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记-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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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无尘道长他们说起后我才知道,原来这麻九爷在八台山做火居道士已经三十多年了,在这山上除了木道爷,就数他资格最老。他原本住在川南的赤水河北岸,是个骟猪匠,一次木道爷云游画稿溪,见一精壮矮子正在一户农家骟猪,老道爷见那奶猪嘶声惨叫,起了恻隐之心,于是不由得叹道:“双手难开生死路,一刀不断是非根。”
哪知道那骟猪匠回头望了道爷一眼,竟然反口问道:“我麻矮子要是断尽人间是非根,谁来供养你们这些出家人?”道爷微微一笑,说道:“真有断尽人间是非的时候,谁还会去做出家人?”那骟猪匠听了,呆在原地,茫然许久不语,等到回过神来,低头上前给道爷深深作了一揖,问了木道爷的宝观所在后,便弃刀而去了。
哪知道半年过后,那骟猪匠竟然提了一个包裹上到八台山来,说什么自己在家排行老九,父母早死了,如今无妻无子,来了就不走了,要在这里伺候木道爷的饮食起居。道爷见他已经开悟,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由着他住在上面。
哪知道他是个勤快人,上来第二天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一样,洗衣做饭,扫地种菜,捡柴烧火,样样在行,一上来便把这八台山的几个邋遢道爷服侍得妥妥当当的。更稀罕的是他一个骟猪匠,竟然烧得一手好饭菜,让木道爷赞不绝口,甚是欢喜。
说起来那矮子麻九爷,无尘道长他们还说过一件趣事让我记忆深刻,说二十多年前,八台山举办了一次三山法会,十多位高功茂德的经师用完素食后,啧啧称赞,几人笑着对木道爷说道:“生火做饭,亦同修行,这麻道友的悟性如此高,应该多读读黄老经书,修修道才是。”
当时木道爷含笑未语,那麻九接过话来,不温不火的说道:“道归一,一归无,无处生细微,细微处皆有道。矮子我扫地处有道,种菜处有道,生火处有道,煮饭处也有道,我这柴火厨房、斋堂内外,无处不有道,无处不无道……”
他这一番不经意慢吞吞的话,听得那十多位山头经师、高功茂德愣在饭桌上,目瞪口呆了好一阵。从那以后,就连木道爷也对他另眼相待,说他悟性高,有慧根,于是其他的道士也很是敬重于他。
吃过饭后,我们在庞得纯的带领下,往着后殿的一条回廊走去,左拐右拐后,便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几间偏房外面。我抬头一看,只见那几间偏房原来是个小四合院,青砖青瓦,怪不得大家都叫这里为“箓竹青房”。
我们刚进入到小院内,一个中年道士从正房内走了出来,抱拳作揖,笑着说道:“戴师兄,相师兄,各位道友,大驾光临,幸会幸会啊!”
“哎呀呀,孙师弟,二十来年未见了,看看你,仙风道骨,风采依旧。”无尘道长连忙上前,作揖还礼后笑着说道。
那道士和无尘道长打过招呼后,便来和我们一一问好,我见他的发髻盘成了一个圆球,用发簪别在头顶上,生得天庭饱满五官周正皮白唇红的,三缕胡须垂及胸口,和头发一样黑得发亮。
我看他也就四十出头多一点的样子,和庞得纯的大徒弟道坤年纪相仿,辈分却高了一辈。上山的时候,我听无尘道长他们说过,说那木道爷一共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庞得纯,如今是这八台山上松云观的主持。二徒弟马得真,当下在陕西太白山白鹿观做观主。还有一个三徒弟,叫做孙得元的,年纪较小是个关门弟子,一直跟在身边侍奉左右,听说曾经还是个名牌大学生。
这时候相木匠也上前同那道士作揖问好,然后说道:“真是相由心生,你们看看我得元师弟的相貌,就知道他修行的心思如何了,越发得仙气逼人,可比不得我们这些俗家子,满脸粗鄙。”
“哈哈,相师兄说这话可是折杀我了,快请进快请进,师父听说你们来了,很是高兴,一个劲的催我到门口来接你们进去呢!”那中年道士笑着说道。
无尘道长哈哈一笑,说道:“哎呀,我可是想死我道爷了,我那亲爷,如今我可上来了,来看你了!”他一边大声的说着一边往里屋钻去,把我们甩在后面,也不用孙得元带路就独自进屋去了。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19章 木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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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无尘道长年幼时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当年木道爷云游之时碰到了他,见他可怜,于是问他愿不愿意出家做道士,他不停的点头,说愿意愿意。于是木道爷便带着他上了伏龙山,在木道爷的引荐下,拜了白龙观的主持彭法一为师,开始学习科仪经律及三山符箓之术。
故此,那木道爷算是戴无尘的接引道人,二人感情也比较深厚,年轻的时候戴无尘经常往这八台山上跑,来看望道爷。只是后来木道爷年岁大了,经常闭关修行,而无尘道长的师傅法一道长仙逝得早,他做了白龙观的观主后,杂事缠绕,也极少下山去,所以这二十来年里,才没有来往过。
待我们进了屋子后,便看到无尘道长正屈膝半跪在一名青衣老者跟前,嘴里道爷道爷的乱叫,激动得仿佛话音里拖带着哭腔。我进去后只见了一眼那老道的容貌,便惊诧得瞪大了双眼,如同见到异人奇士一般。
那老道正盘腿坐在一张两尺来高的柏木榻床上,面色苍白,脑袋比较方长,眼窝凹进,很是清瘦,仿佛那头骨上除了那一张包裹的面皮,便没有一丁点的肉了。再仔细一看,才看到他那头上根本没有一根头发,甚至是眉毛和胡须,也不曾见到一根。打个比方说,就如同一个人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发亮的油葫芦。
那模样与其说他是一个道士,还不如说是个和尚的妥当,只要披一张袈裟在他身上,活脱脱一名得道高僧的样子。脑袋就跟木头雕刻的一般,少了一丝人的气息,所以说同道中人送这老道爷一个绰号——木脑壳,如今看来这个称谓还真是非常恰当。
这时候那无尘道长正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一个劲的爷啊爷啊的乱叫。那光头老道右手轻轻的抚摸着无尘道长的后背,半眯着眼睛瞅了瞅,问道:“这是哪里来的智障,一跌进门来就爹呀爷呀的乱叫,这胡子比狗尾巴还长,还只当自己三岁五岁呢!”
