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明-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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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名四十多岁,面色有些阴沉的青袍小官从一侧的签押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当即沉着张脸斥道:“衙门要地,不得喧哗。”
众衙门里的小吏见他出来,顿时噤若寒蝉地不再作声,纷纷退回了自己的公房,而那名被押来的青年则趁机扑上前去,口中连连喊道:“大老爷,小人冤枉哪,小人可没有杀人……”
小官见人扑来,顿时嫌恶地皱起了眉头,随后身子一偏就让了过去。看都不看这位口中喊冤之人,只是望向那些差役:“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四老爷!”众差役一见了他,也都露出了敬畏之色,纷纷行礼,同时赶上前去,按住了身前的青年,以防他再闹出什么状况来。同时口中则解释道:“四老爷,今日城外北冈村里出一桩人命案子,我等前去把凶犯给捉拿了归来。”
“四老爷……”一旁的陆缜听到这称呼,更是仔细打量了这个中年小官一眼,因为照衙门里的规矩,四老爷便是典史了,也就是陆仁归的亲家,陆缠的岳父。
对此人,陆缜倒是没有什么成见,不过因为陆缠等人的关系,也不可能对其有什么好感。
廖典史倒没有去留意陆缜,只把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本官看他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又是外乡之人,这等凶杀案十有八九便是他所为了。”
陆缜闻言便是一呆,好家伙,这位断案跟看相似的,端的是好手段。而那些差役则纷纷奉承巴结也似的连连附和起来:“大人目光如炬,便是如此了。那北冈村死者家中,除了其妻子外,便只有这么个外来客人,若非是他见财起意,杀了主人家,就没有其他人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了!”
原来竟还是这么个人赃并获的结果,这让陆缜都不好为这名嫌犯开脱了。而青年更是大声喊冤,奈何自廖典史以下众人都不可能听他的,尤其是廖典史,更是把手一挥,便下了命令:“将他押去大牢,好生审问了再作处置。”
“是!”众差役忙答应一声,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就把他给往另一旁的县衙大牢里押去。那青年还想挣扎,却又挨了几下狠的,在呼痛声里被狼狈带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主管县衙刑狱之事的廖典史这一开口,这位青年的罪名算是彻底定下来了。除非县令大人,又或是上头的其他官员主动过问,否则这起案子就会被定成死案,无论这个青年有没有杀人,他都将被当成凶犯被定罪,最终难逃一死。
在如今大明这个时代,地方上审断案子可不会像后世那般仔细勘察现场并进行审问,只要抓住了某个嫌犯,便会一口将其咬定了。即便可能有所错误,只要官员们对百姓,对上头有个交代便不会作出深究。
不过陆缜对这等草率定案的举动却颇不以为然,尤其是此案还是由廖典史作主定下的,这让他不觉生出了某个想法来。
不过在县衙这儿,他是不可能开口为那青年说话的,而是笑了下后,便转身离去。
从那青年的反应看来,他似乎确实是被冤枉了的。既然如此,当这案子交到知府衙门后,自己倒是可以插手查访一番。只要能翻了案,就更让那姓廖的吃些挂落了!
第320章 重新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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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缜并未让康思川失望,虽然作为知府幕僚的差事多而琐碎,但他依然能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全本小说网/https://。/
这还不算,他和府衙上下人等的关系处得也算融洽,虽然不能做到和所有人都交上朋友,却也没树立什么敌人,大家都从一开始的意外,到后来彻底接受了这个年轻的幕僚的存在。
即便有和陆家闹翻之举,其他人也并未因此多加指责,因为一切都是陆氏族人不仁在前,陆缜不过是被逼无奈地加以还击罢了。
在这等平和友好的氛围里,陆缜终于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那是五月中旬的一天,苏州府下辖的几个县都把近两个月来的重要刑事案件的卷宗呈送了上来。
虽然县衙在地方的权力不小,很多时候都由衙门自行处断案子,但在一切定下来之前,府衙,以及更上面的提刑按察使司都是可以加以复核的。不过官场中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要没什么过节,又没大的疏漏,上司衙门也不会去反驳下属官员所定下的罪名。
但这一回,陆缜这个知府大人的幕僚却在一起案子上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当吴县的卷宗送到府衙,陆缜草草一翻之后,便神色凝重地来到了康思川的面前:“东家,此案似乎断得有些不妥哪。”
“嗯?”正忙于案牍的康知府下意识就抬起了头来:“却是什么案子?”
