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明-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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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实在不想再等了,更不想让这么个可以出头的机会就这么白白从眼前溜走。
徐珵是宣德八年的进士,随后更是点翰林,成了一名为万千读书人所仰慕的庶吉士。这庶吉士可不得了,在明一朝有着储相的说法,那是在进士中优中选优,并由朝廷重点培养,将来大有进入内阁的高端人才。
徐珵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他想来,进了翰林院,当了庶吉士后,自己的前程必然一片光明,很快就能平步青云,位列朝堂前部。
可结果,理想虽然丰满,现实却极其骨感,曾经的有为青年已成了个四十挂零的中年男子,而其官职却只是个翰林院侍讲,几乎没有半点实权可言。眼看着,再蹉跎几年,他的仕途就得完全耗费在翰林院中,做个皓首穷经的史官讲官了。
这是心高气傲,深具野心的徐珵所无法接受的结果,但他一没靠山,二没门路,就算当初想投靠到王振手下都没什么办法,所以一切野心也只能暗藏心底。
就在他已开始绝望,认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的时候,机会却突然出现了。天子亲征大败被伏,朝堂一片混乱,一些处于低位的官员迅速得到了升迁的机会。在看到平日里一样郁郁不得志的同僚一一得到提拔之后,他再次产生了期望,可是最终,他还是那个守着翰林院的侍讲。
直到这时候,徐珵才想明白一点,机会不是靠别人赐予的,而是得靠自己去想法争取!而今日的朝会之上,当猝然得知紫荆关失守的消息时,他心念电转间,就已想到了这么个说法。
要说起来,昨晚徐珵还真在自家院中抬头看到了上方的意象,南边的星光确实比北方要盛得多,这也曾让他心里略有所动。
刚才,在告诉自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之后,徐珵终于壮起了胆子,把这一事给奏了出来。他这是在赌,若天子真的采纳了这一建议,则自己作为首倡之臣,必然会在天子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功劳即便比不了于谦的拥立之功,但要在朝中有所进步该也不是什么太难之事。
给自己打着气,徐珵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继续上前言道:“陛下,如今北京已成蒙人刀下之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当以陛下您的安全为重,先退到南京,等天下勤王兵马悉数到齐,自可再与蒙人一战了!”
先避其锋芒,而后再徐图后计,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实在的主意。就是朱祁钰,在感受到来自蒙人的强大威胁下,也不觉有些心动了。
说句实在话,刚才于谦把蒙人攻破紫荆关的事情一说,他心里除了慌乱之外,甚至还有些后悔。早知道竟是这么个结果,自己就不该答应他们当这个皇帝。
要是蒙人就此攻入北京,自己这个皇帝的处境可就相当不堪了,甚至想跑都很是困难。所以听徐珵一说可以迁都去南京暂避时,他的心里迅速就产生了认同,很想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
说到底,朱祁钰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并不是帝王之学,他身上并没有身为一国之君的担当。平时或许看不出来,可在遇到巨大危机或挫折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迎难而上,而是退缩闪避。
另外,他也没有那些成熟君王的城府,心里是什么想法,很容易就从脸上表露了出来。这让那些最善于察言观色的朝臣一眼就洞悉了他的心思,不少原先还有所犹豫的人,心里已飞快地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了。
其实他们也怕啊,前方那么多朝臣都葬送在蒙人刀下,谁知道一旦蒙人真个杀到北京会不会再次大开杀戒呢?而且他们担心的可不光是自己,还有家人妻儿的安危呢,还有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财产。要是蒙人破城,自己恐怕就真要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了。
越往这方面想,他们心中的恐惧感就越是强烈,大家都开始认同起徐珵所提出的迁都建议来。或许这是最容易保全自己身家性命的办法了。
而当从皇帝的脸上也看出了认同的想法后,他们的这一点最后的顾虑也抛到了脑后。不过另外一些人,却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只见如今的户部侍郎戚如海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看眼下局势,迁都是势在必行,但南京离北京终究太远,恐难以在蒙人杀到之前脱身,不若迁都西安暂避。那儿毕竟是十数朝的帝都所在,又有山川地理之便,足可守御!”
此人一开口,顿时就让更多人有了信心来加入对迁都一事的讨论之中。又一名官员站了出来道:“陛下,臣以为要迁都,就当迁往最稳妥的所在,比如四川成都。那儿山高路小,栈道更是天险所在,即便蒙人骑兵再厉害,也休想杀入蜀中之地。而且,蜀中更是天府之国,足以供给朝廷需求……”
“陛下,迁都当往洛阳,那儿地处天下之中,勤王兵马来得最是容易……”
“陛下,迁都……”
一时间,刚才还大叫如何是好的一群官员,现在却个个都成了踊跃发言的忠心臣子,全都有着一番听起来相当不错的建议。
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法,反倒让朱祁钰心里更犯起了踌躇,竟有些不知该听谁的才好了。而这迁都可是极其重大的一件事情,却该如何是好?心里犯起了嘀咕,朱祁钰下意识就看向了自己所最信任的两人——于谦和陆缜!
