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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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便结案,你们也不必折腾了。”
宋知微闻言,难免眉头一皱,李秘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范荣宽也是脸色难看,朝李秘喝止道:“李秘,搞清楚你的身份,这衙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无礼!”
李秘停下来,哼了一声道:“敢问范大人,吴将军有甚么理由要毒杀一个锦衣卫百户,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范荣宽早知李秘不会轻易相信,但他也不想跟李秘解释,因为这样会很掉价,此时便朝李秘道:“宋推官奉命查案,了解案情也是理所当然,你是甚么东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宋知微赶忙回护道:“范大人,朝廷将这桩公事摊到我苏州理刑馆,本官也自觉为难,便征调了吴县捕快李秘作帮手。”
宋知微是个条理分明的人,李秘是吴县捕快,但同样隶属于苏州府,理刑馆有权征调,如此一来,也就名正言顺了。
范荣宽正气恼于儿子受了委屈,哪里理会宋知微这样的伎俩,便朝他说道。
“尔等奉命查案是本分,不过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也就是说尔等不需要再查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这里聒噪!”
宋知微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挺直腰杆道:“范大人,虽然你贵为一方牧守,但司法刑名自有分管,不是你说不需要查就不查了的,我等奉命查案,若不亲审案情,又如何交差?”
范荣宽也没想到宋知微竟然会变得如此硬气,而且他说得合情合理,明面上确实也没有驳回的理由,范荣宽便气恼道。
“本官也是为了你们好,既然你要查,随便去查就好了,下毒的厨娘已经招供,字字句句都已经录了供状,这岛上炎热潮湿,尸体也早就腐了埋了,你们要查,请自便吧!”
范荣宽如此一说,宋知微顿感丧气,因为他也早有过这方面的顾虑,因为耽搁太久,尸体是无法保存下来的,若没有查验尸体,便相当于少了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调查环节,想要调查清楚真相,也就希望渺茫了。
再说了,若果真如范荣宽这般说,那下毒的厨娘已经招供,即便是这厨娘诬告,对吴惟忠而言,也是极大的影响。
别的牵连且不去说他,便只是今番水师大胜而归,论功行赏之时,吴惟忠的功绩就会大打折扣,毕竟死的是锦衣卫百户,那可是天子亲卫!
见得宋知微不说话,范荣宽也很是得意,还刻意看了周瑜一眼,仿佛在邀功一般。
周瑜虽然三番两次被截住话头,直至此时都未能说话,但见得此状,也乐得看热闹。
宋知微毕竟只是个推官,面对范荣宽这样的朝廷大员,无法像李秘那般破罐破摔,眼下也很是窘迫。
因为范荣宽已经将路子全都堵死,诚如他所言,凶手已经招认,又指认了幕后主使就是吴惟忠,尸体又已经下葬,确实已经铁板钉钉了一般。
李秘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宋知微,却只是笑了笑,朝宋知微道。
“推官大人,这事情也没那么为难,口供毕竟是口供,若没个真凭实据,也做不得准,否则随便一个甚么伙夫奴婢指认范大人是凶手,难不成咱们就要把范大人也抓起来么?”
听得李秘如此一说,范荣宽也恼了,虽然李秘是对着宋知微说话,但此时范荣宽也顾不得会跌份,朝李秘冷哼道。
“这桩案子是本官与在座诸位大人一并审理,又有大都督从中协助,证据确凿,岂容推翻,尔乃吴惟忠的弟子,照着规矩,你该避嫌,根本就没资格查这个案子,又如何在这里说三道四!”
李秘闻言,不由挑了挑眉头,朝范荣宽道:“若我要避嫌,那么范大人你也更该避嫌才是!”
“你的儿子范重贤与吴白芷早已订立婚约,两人又苟且在了一处,你与吴将军乃是姻亲,若我无权调查,那么范大人你也无权调查,这调查结果便做不得数!”
范重贤和吴白芷听得此言,也是脸色大变!
“你胡说甚么!说案情便说案情,如何污人清白,我儿素来自重,白芷侄女儿也是贞洁素慧,岂容你如此诽谤污蔑!”范荣宽最受不得别人欺负他儿子,尤其是李秘!
李秘:“我并没有污蔑,我亲眼撞见他们在吴将军府上花房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吴府丫鬟秋冬可以作证,不信你倒是问问你家宝贝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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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揭破丑闻引锋机
范荣宽提起李秘与吴惟忠的师徒关系,本想着利用避嫌原则,将李秘排除在外,如此一来,即便宋知微有着官府公文,李秘也无法参与案件的调查。
然而没想到的是,李秘竟然牵扯出这么一桩丑闻来!
范荣宽虽然怒不可遏,反驳李秘,但知子莫若父,他又岂会不知自家儿子斤两,吴白芷女扮男装一路跟随,早已做好了死心塌地的打算,他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按说他本不该与吴惟忠交恶,然则吴惟忠在今次的剿匪之中表现实在太过抢眼,周瑜虽然是主要策谋者,但他并没有官场上的身份,到头来所有功劳,必定要落在吴惟忠的头上。
早先吴惟忠只是个指挥使,认真计较起来是无法与他这个布政使平起平坐,可戚继光死后,大明朝便再没有像样一点的军事大捷,吴惟忠又继承着戚家军的荣光,今番必定要青云直上,压他范荣宽一头!
而且他也并非针对吴惟忠,这桩案子也确确实实是无可厚非,并非他有意要陷害吴惟忠,或许打从心里,他也不相信吴惟忠会派人毒杀卢武泰。
若真要找个嫌疑人,他甚至认为周瑜大都督的嫌疑比吴惟忠还要大!
