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5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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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骕的业务能力固然不差,但大多还是在吃人脉的老本,王世贞已经死了三年,王家已然是瘦死的骆驼,所以他这个推官其实不是很看好王士骕。
可眼下却不同了,代天子巡视,换个说法那就是钦差大臣,更何况李秘还是武功伯啊!
李秘本不想这么高调,不过王士骕已经开口了,他也就不好再掩饰,取了个金牌出来亮了亮,也不待那推官过来巴结,便朝张家亲属道。
“先进去看看张老先生,其他的不必多说。”
李秘常年在宫廷行走,连朱翊钧都跟他诉说苦衷,见过的贵人实在太多,这气度一放出来,谁敢吱呀半句啊!
李秘本不想过多干预调查,但如果证实是戚长空所为,他就不得不插手了。
张家人顺从地领着李秘往房间里走,到了房间外头,便见得不少仆人从里头走出来,进去看了才知道,他们竟然把现场都给整理了,连张鼎思的尸体,都收拾干净了!
李秘顿时皱起了眉头,王士骕到底是做了不少案子,这现场清理成这样,遭到了完全的破坏,哪里还留下甚么蛛丝马迹!
张家也是读书世家,却是理想派,崇尚官场清流,对地方政务等是没多少实践的。
“既是凶案,公人未来措置,尔等岂能擅自清理凶案现场,你们抹除了追查凶手的所有踪迹,这根本就是帮凶!”
听得王士骕训斥,张家人也是脸色难堪,不过心里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辩解道:“老爷子一辈子都是个体面人,让人害了,总不能这般难看……”
李秘也是哭笑不得,心说这家人也实在是太奇葩了。
不过这也无妨,因为张鼎思是个老文官,戚长空在周瑜手底下锤炼了这么多年,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现场甚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王士骕和张家人还在理论,李秘却已经走进了房中,此时张鼎思果真是被摆放在了床上,甚至盖了一张崭新被子。
地板有些滑腻,想来家仆适才连地上的血迹都清洗干净了,被子甚么的也都更换一新。
他的双眸微闭,借着灯火,能够看到浑浊如毛玻璃的眼睛,眼角处却有一圈痕迹,想来是这些人觉得死不瞑目太过难看,想要闭合张鼎思的眼睛,才弄出来的淤迹。
李秘有些不解,按说以戚长空的本事,即便不用刀剑,也能杀死张鼎思,为何会留下血迹?
李秘解开张鼎思的衣物,确实没有发现刀剑伤口,倒是胸口处凹陷了一块,能够明显触摸到断裂的肋骨,想来该是肋骨断裂,刺穿肺部,导致了最终的死亡。
除此之外,张鼎思便再无伤痕,张鼎思虽然老了,但身子骨倒是硬朗,能够一拳打断肋骨,而且如此的精准,即便不是高手,也应该是行家。
可这也不能断定就是戚长空所为,像张鼎思这样的老家伙,雇佣一个见过血的江湖人,其实都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如果没有张鼎思掀起弹劾戚继光的热潮,戚继光就不会黯然收场,虽说戚胤的死与张鼎思没有关系,但戚长空绝对有着杀死张鼎思的动机!
或许别人想不到这一点,但李秘却能想到,因为他对戚长空实在太了解。
仇恨,是养育戚长空长大的粮食,正是因为仇恨,才让戚长空比别的孩子更加出众,让他走到了今时今日。
然而戚楚重新出山,戚继光和戚胤得到平反,所有压在戚家身上的负担和脏水都被洗掉,戚长空就没有了仇恨的来源。
他需要心理学上的移情,来满足他生活下去的动力需求,通俗一些来说,只有恨,才能让他强大,戚楚所做的一切,让他恨不起来,他只能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当年的参与者,就是第一选择,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参与者已经渐渐老死,那么像张鼎思这样的人,就会成为第二选择!
张鼎思这样的第二选择被清理干净之后,戚长空还会找第三选择,但凡跟戚家有些牵连,对戚家不好的,甚至说过戚家坏话的,都会成为他的目标!
不过心理侧写终究不是证据,而只是辅助,想要证实凶手就是戚长空,还需要证据来支持。
但是很明显,戚长空没有使用凶器,而张家人近乎愚蠢的举动,也将现场清理了一干二净,如何寻找证据,也就成了李秘的当务之急。
而且这个当务之急还是燃眉之急,因为杀掉张鼎思,只不过是顺手为之,杀死张鼎思,戚长空就会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者随着周瑜离开,无论是哪一种,都促使李秘必须尽快结案,否则要么出现下一个受害者,要么周瑜和戚长空就会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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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吞书割舌有所指
夜色阑珊,笼罩着张府的也是一片惨淡愁云,留给李秘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了。
他必须尽快确认一个问题,张鼎思到底是不是戚长空所杀,若果真是戚长空所为,那么就证实戚长空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心理阶段,只怕还有更多曾经弹劾过戚继光的言官要受害!
周瑜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但周瑜为何要到庐江县,意图也很是明显,他已经没有家人,按理说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唯一能解释的便只有心理上的满足。
一个人去拜祭自己的墓葬或者庙宇,能说明很多问题,这可不是缅怀自己,而是要告别自己!
