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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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能够住进储秀宫,就是朱翊钧对她母子俩的表态,再加上替父出征这件大事,也算是母子俩美好生活的开端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迈步,就受到了这样的阻碍。
李秘跟着陆济来到储秀宫,发现田义王安等大太监都在外头守着,众人见得李秘跟着进来,也没有甚么异议,反倒点头致意,陆济和那小太监才松了一口气。
“情况如何了?”李秘朝王安问道,毕竟田义话不多,李秘也懒得看他那冷脸。
“爷在里头守着呢,你们跟我进去吧。”
李秘点了点头,便与陆济以及太医和女官们,都跟着走了进去。
房里不是很亮堂,许是王恭妃习惯了深宫的生活,别处的光亮温暖也没见着,倒是充斥着一股阴冷。
此时王恭妃躺在内屋,朱常洛则坐在外头的暖榻上,肩膀上虽然已经进行过简单的包扎处理,可仍旧能够见到殷红的血迹,朱翊钧忧心忡忡,眉头紧锁,袍子却是撕裂了,想来是撕了自己的衣服给朱翊钧包扎的。
如此一看,他对朱常洛也却是改观了很多,起码表现出了对这个儿子的疼惜,也是难能可贵,心里也该是已经接纳了朱常洛的。
李秘见得此状,也感到有些欣慰,毕竟自己的努力到底是没有白费。
见得李秘等人进来,朱翊钧也站了起来,朝陆济等一干准备行礼的人催促道:“都甚么时候了,拜甚么拜,还不快些手脚!”
陆济连连点头,亲自给朱常洛看伤,又让女官到内屋去查看王恭妃的情况。
好在都是皮外伤,虽然场面有些狼狈,但也算是有惊无险,陆济看完之后,朱翊钧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朝李秘道。
“李秘你来的正好,这些人也实在是太猖狂,竟敢进宫来伤人,若不是田义到翊坤宫来查看修整进度,恰好撞见,这凶徒岂非要杀人了!”
“你跟王安到诏狱走一趟,好好审一审,三日之内给我个说法!”
虽说是伤人事件,但朱翊钧到底是不愿意让刑部的人插手,或许他也意识到,这事情与宫斗有关,不宜外传。
李秘曾是大理寺副署正,办案能力也强,不似厂卫那般粗暴,动不动就要剐人,让李秘去办这个事情,朱翊钧也放心。
李秘没考武举人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三大案是他扭转局势的契机,即便朱翊钧不吩咐,他也会主动请缨,此时自是干脆地答应下来。
王安也不敢怠慢,便带着李秘往诏狱那边去了。
这诏狱并非明朝特产,历朝历代都有,泛意是指皇帝钦点的重大案件,大案要案,要么是通了天的案子。
当然了,到了大明朝,诏狱便是人间地狱的指代词了。
这诏狱指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监狱,这座监狱是锦衣卫用来关押重要人犯的,只要丢进诏狱,即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这个脱一层皮可不是夸张,锦衣卫诏狱刑讯逼供里头就有这么一个酷刑。
先用开水浇皮肉,在用铁刷子一层一层把皮肉刷下来,整个过程当中还让犯人保持清醒,承受的折磨到底是何等样的一种痛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据说米国人的联邦调查局曾经花了几千万,请那些心理学家和专家,制订了一套所谓的酷刑,比如水刑,比如强光照射,比如不让嫌疑人睡觉,诸如此类。
若让锦衣卫诏狱的人上马,又何必浪费这个钱?
锦衣卫管事的虽然是南镇抚司,但这座臭名昭著的监狱却设置在北镇抚司,明朝的名臣解缙就是死在了诏狱里头,有名有号的历史名人,死在里面也是数不胜数。
不过锦衣卫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已经沦为东厂的鹰犬,据说东厂也有类似诏狱的黑监狱,叫甚么“点心房”之类的,不过官方并不承认,最后也取缔了。
这点心可不是糕点的意思,古人有种刑罚叫凌迟,也就是千刀万剐,不过人却不能死,在没割够刀数之前,若是犯人死了,刽子手是要受罚的。
而当割完了这么多刀之后,刽子手才会将刀子捅入犯人心脏,结束犯人的生命,这就叫点心了。
东厂的黑监狱“点心房”,到底是甚么样一个去处,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王安执掌的东厂还算是比较温和,起码没有制造过太骇人听闻的惨案,点心房之类的黑监狱也就没有设置,嫌疑人便丢到锦衣卫的诏狱里头去了。
李秘到了这诏狱之后,也很是好奇,不过里头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肮脏,反倒非常干净,只是充满着一股阴森的凉气,空气中似乎弥散着一股怪异的腥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怪。
李秘一路上也向王安打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王安虽然比李秘知道得多一些,但还没来得及审问那人,也就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那农民到底是怎么进宫的?”
李秘潜意识里还是将这桩事当成了梃击案,随口就说了出来,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头,正要寻个掩饰的说辞,王安却朝李秘道。
“谁说他是个农民?”
“难道不是?”
