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中原-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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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许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缘故,在吃了个七八分饱的时候祁钺终于把进食的速度放缓了能腾出空来与柳长塘闲谈几句,得知柳长塘的武道困境之后也没多做指点,只是与他闲扯了一些生活中的日常琐事,柳长塘为人略憨却不傻,一时听不懂祁祭酒的高人高语不要紧,那就记在心里回去好好琢磨,反正都在地字门槛困了三十年了,他有的是水磨工夫。
回家半个月之后,那个夜晚在月下练刀之时,柳长塘看着湖里的自己,突然悟了。
厚积而薄发。
一步踏入地字中品,终于可以压下他的副官一头。
也是从那以后,柳长塘便以祁祭酒门生自居,七年以来在多少个酒局上柳长塘不知吹嘘过多少次,如今看到“恩师”有难,滚刀肉脾气的柳长塘自然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步他出来,瓮声瓮气道:“禀陛下,臣有本奏。”
赵衡表情平淡地看了柳长塘一眼,道:“讲。”
柳长塘躬了躬如蛮牛般的躯体,瓮声瓮气道:“谢陛下,微臣以为,方才何言寺说的话狗屁不通,陛下英明神武,有平天下之不世功劳,又怎地需要丞相辅佐才能治理大乾?!朝中设相,是为了辅助陛下更好的治理乾国,而如今相位难当,那便是该把本属于陛下的东西收回去而已,又怎地能谈上断了陛下的臂膀,何言寺说话素来爱夸大其词,如此之言更是骇人听闻。”
方才发言的何言寺不屑地看了柳长塘一眼,嗤笑道:“柳偏将此言是何含义?陛下英明神武这事儿当然不用你提,只是我早已说过,陛下纵是天命所归但人力终有尽时,陛下龙体才是我大乾江山根本,若因琐碎事务坏了陛下龙体,这份龙体柳偏将吃罪得起吗?再者说,柳偏将说相位无用,可是柳偏将你不要忘了,陛下刚刚是如何评价顾相的?”
柳长塘要说也是一根筋,眼见自己落了下风便头脑发昏,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陛下说的我当然没忘,顾相所作所为我也看在眼里,只是顾相难道就是完人了吗?顾相贪墨一事人尽皆知,若是……”
“住口!”祁钺回头扫了一眼口不择言的柳长塘,后者自知失言,顿时脖子一缩变成了一个老老实实的鹌鹑。
赵衡适时出来打圆场,先是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策略道:“何言寺柳偏将,你二人好歹也是食得朝堂俸禄穿的大乾补服,怎地现在越活越回去了?!你二人当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还是夜市摊?如此争吵像什么话?!”
眼看二人慌忙拜倒在地请罪以后,赵衡这才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何言寺,你方才所言朕早就考虑到了,真是因为有此顾虑,朕才不敢轻易碰触老祖宗留下的律法,可是不知你想过没有,大乾立国方才十七年,对于前朝传下来的设相制度已经是如敬神明,若是朕再不碰一碰它,再过十年、百年、千年,那还有谁能动的了它?何言寺的拳拳之心朕能看出,只是何言寺啊,对于这件事情,不能以偏概全,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啊。”
何言寺跪倒在地不断叩首谢圣上提醒,内心却哀叹一声看来陛下心中早有定论,自己这番出头真是白费。
赵衡又把目光投向跪倒在地却依旧梗着脖子的柳长塘,严肃道:“柳偏将,你方才所言,朕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让朕生气的是,一着急就口不择言的毛病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顾相为人处世草灰蛇线伏脉千里,岂是你这个泥腿子能看懂的?你既然这么想说,那朕问问你,你认为撤丞相之后,下一步又该当如何?”
柳长塘虽然听着陛下的训斥,但内心却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是说到了陛下心坎儿里,因此这训斥也听得格外顺耳,这也许就是那些文绉绉的文臣所说的有时称赞和训斥得反着听了?
柳长塘叩首老老实实说道:“禀陛下,微臣想不出下一步该当如何。但是既然祁祭酒提出这个说法,想必下一步该怎么走,祁祭酒心里早有准备了。”
饶是心机深沉如赵衡,也几乎要被这个活宝气笑了,他看了异常平静的顾仙佛一眼,问道:“西凉王,你看这口不择言的偏将该如何处理是好?”
顾仙佛看了跪在地上的柳偏将一眼,他对此人的勇武有些印象,又觉得看其刚才表现傻的可爱便起了爱才之心,朝赵衡躬身道:“禀陛下,药师以为,这柳偏将如此口不择言,完全是在长安闲得,若是柳偏将同意,这次朝会散去以后,药师想让他与药师同去西凉,在那里打磨打磨,兴许就干得多说的少了。”
顾仙佛话音刚落,柳长塘就是眼前一亮,不等赵衡说话便又一次口不择言道:“愿意愿意,微臣好些年没有闻到过马粪的味道了。这次能去西凉杀他几个草原蛮子,微臣求之不得啊西凉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八十八章 翰林院与内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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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看着脸上兴奋莫名的柳长塘,心底闪过一丝愤恨但是脸色却平静始终,他抬抬手,徐徐说道:“很好,柳偏将,既然你这么想去西凉,那便摘了偏将的官帽子,去西凉做一名马前卒吧,至于你何时能再爬到偏将的位子上,朕说了不说,你得问西凉王。不过这西凉不是让你白去的,柳长塘,朕现在把话搁在这儿,十年之内,你要给朕割下一百个蛮子的脑袋,这不多吧?”
