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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勒胡马-第89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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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张图是曲辕犁,这一项技术革新实际上要晚到唐代才出现,但节构比起耧车来要简单得多了,裴该光靠自己前世的记忆就能够大致复原出来——当然啦,具体尺寸,还得找工匠来反复试验,摸索着打造。

    于是大批农具,也包括了百余部耧车、五十张曲辕犁,以及数十头耕牛和驽马,就陆陆续续运到了屯垦地,对于尽快完成田垄沟渠,以及开春及时播种,起到了相当大的促进作用。但是祖逖见着就未必高兴了——我问你们要铁打造兵器,你们一斤都不给,农具倒造了那么多……

    卞壸先毕恭毕敬向祖逖致歉,然后耐心地解释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君欲直前摧敌,则粮秣供应必不可缺,倘若因为农具不足,屯垦几无所得,又如何西向破贼?左右尚未临阵,兵卒即便手持棍棒,一样可以训练;但若耽误了农时,那便未免因小而失大了。”

    祖逖轻轻叹一口气,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多少有点心急罢了——“华发早生,墓木半拱,我的心情,不可与卿等相提并论啊。”

    ——终究祖逖都已经四十多了,在这年月就算一只脚踩进了老年人的行列;裴该可只有二十四岁,风华正茂,即便卞壸,也才刚过而立之年。所以他才说,恐怕你们难以理解我迫切的心情啊。

    裴该便询问祖逖练兵的情况,祖逖回答说:“都已见过血,可以临阵——不过此前哪里算打仗,不过械斗而已,盗匪多则百数,少不过一二十人,实不足论。”说到这里,突然把身体略略朝前一顷,表情诚挚地说道:“我意来春便可挥师西进了。”

    裴该和卞壸闻言,都不禁吃了一惊——祖士稚你还是心急啊,明年开春就打算走了?这距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呀。

    “粮秣尚不足备,何以如此操切?”不会是你不知道从何种渠道,瞧见了我们的秘密账本了吧?

    祖逖答道:“时不我待啊。”随即就请裴该取出地图来,他指点着说道:“今刘越石已摧破刘粲军,复夺晋阳,胡虏丧败,再无力以统合兖、豫,我正好趁机夺占之。若能得兖、豫而守,强过这广陵何止百倍?得兖、豫即可联络荀司空(荀藩),谋复故都。时机若然错失,待刘聪等恢复兵力,再欲西进,恐怕事倍而功半……”

    随即说道:“我只将二千兵去,余皆留与二君守备淮阴。粮秣亦不必多,足敷三个月资供即可。今已收盐渎的盐场,可负盐至兖、豫籴买之——彼处亦多坞堡,必有忠义之士,粮秣物资,当不虞匮乏……”

    他执意要走,裴该和卞壸反复劝说,却始终无法说服他。但是祖逖看他们这种态度,最终也只好承诺,说倘若战事不利,或者物资难以筹措,我绝不死扛,肯定掉头回来——纯当跑远一点去剿匪练兵了吧,让士卒们见见真的战场是啥样的。

    卞壸本来就不是一个很能说会道之人,很快便理屈词穷了,只得转过头去,注目裴该。裴该沉吟良久,又反复观察祖逖的表情,他估摸着这回……就连我也拦不住祖士稚了……也好,我这里有一步规划已久的棋,祖逖不走,便无法落子。

    于是竖起三枚手指来,对祖逖说:“倘若祖君能够允我三事,我等便任由祖君西去。”

    “文约请讲。”

    他们虽然算是盟友,但终究裴该挂着徐州刺史、都督徐方军事的头衔,倘若没有他的允许,祖逖西行之道必难畅通。往小里说,裴该、卞壸扣着粮草物资不发放,难道祖逖还能动兵抢夺不成吗?往大里说,裴该一封书奏到建邺,说祖逖不从军令,擅自动兵,说不定司马睿、王导之流就真能直接剥夺了祖士稚的官职,甚至于宣布他为叛逆,如此则丧失了大义名份,祖逖还怎么可能在兖、豫二州站得住脚?