王安摇了摇头,朝李秘道:“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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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诏狱深处审妖异
昏暗的诏狱之中,走道其实很干净,老鼠蟑螂都没见着,估摸着大太监要过来审案,锦衣卫这边也做过大扫除,可李秘走在这走道上,总觉着走在黄泉路上一般,心里头没来由一阵阵发毛。
走到尽头处的一间牢房,便见得一人被绑在刑架上,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只看到身材精瘦,也见不着脸面如何。
三五个狱卒守着门口,见得王安和李秘过来,当即半跪行礼,王安摆了摆手:“开门。”
狱卒应了一声,便打开牢门,李秘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牢房里头可就难闻了,毕竟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而且常年拷打人犯,血腥气是如何都散不去的。
再者,这是最尽头的一间牢房,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或者穷凶极恶的重刑犯,阴气极重,让人浑身不适。
太监都是极其爱干净的,一来是在宫里服侍皇族,卫生习惯不好得不到青睐,二来也是因为身体残缺,便更加注意个人卫生。
所以王安也是取出手帕来,捂住口鼻,走到那人面前,朝那人道:“抬起头来!”
那人并未抬头,只是哼了一声道:“一个没卵蛋的阴人,若没有随身带着香料,便是烂尸一样的臭,不过是一条狗,何必装成人样。”
他的话语虽然刻薄恶毒,但说话的语气却理所当然,仿佛他说出来的都是真理一般。
王安顿时被激怒,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李秘确实看不到那人脸面,但却看到王安整个右手都红肿,还在颤抖着,可见这一巴掌是有多重了。
“阴人就是阴人,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娘儿们都不如!”那人仍旧在嘲讽,王安更是气恼,扫视一圈,便要去拿旁边的刑具!
然而李秘却一直旁观着,王安从一开始就让此人掌控了节奏,又岂能审出甚么名堂来!
李秘当即拦住了怒气冲天的王安,而后朝身后的狱卒道:“来人,髡发!”
古人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头发指甲都非常的珍视,尤其是头发,对于华夏民族而言,更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历史上的北方异族,甚至很多异族,都有髡发的传统,比如契丹人蒙古人等等,为了适于生存,他们不得不把头发剪掉,或许最原始的想法是不想打猎的时候,因为头发挂在树枝荆棘而陷入危险,又或者因为发尾打到眼睛而从马背上摔下来。
无论如何,不管是域外的异族亦或是国内的一些少数民族,都喜欢把头发给剪掉。
可中原人士却非常珍视头发,否则后来满清入关,也就不会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事情,即便如此,仍旧有很多汉人,宁可断头,也不愿髡发。
诏狱是一座人间地狱,到了这里头,就是要践踏犯人所有的尊严,让他彻底崩溃,才能够招供。
古时为了践踏人犯的尊严,将犯人与常人区分开来,也采取了不少手段,比如黥面,如宋朝,便是在犯人脸上或者脖子上刺字,内容大多是犯人所犯的罪行和发配的地点等等。
所以电视里那些额头上或者脸上刺个“囚”字的,都是瞎扯淡,强奸犯的脸上就刺“强奸犯”,杀人犯就刺“杀人犯”,有时候罪行太多,脸都刺不下也是有的。
可纵观种种,却很少有看到给犯人髡发的记载,当然了,后世倒有很多这样的事例,尤其是需要惩罚女性的时候,通常会剪掉她们掉头发,但这种羞辱背后的内涵,却与古代不同了。
李秘从最基层的刑名司法系统起步,一直做到大理寺副署正,无论是县衙,还是推官衙门,或者理问所,他也见过太多对待囚犯的法子。
可他很少见到有髡发的惩罚,这人犯从一开始就主动激怒王安,可见此人具备极强的反刑讯能力,甚至精于此道,李秘也终于知道,此人绝不是区区草民!
似这样的人你不能奢望用各种刑拘和痛苦来打败他,因为他根本不惧怕这些,甚至主动激怒你,以展示自己决不屈服的勇气和决心。
他所受的所有刑罚和痛苦,他所留下的每一道疤,都将成就他心中那无比骄傲的荣耀,你可以毁灭他羸弱的躯体,却无法打败他那高傲的灵魂!
对于这样的人,必须不走寻常路!
无论这事件是不是历史上的梃击案,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所带来的影响!
所以李秘绝不能袖手旁观,既然决定要参与,就不能放过先机,此人便是关键!
李秘需要搞清楚的是此人的作案动机,因为谁都不会相信,一个毫无相干的疯子,会打入深宫之中,目标明确地袭击王恭妃母子!
李秘此时发了吩咐之后,狱卒们相视一眼,眼眸之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他们或许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在家也是个温和的好丈夫好父亲,或许他们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也无后顾之忧,又或许他们本就是心理暴戾的凶残之人。
不管是甚么背景,能在诏狱里干下去,折磨了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仍旧没有被打败,迟早是要变态的。
这些与受教育程度或者性格善恶都没有关系,而是人与生俱来的阴暗。
人毕竟也是动物,上古之人也是人吃人,男女群婚,后来才有了洞房的习俗,结合的双方就单独住一个洞穴,为的就是避免群婚,这就是人类的规矩。
可从中也可以看出,人类曾经与野兽一般,是一步步变成了今日这个样子,可人的骨子里,到底是流淌着野性之血的。
在诏狱这样的环境下,能够继续干下去,而且还乐此不彼的,哪个会是好人?
所以当他们得了李秘的吩咐之后,便知道李秘绝对是个审讯的老手,他们自是兴奋起来,毕竟诏狱里的花样他们都玩腻了!
三五个狱卒也不多说,操起牢房里的钝刀,就开始给那人髡发。
人犯也陷入了沉默,凌乱披散着的头发之间,露出两朵阴森的眸光,却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