周瑜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不能再用以往的目光来审视他的行为,所以纵容戚长空杀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些都是李秘的推测,必须要证据来佐证,且不说戚长空是个机灵人,为了成为陆抗,又接受了群英会长久的训练,单说张府里头这些愚蠢的家眷,将现场打扫得这么干净,即便戚长空留下些甚么,也早已被清理了。
王士骕也是愤懑且无奈,他可不是推官所想那般,只是依靠着强大的人脉圈子来破案,这三年守孝,他也不断在学习,以李秘为榜样来学习,所以破案的知识和技巧也都是有的。
现场调查无法进行下去,就只能回到凶案的主体,那便是张鼎思的尸体!
虽说李秘已经简单查看过尸体的状况,但一拳打死一个老人家,这种事情没甚么独特之处,甚至太过寻常,根本无法找到戚长空的特征。
背景调查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张鼎思这样的言官,本职工作就是得罪人,因为他的弹劾而遭遇到贬官甚至流放的人,实在是太多,根本数不过来,谁都有可能对他进行报复。
破家知府,灭门县令,地方官员从来都是为所欲为,政务管理存在太多的主观性,更何况一个狗急跳墙的官员,做出甚么极端的报复举动,都不算太过分。
若是四五年前还在苏州牙行混迹街头的青雀儿,或许他会将这仇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但如今的戚长空,接受了群英会好几年的培养,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都今非昔比,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一拳打死一个老人,相信是无法满足他复仇的快感的,所以他肯定还对张鼎思做了些甚么,只是李秘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你们都出去外头等着!”
李秘也不由分说,将这些人都赶了出去,毕竟是武功伯,又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张家人再如何刁蛮,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他们还破坏了现场,心中早已羞愧,此时也顺从地纷纷走了出去。
虽说有些凉薄,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人老了,命也就贱了,家人对于老人的离开,也就不再那么悲痛了,不少七老八十的老人离世,家属们甚至大松一口气,明其名曰喜丧,说不定还要敲敲打打摆上几桌。
张鼎思已经不在官场,因为是言官,得罪的人太多,所以家人从他身上已经无法得到再多的帮助,即便张鼎思死了,家人的悲伤也不会太过深沉,或许这也是他们诸多举动的解释。
正因为不算太过悲伤,他们的重点才会放在保持家族体面之上,而没有想到要给张鼎思伸张正义,报仇雪恨,或许他们连这个念头都轻薄了。
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人,这些文官家族的薄情也实在是可悲。
不过李秘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理会这些,待得这些人出去之后,李秘便站在床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张鼎思身材高瘦,一张马脸,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个风姿绰约,意气风发的读书人,被收敛之后也显得很安详,诚如家人所言,确实保住了体面。
李秘查看了身体上下,除了胸口那个痕迹,确实再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也难免有些焦灼。
见得李秘沉默不语,甄宓也在一旁说道:“你有没有觉着这人有些怪?”
“怪?哪里怪了?”李秘知道,女人看事物的角度与男人是不同的,对甄宓的意见也是很重视。
不过甄宓的意见到底是让李秘有些失望,因为她是从平常心来考虑的。
“这老儿……这老人看着是很清瘦的人,也未见年老发福的形态,为何大腹便便?”
李秘放眼一扫,张鼎思肚腹确实有些鼓胀,不过这迹象却是正常的。
“即便是瘦子,遭到殴打,内部出血或者积液,肚腹鼓胀也是正常,再者,尸体会释放出各种气体,无法排出体外,肚腹鼓胀并不奇怪。”
李秘所言固然有理,但甄宓却不认同:“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以往你办案的经验我也是看在眼里,难道你不觉得他的肚腹鼓胀太早了些么?毕竟他才刚被打死不久啊……”
甄宓如此一说,李秘也疑惑起来,很多侦探在破案之时最怕问题多多,但李秘却知道,只有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解决了问题,案子也就能侦破了,所以问题越多,疑点越多,线索就越多,破案反倒越是顺利,最怕的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连侦查的方向都找不到。
抱着这个疑问,李秘便伸手掀开了张鼎思肚腹上的遮布,轻轻按压了一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李秘沉思片刻,双眸陡然一亮,又按压了尸体的腹部,而后走到了书桌之上,随手翻了一下,终于是恍然大悟了!
甄宓跟了上来,但见得那桌上的书本已经残缺,被死掉了不少!
“他……他肚子里……是书?”
李秘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
“戚长空为何要这么做?”甄宓也陷入了思考,李秘对此却很清楚。
“这是强烈的不认同心理,这么做只是为了表现他对张鼎思的鄙夷,认为张鼎思所写的东西一文不值,根本不值得流传于世,不如塞回他的肚子里。”
“张鼎思是个文官,自诩清流,卸任之后专心做学问,这些学术书籍,就是他最大的成就,也是他最后的追求和理想,更是唯一能够羞辱张鼎思的东西了,毕竟人老了,对性命也就看得很淡了。”
李秘如此一说,甄宓也是若有所思,很多东西其实比生命更重要,这个道理她是很有体会的。
不过她却没有表态,因为她的眸光正集中在张鼎思的身上!
“你看!”
李秘顺着甄宓的手指看去,但见得张鼎思的嘴角竟然流出不少红黑的血迹来!
想必是刚才按压肚腹,导致体内积血从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