    所以啊,就怕你们不答应,还真不怕你们提条件。

    裴该先曲起一枚手指,说:“兖、豫目前尚是空谈,淮阴却为我等实有,倘若淮阴不守,祖君后援断绝,行无所恃,我料丧败可期。故此只许君带两千军西向……”

    祖逖点头,说这没问题,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剩下大概一千来人,全都留给你们防守淮阴县。人数虽然不多,但万一遇险,仗着城防坚固,县内各坞堡危急时也能凑出一两人千人来协防,守住淮阴一两个月应该问题不大吧?大不了我再折回来相助便是了。

    就目前而言,距离广陵最近的强悍势力,那就只有正在青州对阵的石勒和曹嶷了。曹嶷勉强自保,估计既无意,也无力南下,咱们唯独要担心的只有石勒。石勒所部,仅胜兵就不下十万之众,倘若起意谋夺徐州,哪怕我不走,咱们聚兵一处,恐怕都难以抵御。

    然而石勒兵马越多,行动起来就越是困难,因为物资消耗量实在太大了。所以祖逖也曾多次遣人秘密北上,去徐州北部甚至青州地区,打探石勒的动向,看他会不会趁着秋收,有大举南侵之意。但就目前看来,石勒并无此心,他主力在乐安、北海之间与曹嶷对峙,游军四出,抢掠钱粮,最东进入阳城郡,最南也不过才刚踏入琅琊国北部而已——虽然已入徐州,距离淮河可还五百多里地哪。

    祖逖指点着地图,详细地对裴该、卞壸分析北线局势,他说石勒若是遣轻骑南下,你们固守淮阴县城,只要不胆怯,不落跑,也没有太大的失误,退之应该不难。而若石勒全军来侵,行动速度必然纾缓,而且于路的粮秣消耗太多,只怕还没走到地方,就会因为粮尽而士气涣散,难以为继了。

    “故此我才计划,开春后再挥师西进。石勒若欲举军南下,必待秋后之期,今冬不来,卿等便可无忧了……”等明年秋收以后,你们再担心不迟。

    裴该注目地图,揉着自己的下巴,心里把张宾张孟孙咒骂了好几遍。他心说你不是要建议石勒北取邺城,占据邯郸、襄国,在河北立足的吗?怎么能让他顿兵于广固坚垒之前,跟曹嶷纠缠不休呢?你们究竟啥时候才肯走啊!

    倘若石勒奔了河北,距离广陵十万八千里远,那裴该就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了。曹嶷守成之辈,毫无远谋,正如祖逖所说,他是不大可能南侵的,撑死了派兵到城阳、琅琊境内打打草谷而已。如此一来,裴该、卞壸起码可以有两三年的时间种地、积聚。

    因而裴该才到淮阴,就写信给程遐。胡军之中,能够影响到石勒决策,而跟裴该也多少有点儿交情——虽然可以说是打出来的表面上和睦——之人,除张宾外就只有程遐程子远了,想要牵绊住石勒的脚步,裴该当然不敢再去找张宾,但可以尝试着跟程遐说道说道。

    他在信中向程遐透露,说张宾之意乃在河北,只是为形势所迫,他暂时还不敢对石勒言明——隐含之意,这事儿我告诉你了,你愿意不愿意抢这份功劳哪?

    同时还对程遐说,我受南人所迫,无奈而渡江北上,暂时屯扎在淮阴,我没有力量北进,希望子远兄向石将军进言,也别来打我,咱们和睦相处便是。我知道此前落跑之举,肯定导致石将军恨我入骨,但他就算挥师南下,把我赶跑了,甚至于杀了我,对你程司马又有什么好处呢?当世唯我能明张孟孙之意,所以我才能设圈套耍了他一回,一旦我不在了,估计最高兴的,除石将军外,那就只有张孟孙了吧?

