的傲气也涌了上来,朝李秘道:“莫非李贤弟觉着我耽于富贵,安于享乐,身手短了不成!”
李秘苦笑着摇头道:“子清兄的飒爽英姿犹历历在目,某岂会生嫌,只是子清兄如今没有军职官身,某今番又是抗旨而行,往后只怕麻烦不小,某若能一力担下也便好说,若牵连到李家将门,又如何是好?”
李秘也是肺腑之言,李如梅自是听得出来的,只是他也冷哼一声道:“我李如梅早就牵扯进去了,否则又岂会沦落到提前养老的地步?”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字画:“你莫看我乐得清闲,心里头没有一刻不想念弯弓射箭,策马驰骋的日子,人若真的闲下来了,便也就废了……”
说得此处,李如梅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李秘心有戚戚,朝李如梅道:“既是如此,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一道去拜见李帅,若他点了头,咱们便一同去女真部走一遭,你待如何?”
李如梅双眸一亮,朝李秘道:“如此甚好,咱们这便去了!”
李秘也是使了个小心机,他其实巴不得李如梅加入,有了李如梅在队伍里头,也不消自己如何争取,李成梁必定提供最好的援助!
有了李如梅带路,使司衙门也就进得去了,李如梅径直将李秘带到了后宅来,李秘终究还是见到了这位明朝中后期第一名将的真容!
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使得辽东固若金汤,功劳是不容抹杀的,万历初期,李成梁接连灭掉建州女真部的首领王杲、子阿台部,又数次大败插汉部和泰宁部的酋长,用计将海西女真的首领引诱到边市,直接杀了。
当时的大明朝,张居正已经落马,文官贪腐,武将懦弱,李成梁却镇守辽东三十年,率领辽东铁骑先后奏大捷者十,堪称旷世。
不过诚如早先所言,李成梁位高权重,渐渐也是奢侈无度,甚至虚报战功,谋求私利,让言官弹劾,最终还是被免职了。
他虽然被免职了,但儿子李如松却得以成功上位,这或许也是官场的潜规则,甚么奢侈无度之类的怕也只是借口,或许朝廷认为他的儿子李如松比李成梁更容易掌控,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无论如何,免职之后的十年间,辽东也是武备废弛,尤其经历了倭奴入侵朝鲜的战争之后,朝廷方面才又紧张起来,认识到了辽东根本就缺不得李成梁。
于是,在万历二十九年的时候,又把李成梁起复,官复原职,让他重掌辽东,当时李成梁已经七十有六了,如今又过去了三四年,估摸着李成梁也该八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这个平均寿命并不长的年代,活到八十岁的李成梁,已经是非常的高寿,更何况他仍旧还在辽东总兵的任上,就更让人惊奇。
照着史料记载,李成梁是九十岁才死,也就是说他还有十年的寿命,可见虽然常年征战,但他的健康状况还是非常良好的。
李秘与李如松进来拜见,但见得李成梁头发虽然稀疏,但扎了个倭髻,有点像后世的丸子头,脸上虽然有不少皱纹和老年斑,但牙口尚好,一双眸子如睡虎一般,也是让人不敢直视。
李秘虽然没有实际官职,但他有爵位在身,而且与李成梁一般,都是伯爵,本可以不必行大礼,不过李成梁毕竟是年老功高,李秘还是老老实实给他行了礼。
李成梁精神矍铄,很是硬朗,抬手指了指李如松道:“痴儿,李大人同样是伯爵,怎地能让他行礼,还不替老夫还了礼数!”
李如松微微一愕,但很快就给李秘拜了回来。
不过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是逃不过李秘的眼睛,想来李成梁平日里也绝不是这般有礼之人。
再说了,我给你行礼,你让儿子补上,说起来到底是李秘吃亏,又何必假模假样做个门面功夫。
“元帅可折煞了小可……着实使不得……”李秘一声元帅,叫得李成梁也是满心舒爽,毕竟人老似小孩,面子上好看,老人家也就高兴了。
李成梁戎马一生,也经历过朝堂争斗,早已活成了人精,与这样的人交往,也不必耍弄太多花招,直指本心本意,反倒更加舒适爽快一些。
李秘之所以这么表现,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姿态,在他李成梁的面前,李秘即便是武功伯,也是他的小辈,如何都威胁不到他李成梁,两人之间也并无利益冲突。
而李成梁自是能够体谅到李秘的用意,所以脸上也多了笑容,让李秘坐了下来,便问道:“李爵爷怎地来了辽东这等苦地方?”
“可不敢……有老元帅坐镇,辽东日日换新,哪里还是甚么苦地方,这一路走来,也不知几多热闹,堪称塞外江南,清苦是说不上的。”
李成梁这一辈子最大的心血,就是辽东,否则也不会在七十六岁高龄,仍旧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回归到辽东来。
李秘如此抬举辽东的成就,李成梁自是高兴的,不过他也只是摆了摆手,朝李秘笑着道。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封爵,嘴巴也是甜得很,讨了老头子开心,老头子也不跟你罗嗦,有正事说正事,没正事就让如梅带你四处玩耍,若是不说,老头子我可是要打瞌睡去了……”
李秘也是笑了笑,不再啰嗦,当即把来意给说了出来,对于张角和周瑜,也捡了要紧的说。
本以为李成梁会反对,谁知道这老头子朝李秘道:“你尽管去闹腾,出了甚么事,老头子帮你担着便是。”
他这么一句话,李秘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女真部如今已是初露狰狞,不再听从大明号令,大明的边军进入女真地界,也时常发生冲突和械斗。
李成梁也是老了,生怕打仗到一半,自己撑不住,无人能收拾烂摊子,否则早就请奏出兵,剿掉女真了!