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们见识了周瑜大都督的强大谋算能力,但同时也被这个周瑜死死捏在手中,他又如何察觉不到?
无论如何,若有机会拉扯吴惟忠一把,看在儿女的婚约上,他或许也乐意伸出援手,但同样,如果有机会能够将吴惟忠一棍打死,便是毁掉这桩婚约,他也一定要趁机打死吴惟忠,这就是官场上的生存之道!
至于儿女之间的婚约,本来就是政治游戏,说联合便联合,说拆散也就拆散作罢,即便不会拆散,将吴白芷娶回家门,她也翻不起甚么浪花来,还不是任人宰割?
可李秘这桩丑闻实在太恶毒,许多人都低估了声誉对于一名官员,尤其是文官的重要性。
许多人身处官场,报效朝廷那一套,不过是幌子,说穿了也无非名利二字,对于文官而言,名比利更具吸引力。
岂不见那些个言官们宁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叩庭死谏,甚至以遭遇廷杖为荣,谁因为耿直敢言而被廷杖,便能够获得巨大的声望,甚至能够名垂千史!
廷杖制度古来有之,但明朝最甚,成化、嘉靖乃至于国朝的万历皇帝,都是非常喜欢廷杖的,因为与大臣的关系非常的不和谐,大臣们反对皇帝的决策,皇帝气不过,就要打这些倔驴文官。
这廷杖也不是说笑的,打人的杖子由栗木支撑,一头包了铁皮,上面是有倒刺的,行刑者通常由厂卫来充当,若有心结实打,一棍子打下去,顺势一拖,皮肉都会撕扯下一大块来。
这也是为何廷杖最高数目只有一百,因为打到七八十下,人就没气儿了,认真结实下狠手的话,三十下就要命。
万历皇帝为了国储的问题,也就是国本之争的过程当中,与朝臣争执不下,因受廷杖而死的官员那是四只脚都数不过来的!
然而即便如此恐怖的一种刑罚,却总有文官趋之若鹜,想要借此来青史留名,便是海瑞,不也抬着棺材来做事么?
之所以罗嗦这么多,是想告诉大家,名声对于文官而言,是多么要紧的一个东西,由此可以想象,当李秘揭破范重贤与吴白芷丑事之时,范荣宽是何等样的不安与愤怒了!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你说撞见便是撞见?秋冬那使女是个卑贱之人,生性淫邪而无信,对东主不忠,跟你这个卑贱的捕快不干不净地搅和在一处,尔等的话又岂是可信的!”
李秘闻言,也不气恼,反而笑道:“范大人,你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布政使,出口如此粗鄙,实在有辱斯文,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似我等卑贱之人的话,又岂是可信的。”
李秘说范荣宽有辱斯文,后者还有些气恼,可听得李秘后半句,却又有些疑惑不解,这听起来倒像是李秘要认输啊。
不过周瑜却皱起眉头来,因为他已经知道李秘的策略,正想要开口打断李秘,然则终究不够李秘快。
李秘看似示弱,紧接着却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再卑贱,好歹也是个捕快,秋冬再卑贱,也是吴将军府上的奴婢,总比一个甚么厨娘要高贵吧?”
李秘如此一说,范荣宽也陡然意识到自己钻进了李秘的圈套!
果不其然,李秘接着道:“既是如此,连我和秋冬的话都不可信了,区区一个蝼蚁样的厨娘之言,又如何能信得?又如何能作为呈堂供词!”
李秘这是将范荣宽带入了两难的境地,若他坚持厨娘的话可信,那么李秘的话也同样可信,也就意味着他的家丑算是落实了。
而如果他反驳李秘所揭破的丑闻,坚持认为李秘和秋冬身份卑贱而不可信,那么厨娘的供词就更是不可信,无论如何,李秘都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口舌之争,本也无关紧要,但已经涉及到范家声誉,又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激烈争辩,众人便是想充耳不闻也是做不到的。
辩论这种东西虚头巴脑,很难想象能够成为呈堂证词,但古时断案是口供为王,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严刑逼供而屈打成招的冤案了。
只要嫌犯亲口认罪,便能够定案的年代,口舌之争也就不再是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更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场之人可都是见证!
范荣宽环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盯着自己身后的儿子范重贤,以及儿子身边的吴白芷,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这些人似乎都已经相信了李秘,即便不相信,可这个事情被揭发出来,他已经有些丢人现眼了!
可别小看了舆论的力量,在古时,有多少人是被绯闻害死的,一些个寡妇因为受不了别人的风言风语就投河悬梁,这种事情也是层出不穷,更何况是范荣宽这样的官员!
吴惟忠的案子或许真的只是被污蔑,但同样会给吴惟忠带来不好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对范荣宽自然也是有效的,甚至于对范荣宽的伤害要更大一些,因为吴惟忠是文官,他更注重自己的清白!
范荣宽此时也是无地自容,却偏偏高居首席之上,想走便是认输,可又无台阶可下,想要辩驳,却又无言以对,真真是窘迫到了极点!
可以说从他踏入仕途至今,这位布政使大人就从未受过如此巨大的羞辱!
而此时周瑜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李秘的跟前,朝李秘道。
“李总捕果真是厉害,竟然连这种事都能撞见,据我说知,李总捕当时可不是吴惟忠的弟子,又未正式拜见,私闯指挥使衙门,这个罪名么……本都督也不熟悉大明律法,范大人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