听了这话,我们都笑了起来。无尘道长将头一仰,说道:“哎呀道爷,连我都不认识了,我只当你眼色不好,原来你这脑袋也不好使了呀!可千万不要成了老年痴呆……”
“痴呆你妈个脚,你一天就咒道爷我嘛,你个机灵鬼,真是难得上我这里来,我是说我这几天左眼跳个不停,左眼跳灾要倒霉,原来是你个小兔崽子前来消遣你道爷来了。”那老道慢吞吞的说道。
这时候我们一群人鱼贯着进了屋,站在他二人对面,笑着听他们的对话。趁着他二人闲聊的功夫,我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一张矮脚木榻床,一张木桌子两把太师椅子,墙上挂了一副老君像,整个屋子光线昏暗,陈列极其简单,布置得很清雅。
“是呀道爷,我可想死你了,二十多年未见了,道爷你看看,我这头发胡子都想白了。”无尘道长指着自己的头发和胡须,一本正经的对着那老道说道。
“嘴脸!你个鬼娃娃翻过年后都六十三了,头发胡子难道还不该白几根?你只当你是万年青了……道爷问你,你上来做什么?怎么,是不是那伏龙山的姚老道翘辫子哽屁了,请我过去打丧火,吃他几天饭去?”那老道依旧端坐着,睁了半只眼睛,微微低头望了一眼无尘道长,轻轻摇晃了一下光溜溜的脑袋说道。
“诶,道爷说错了,我大师傅身体好着呢!他老人家头几日说清明节要到了,喊我给你烧了一把黄纸,见没有主儿来认领,觉得稀奇,于是吆喝我过来看看你老人家是什么个情况,好回去给他汇报汇报,免得叫故人担忧。”无尘道长坏笑着答道。
那老道一听,一巴掌拍在无尘道长后脑勺上,骂道:“个死娃娃,你师父去世得早,姚老道又是个慈母样儿,没有把你给教育出来。你们看看,成天咒老子死,等着,等道爷我坐化后,有一双烂草鞋留给你两爷子的。”
大家都开怀的笑着,如同在听二人说相声一般,那榻床上坐着的光头老道,正是被称为当今西南道家三老的木信义,木道爷。他是这八台上松云观的前任主持,年高德茂,地位崇高。
见二人玩笑话开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相木匠笑着过去对着那木道爷深深的作了一揖,道了一声好说道:“道爷,相华清给您老请安了。”
那老道放开无尘道长,对着相木匠眨巴了几下浑浊眼睛,说道:“华清侄儿,你过来,让我看看。”于是相木匠急忙走上前去,蹲在那老道面前,那老道拉着相木匠的手,仔细的望了一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小子,杂老得这么快呢?那年我去伏龙山参加罗天法会,路过石门村的时候,见到你还年轻着呢!”
相木匠笑着说道:“是呀道爷,岁月不饶人,我也老了。”
无尘道长接过话来,说道:“道爷你真是会说笑话,你也不想想,罗天法会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告诉你,马上二十八年了!那年我三十五,他相华清三十二,我这得纯师弟还三十不到,能不年轻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木道爷也微微一笑,说道:“也是,我真是糊涂了,一眨眼快三十年过去了,我还只当是前几年的事情。”
“看看,终于承认了,承认自己糊涂了!”无尘道长拉着那道爷的手,抚摸着说道。
这时候松云观的观主庞得纯笑着说道:“看看,看看,戴师兄一上来,师父他老人家一直笑着,话都说了好多,要是平时,这屋里可难得听到一句话来。”
“哈哈,我可是道爷的开心果,这么说来,那你庞主持可得给我发月例才行。”无尘道长冲着庞得纯嚷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于是我们一一上去,给老道爷作揖行礼,那道爷一个个的打着招呼,等最后轮到我的时候,我给那木道爷作揖后又跪拜着磕了一个头,道爷示意他的三徒弟孙得元将我扶起来,然后道爷一把拉着我的手,笑呵呵的说道:“好孩子,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石柏年几十年的心血,可算是没有白费了!”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三叔急忙接过话来,说道:“当年起那法坛的时候,可是多亏了道爷的鼎力相助,如今小石九行个大礼,定然是应该的。”
那老道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举手之劳,说这些就客气了,就凭他祖父当年和我的交情,也不要再说这些客气话,叫人生疏了。”
“那是,那是。”三叔急忙说道。
最后道爷喊我上来就多住段时间,说以后有空的时候,还要经常来才行。对于他老人家的盛情邀请,我急忙点头答应着。
寒暄过后,这时候那庞得纯早已安排了两名小道士端了十来把凳子进来,围着木道爷的床榻摆放着。于是无尘道长坐在木道爷的右手边,庞得纯坐在他的左手边,其他人没有什么讲究,就近围拢着床榻坐下而已,而我紧挨着三叔坐在相木匠的旁边。现在这屋里除了我们外,就剩下木老道师徒三人。
“说吧,你小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