柳长塘或许是第一个被摘了官帽子还发自肺腑感激莫名的官员,他深深叩首,沉声道:“臣,谢过陛下圣恩!陛下您在长安城里请好,若是十年之内微臣割不下一百个草原蛮子的头颅,缺一个,微臣拿自己的脑袋顶上;缺两个,微臣拿自己与儿子的脑袋顶上;缺多少个,姓柳的就顶多少个。”
赵衡笑着挥挥手,柳长塘再次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至于他到底为何出来的念头,已经被能去西凉重新骑马杀人的欣喜冲到了九霄云外了。
赵衡沉默片刻,不知在心里盘算一些什么后把目光落在了顾仙佛身上,微笑问道:“西凉王,祁祭酒提出的废相提议,朕很想听听西凉王的看法。”
顾仙佛波澜不惊,但是他知道周围朝臣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后背上,轻轻咳嗽两声,顾仙佛抬头颇有些不敬味道地直视着赵衡,轻声说道:“朝中设相,虽说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但是祖宗之法也并不是不得变的,若是老祖宗之法一成不可变,现在还应当是上古时期罢了,可见随着朝代的更迭,之前律法规矩都要经过一步步验证,好用的便留下,不合时宜的便改进,若是改进不了的糟粕便把它剔除出去,只有这样,大乾才能日新月异国力蒸蒸日上。”
顾仙佛的一番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吐字清晰掷地有声,整个朝堂包括顾淮当年暗中留下的门生都因为顾仙佛此言而沉默,他们实在搞不懂顾相之子到底要做什么,顾相刚去半个月其子便进言陛下拿掉相位,这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就算陛下现在给予顾相再高评价,死谥文正,礼加七锡,但是若是史书记上一笔顾相刚去陛下便拿掉相位,后人会如何评价顾淮这个右相?
满堂文武被顾仙佛的一席话给弄得云山雾罩,坐在龙椅上的赵衡却是朝堂之中唯一一个读懂了顾仙佛言下之意的人。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传统,哪怕是泥腿子出身的皇帝,只要立国以后,都要从历史的名士之中找一个本家人来“认祖归宗”,或许是要证明自己得皇位是天命所归,亦或许是想给自己的造反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反正每一个得皇位的天子,祖上都有一个或更多的名人在支撑着。
但这个惯例,却在赵衡这儿被打破了。
大乾立国的那一阵子,可忙活坏了那群埋在书堆里的掉书袋,忙活了足足大半个月以后,这群老臣才在一片古县志中翻到一个最合适的——赵烈,先秦甲山王,博闻强识素有贤名,爱民如子麾下门客三千,为春秋四贤王之一。
可惜当初还正值壮年的赵衡接过竹简扫了两眼,便冷笑着把竹简扔进火盆里付之一炬,当时他或许说了很多话,但是只有一句被刚刚上任的起居郎记了下来。
“我本平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据史料记载,严格意义上来讲,那是赵衡最后一次称我,之后都是称朕了。
大长秋咳嗽两声,适时把赵衡从回忆中拉回来,赵衡微笑道:“好啊,西凉王好一个祖宗之法不足畏啊,说得好,甚得朕心啊,既然如此,祁祭酒啊,手里的折子也别藏着掖着了,现在是不是该递上来了?”
祁钺果然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崭新的折子,看这折子外观与笔墨应该是昨夜连夜赶完,皇帝身边刚刚宣旨的小内寺一溜烟跑下来,接过祁钺手中的折子以后,恭恭敬敬送到皇帝手边。
赵衡接过折子,打开细细浏览起来,折子之上祁钺并未花费太多笔墨,但是寥寥数百字赵衡却看了足足有一盏茶冷热的功夫,而且越看脸色越复杂,原本一心认定祁钺与皇帝暗中通气好摆邓南风一道的朝臣此时心中也打起鼓来,不知道祁钺在折子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才让陛下如此纠结。
良久之后,赵衡才把视线从折子上收回来,啪的一声把折子合上放置到桌上,缓缓说道:“祁祭酒提议,废除二相,由朕亲统六部,同时设翰林院,与国子监遥相呼应,旨在为朝中负责参与科举的那些士子从书生到官吏的转变,同时在宫中设内阁,内阁中人选从翰林院选拔,官职不得高过四品,辅助朕处理六部及朝中事务,内阁之外……设外阁,外阁人员由言官以及六科给事中人员组成,没别的作用,就是对朕的旨意有封驳之权。”
赵衡一口气说完祁钺在折子上的核心内容,朝堂之上静谧一片,虽然觉得祁祭酒的这三条提议尤其是最后一条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有他废相的言论在前,朝臣此刻也就不那么惊诧了,俗话说话说三遍淡如水,祁钺今天似乎是铁了心要给朝臣一个又一个的惊吓,现在满朝文武也学乖了,任你提出再大逆不道的言论,我自八风不动,今日陛下陪着祁钺一起发疯,圣心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个出头鸟,谁爱当谁当去吧。
果然,赵衡盯着祁钺看了一会儿,直接开口说道:“祁祭酒这个提议,很新颖,尤其是最后设外阁这个,出乎朕的预料,但是却也深得朕心,朕知道自己精力有限,处理起政务来难免会出纰漏,既然如此,有外阁在那警醒着也不错。此事就按祁祭酒说的办,翰林院由祁祭酒负责组建,今年科举开始之前朕要看到成型的翰林院;内阁由左相牵头,因翰林院还没建成,人员先从国子监选拔;外阁人员……便由刘言寺先代理着,具体操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