可让皇帝有些意外的是,此时这两位的脸色都极为难看,一个铁青着脸,一个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看向周围那些说话不断的同僚时,眼中除了愤怒,就是失望。就仿佛他们所说的都是罪大恶极的言论。
陆缜对这些人确实极其失望,这就是如今立在朝堂之上,将要辅佐天子重振大明江山的股肱之臣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只知一己私利的宵小小人罢了。
遇到问题,他们先是慌乱,然后只剩下了逃避,却从未想过如何去克服眼下的难题。而且他还看出了一点,这些位向天子进言迁都的,其实都有自己的私心在里头。
提议去南京的,他本身就是江苏人氏;提出要去西安的,则是陕西出身的官员……以此类推,他们提出迁都,其用意除了保全自身,更多还是为了让天子临幸自己的家乡,其做法和当初王振硬是把朱祁镇带去蔚州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于谦心里的恼火却更盛一些,他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即便因此会大大地得罪这些同殿官员,这时候也顾不了太多了。
在抬头看了天子一眼后,他便猛地一步踏出,高声叫了一声:“陛下,臣也有一言要启奏!”这话一下就盖过了周围那些官员的说辞,让所有人同时都住了嘴,然后齐齐将目光落了过去。
“莫非于大人想劝说陛下迁都杭州么?那里可比南京更远哪……而且那里是南宋故都,此时迁都总有些不妥哪……”不少人心里迅速转起了念头,不过却是在以己度人,认为于谦也和自己怀着同样的心思。
正感为难的朱祁钰听得这话,精神便是一振,赶忙点头道:“于卿有何见解,快些说来听听!”
臣班中间,本来已踏出一只脚,想要进言什么的陆缜在看到于谦站出来后,动作便是一顿,同时收回了脚。他相信,以于谦的心性和见识,是断然不会说出和这些家伙一样的迁都之言的。
果然,于谦没有让他失望。在朝天子略施一礼后,他终于开口。话语缓慢而铿锵有力,暗藏杀伐之意:“陛下,臣以为,但有敢言迁都者,都该诛杀,此乃乱国之言也!”
第514章 迁都之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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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于谦一言惊四座,让殿内不断提出要迁都的群臣瞬间都没了声响,一个个都拿诧异,以及不解的眼神望了过来。(全本小说网,https://。)就是朱祁钰这个皇帝,也呆了一下,这才说道:“于卿,你此言太过了吧?”
“陛下,臣之所言,乃发自肺腑,绝非随口胡说。”于谦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同僚的眼神,只是平静却坚定地站在那儿,缓声道:“如此时候,身为人臣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守城,却总是顾念着一己之私,此等官员实在让人齿冷!”
这话说得那些朝臣的老脸不觉一红,确实,他们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了,而且只想着自身安危和利益,却罔顾了整个朝廷的大局。
“陛下,北京乃天下之重,乃我大明京师要地,岂能说抛弃就能抛弃得了的?这儿不光有我大明的宗庙社稷,更有近百万人口,迁都一事说着简单,可真要施行,却是千难万难。若真这么做了,在臣看来不但无法确保我们的安全,反而会让自身陷入打手绝对的险境之中!”于谦此时也总算是把心里的怒意暂时压了下去,开始讲起了道理。
这话却是说到了点子上,就是朱祁钰这个新任的皇帝,也明白北京对整个大明王朝,尤其是老朱家有多么的重要,不由得轻轻点头,表示了认同。
于谦受此鼓舞,口中更是不停:“太宗皇帝将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为的就是能御敌于国门之外,此亦是我大明立国之根本所在,若是此番因为蒙人得势便弃城逃离,却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我朝廷,看待陛下这个一国之君?所以在臣看来,提出此迁都之言者,都是误国误君之徒,甚至可能有叛国之嫌!”
这话一出,那些刚才不断叫着要迁都去这儿,迁都去那儿的官员更是吓得面色苍白,尤其是那位徐珵,更是面如土色,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这是要定他死罪的意思哪。
其实于谦行事一向温和,从来不会用这种攻讦人的手段来对付政见相左之人,更少有如今日般的喊打喊杀,给人头上扣上大罪的帽子了。但今日之事实在太过重要,若不把话说得重些,煞住这些家伙逃跑的心思,后果必然不堪设想,所以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而朱祁钰此时也真被他这番话给唬住了,面上更是现出了深思之色。他其实也是个精明之人,刚才只是被蒙人即将兵临城下的态势给吓到了,现在稍稍冷静之后,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于……于大人,你这话还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不过很快地,还是有人从惶恐中恢复过来,突然转头看向于谦说道。这个人,赫然就是第一个提出迁都言论的徐珵。
他也算是个心性坚定之人,在面对压力的时候,虽然心慌,却没有彻底乱了分寸,居然还能说出一番属于自己的见解:“北京城固然重要,可相比起天子安危,它还是可以舍弃的。毕竟,只要天子还在,则我大明便有与蒙人一战的资本……”
“徐侍讲,按你这话的意思,我们又何必迁都呢?只要天子在京城坐镇,难道我们还会守不住这座天下第一的坚城么?”这时,陆缜终于站了出来,开口加以反驳。
徐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翰林侍讲,若是于谦与之进行争辩没得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陆缜这个当下属的便当仁不让地跳了出来。
他这一开口,也就是当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那就是绝不可迁都,而该死守北京城!周围群臣一见此,本来倾斜的天平就迅速调转了方向,因为他们觉着,恐怕这一回天子是不可能被说服迁都了。
于谦和陆缜,乃是新帝最信任的两个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