“一起凶杀案。”陆缜说着,便把手上的一份案卷给交了上去:“大人请看,此卷宗里的结案之词实在太过仓促随便了,甚至连杀人动机都显得有些奇怪。说是为了谋财,可结果死者家中却未遗失什么钱财,而且凶手身边也没能找到多少值钱的东西。”
康思川这才变得慎重起来,接过卷宗,一目十行地飞快看了起来,一看之下,眉头也果然皱了起来:“此案看起来确实有些蹊跷。不过,这个叫叶大友的凶犯却又是死者家中唯一的外人,而且凶器又是在其门外被人发现的,也算是罪证确凿了。”
“在下知道,衙门里为了尽快破案好对上头和百姓一个交代便会用些非常手段迫人认罪。可是,这毕竟事关两条人命哪。若是我们对这案子里的诸多疑点视而不见,就是害死两个无辜之人了。”陆缜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知府大人,语气诚恳地道。
康思川沉吟了片刻,又看了些卷宗最后落款之人的名字,不觉若有所思地看了陆缜一眼:“这案子是由吴县典史廖审言最后审结的,你若想翻案,可就是要与他为难了。”
“在下只是对事不对人,既然有问题,自然要查个明白,还人以清白。”
“是么?”康思川嘿地一笑,也不点破陆缜和廖审言之间的关系,只是道:“既然你一定要复查此案,本官便依了你。不过,这案子毕竟事关人命,你可不要胡乱地来哪。”
“在下自然省得,一定会把这案子查个清清楚楚,不留任何后患。”陆缜当即拱手保证道。
“那便依你。这样吧,本官让李推官出面与吴县交涉,不过这案子却得由你来重新复查。”
“谢大人。”陆缜忙拱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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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推官李显风将吴县典史廖审言叫到自己的公房里,把要重新查案的意思一说之后,本来还挺恭敬的廖审言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阴沉下来,甚至都出言责问起来。
若论在苏州这一地当官的时日,推官李显风显然是比不过廖审言的,所以平日里相交时,李显风还是颇为退让的。但这一回,李显风却不再给县衙老人面子了,只是一笑道:“这案子看着另有蹊跷,我府衙自然有责任重新查问。对了,你们县衙这就把相关人犯和证人都移交府衙吧。”
见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廖审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沉默了一阵后,才道:“这是知府大人的意思么?”
李显风轻轻点头:“当然,不然本官也不会如此交代你了。”
“此话当真?”廖审言却有些无法相信:“还是说另有其他人在大人身边搬弄是非。”他很了解康思川,虽然这是个有才干有抱负之人,但在很多事情上,却不是太追求细节的。
李显风只是一笑,却也不接这话茬儿。廖典史只得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还望李大人能为下官指点迷津。”
这是一张面额足有三百两的银票,已相当于这两位官员数年的俸禄之和了,但廖审言将之递上时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上半下。倒是李显风,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即手一抬,便把银票迅速纳入了自己的怀中。
见他收下了这张银票,廖审言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目光继续看着面前的李推官。李显风则压低了声音:“此事乃是知府大人新聘请的幕僚陆缜所为,是他觉着此案另有真相,才会向康大人极力要求重查此案。”
“是他……”廖审言这才露出了恍然之色,他当然知道陆缜和自家亲家之间的纠葛与矛盾了,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半晌才道:“知府大人竟如此纵容一个幕僚么?”
“其实这案子看起来确实大有问题,那陆缜提出要详查也在情理之中。”李显风虽然拿了钱,却依然实话实说。
廖审言不禁苦笑起来,这案子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急躁了,觉着只要拿住一个凶嫌将其定罪便能结案,也省了许多的工夫,不料反而带来了如此大的后患。
最终,他也只能悻悻而去。当知道一切是陆缜插手所至,他便清楚再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以自己和陆缜间的关系和立场,谁都不会退让。而现在陆缜掌握了主动,那就只能把案子移交给府衙了。
不过廖审言倒也不是完全失望的,因为以他多年断案的经验来看,这案子也不简单,尤其是如今离案发已隔了有半来个月之久,当初的那些线索痕迹什么都已被破坏掩盖,再想找出真凶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一旦陆缜不能查出更有说服力的真凶,又或是最终得出真凶依然是那叫叶大友的,廖审言便能以此为契机进行反击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是得把这案子相关的一切卷宗和人证、凶犯什么的全都移交到知府衙门。虽然有些不情愿,廖审言也只能照章办事,到了这日下午,便已把一切都送到了知府衙门。
而次日一早,陆缜便仔细翻阅了所有的证词,并且提审了那名身上满是伤痕的凶嫌叶大友。此人,正是那天在县衙里大声叫着冤枉的青年,不过此事的他早没了那时的精气神,整个人被带到陆缜跟前时,都是恹恹的,没见什么动静。
“你就是在北岗村杀害庄强的凶手?”陆缜端详了面前之人一番后,方才开口问道。
“我……正是草民!”叶大友本想再叫冤枉,但话到嘴边,却被他吞了回去。
之前在县衙,因为他极力否认罪名,可没少吃苦头,现在身上还有许多伤口在隐隐作痛呢。所以这一回,叶大友是学了乖了,事已至此,似乎自己已没有了脱罪的可能。
但陆缜随后的话,却让他为之一愣:“可我前几日在县衙里却听你一直在叫着冤枉。怎么,这才几日工夫,你便承认罪名了么?”
“小人……”叶大友忍不住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自己是冤枉的,但一想到县衙那里的手段,又是心生恐惧。
“你放心,我今日叫你过来,为的就是把这起案子查个清楚明白,而非为了让你认罪,更不会随意对你用刑。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跟我说便是了。只要能帮你的,我一定不会推辞?”陆缜忙温言安抚道。
看着陆缜那友善的神色,叶大友的脸上顿时现出了纠结为难之色。半晌之后,才终于把牙一咬:“大人,小的冤枉哪。小人确实没有杀人,这一切都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那你刚才为何又会承认?”陆缜当即追问了一句。
“小人也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