李如松趁机在一旁陪笑道:“父亲……孩儿也想出去转转……这几年在家写字,手脚都荒废了……”
李成梁微微抬起眼皮来,盯着李如松看了很久。
李如松虽然一直有些嬉皮笑脸,可李成梁的神色一变,他当即低头不语,可见这父亲平日里在家族之中是多么威严的一个人。
过得许久,李成梁才哼了一声道:“出去走走也好,若是杀人了,便要告诉他们,你是我李成梁的儿子,若是被抓了,可别说是我儿子了,免得丢人现眼。”
李如松听得此言,也是朝李秘笑了,正要行礼告退,李成梁却朝李秘和李如松道。
“且慢走,既然你们来了,老夫有个问题倒是要考一考你们,都竖起耳朵来听好了。”
李秘闻言,也是满腹疑惑,毕竟事情这么顺利,该是不会这般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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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边镇廉颇真老矣
李成梁竟然还要考李秘,后者也有些疑惑不解,不过到底是不敢轻慢,当即也是肃立静听。
李成梁看了看李秘和李如松,而后平静地说道。
“早先万历初年,老夫与张首辅也是春风得意,当时除了继续修筑辽东边墙之外,老夫还建言修筑宽甸六堡,得了首辅的支持,便创下了一番功劳。”
“照着老夫的意思,朝廷移建环山堡于张其哈制佃,又建险山堡于宽甸,沿江新安四堡则置于长佃、长岭诸处,这便是宽甸六堡的雏形。”
“这宽甸六堡地势要紧,毗连建州女真部,又在鸭绿江以西,战略地位是不容忽视的,当时老夫的一双眼珠子可是毒了的。”
“六堡既成,老夫又以此开了边市,与那些个土著做交易,不少酋长也都因此而承了老夫的情,几十年来服服帖帖,必要的时候还帮着老夫去打仗。”
“至于诸军将士,也是自不用说,除了屯田之外,这些边贸生意就有足够的油水可捞,我李家军与戚家军相比,打仗优劣且不去说,但绝对比戚家军有钱。”
李成梁说到此处,也是稍稍昂起头来,显得颇为得意,这其中意味,李秘也是知道的。
李成梁和戚继光是同时代的人,张居正当政之时,用李成梁镇辽东,用戚继光镇蓟门,那是为人所称道的。
只是因为戚继光抗击倭寇,早已声名鹊起,而后又在蓟镇修整边墙,发明敌台等等,许多人都将戚继光与他李成梁来比较。
不过戚继光早已作古十几年,而他李成梁却仍旧活得好好的,起初很多人也以为李成梁要与戚继光一般,被罢免养老,郁郁而终。
可七十多岁的李成梁又起复了,而且还是官复原职,再度掌控辽东,可比戚继光要风光太多了!
有句话说得是不假,笑到最后才是胜利者,人生在世,活得长久就已经是赢了。
李秘自然也知道宽甸六堡是何等重大的意义,明朝虽然对外战争极其强悍,但开疆拓土方面却不尽如人意,李成梁能够开拓边境,便是天大的功绩。
更何况修筑这宽甸六堡,除了战略意义之外,还带来了切实的利益,六堡周遭开始屯田,百姓开始安定,这二三十年的发展,宽甸六宝生聚日繁,已至六万四千余家!
要占领一个地方并不难,将那块地方真正变成自己的领地,才是最困难的。
人毕竟不是野兽,不是说像狮子老虎一般,在周围撒一圈尿,拉几块屎,那地方就是你的领地,更不是随便插一杆旗子,就说是你的了。
宣示主权是一回事,实际控制才是关键,所以李成梁修筑了堡垒之后,还在那里生出数万户的人口来,那便是大大十几万的人口了!
这些人会得到辽东铁骑的保护,可以在那里屯田和做生意,可以生活得很好,对李成梁感恩戴德,对大明朝更是忠心归附。
经历了这二三十年的努力,宽甸六堡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大明朝的领土了。
李秘早就做足了功课,这等渊源还是比较清楚的,只是并不知道李成梁突然提起这个,到底是何意。
李成梁想来也真是精神不济,到点就要打瞌睡,生怕自己脑子会糊涂,也并不啰嗦,朝李秘继续说道。
“老夫也不瞒你,奴儿哈赤越发不听话,在部族里四处拉拢酋长,谁不听话就打谁屁股,也不再听老夫的话了……”
“奴儿哈赤?”李秘自是知道此人是谁了,那可是大清的开国太祖,后世认为努尔哈赤是野猪皮的意思,有人说其实是野猪的意思,源于西亚之类的地方,野猪与狮子老虎一般,都是凶猛之物,给孩子当名字,也是希望孩子能够英勇无畏。
也有人认为,当时建州女真用的是蒙古语,而蒙古语来自于回鹘语,努尔哈赤其实是“光明的后裔”。
李秘对此也不想去深入研究,横竖之时个名字,大明人通常叫他奴儿哈赤,那便是奴儿哈赤,野猪皮甚么的也不去管他。
“宽甸六堡和清河乃是建州女真与我辽东的中间地界,奴儿哈赤一直虎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