    言外之意,我能够帮你对付张宾,君其有意乎?

    程遐的回信全是片汤话,无一字落在实处——有可能是怕被石勒发现双方书信往来,故此不敢明确表态,更有可能,则是他尚且有所疑虑。当然啦,程遐是不可能真正信任裴该的,他应该瞧得出来,裴该不过是想要通过自己,暂时保障淮阴地区的安全罢了。但他既然没有斩杀送信的部曲,也没有在回信中疾言厉色斥骂裴该,说明对于裴该投出去的饵食,多少也还是有一点儿心动的。

    这信若是张宾所回,此人心险、志广,裴该恐怕很难从字里行间读出任何隐藏用意来——即便读出来的,说不定也得反着去理解才能有一定准确性。但程遐虽然在政争方面颇有所长,论及对大势的把控,就差着张宾不止一筹了,再加上这家伙私心重,就很有可能将此事按下,既不向石勒禀报,也不向石勒进言。

    裴该知道,自己驻军淮阴之事,肯定瞒不过石勒、张宾——这年月通讯水平再差,有两三个月的,石勒也应该得着消息了吧?他很有可能因忿兴师,说不定连张宾都拦不住——裴该对自己引怪的水平还是颇有自信的,因为此前把那二位都耍得太狠了——则程遐在回信中,多多少少将会有所透露。既然读不出这层意思来,就说明石勒短期内还并没有拼着损失惨重,也一定要砍裴该脑袋祭旗的决心。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敢放祖逖明年开春后就离开?倘若石勒大军南下,有祖逖在,即便打不过,也不至于会败得太过难看吧。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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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涟漪

    裴该要祖逖答应自己三个条件,才肯放他挥师西进。(全本小说网,https://。)第一个条件是:“只许君带两千军西向……”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完,随即就补充说,祖士稚你把自己苦心训练成军的两千精锐全都带走,那可不成。目前淮阴所有的三千多兵马,必须各部分拆,打散了重组,你再统一训练到开春,然后留下同样能打的一千多兵给我。而且——

    “淮阴本地之卒,君可尽数携去,我一个不留。”

    他们在长江北岸招募了两千流民,北上于路收拢,以及进入淮阴后再招募的,大概五百多;此外要求各坞堡服兵役,助守县城,也拉来了五六百人,对于这些人裴该一点儿都不放心,希望祖逖全都带走才好呢。

    卞壸皱眉问道:“彼等既是本县土着,父母妻儿都在县内,则一旦遇警,必能苦战不退,何以使君不肯留?”

    裴该撇嘴道:“彼等家眷都在各坞堡中,设有警讯,卞君以为,是会为我固守县城啊,还是散归各堡去啊?”

    卞壸恍然大悟,忙道:“是壸短视了,使君所言是也。然而……”顿了一顿——“昔日向各坞堡要求彼等来县,本说守卫县城,以及淮上烽燧,今乃驱之离乡而去,彼等可肯从命么?”

    裴该笑笑:“是否从命,端看祖君如何驭兵了——且不必提兵进兖、豫,只说去定临淮、下邳、彭城等郡国;我是一州之长,遣卒定州内郡县,名正言顺啊,谁有异议?”

    祖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是我所识之裴文约也!”早就知道你这小家伙很有心计,所以我才愿意带着你北渡长江,谋复中原。可是等到了淮阴,你各种装神弄鬼的,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全无昔日并榻而眠、指点江山的风采,我都快有点儿失望了,还琢磨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如今听你这些谋划,是往日的裴文约又回来啦,甚好,甚好。

    “文约之命,逖安敢不从?”我就听你的,这一冬天再把各部兵卒都打散重编,好好训练一番,开春后我把本地兵全都带走,一个不留。

    裴该心中暗喜——只要把这票碍眼的家伙全都拉出百里之外,我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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