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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部分

勒胡马-第689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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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羯骑看看冲近,便一起拉弓放箭,箭中车上麻袋,只见包绽袋破,哗啦啦流出来的全都是——金灿灿的谷子!

    随即华军众口一辞,齐声叫道:“汝等已中祖元帅之计矣!我军食粮正足,特以诱汝出三台也!汝等可饥否,若弃械来投,我军足可资供!”

    呼声迎风传送,张宾虽然拉在后面,却也勉强听到了,不禁苦笑道:“祖士稚明施诡计,其实堂堂正正之谋,不愁我不入彀也……”

    ——————————

    杨清奉诏前往枋头,襄助魏亥管理粮秣物资,此事中朝自然行文通知了祖逖,而杨、魏二人也各自有信送到前线,用以宽慰祖元帅——物资运补,确乎有些难以为继,但经过我等反复统筹,按原计划再支应前线三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祖逖得信,乃略略放宽些心——他上奏承诺三月破敌,倘若到时候仍然无计攻克三台,那么粮食还运得上来运不上来,也就不重要了,唯退而已。在他估算,羯军粮秣同样将尽,就看谁能够熬到最后了。

    倘若没有先前之败,张平殒难,估计祖逖多半会跟三台前生耗着,但既有此败,祖士稚过于看重自家的脸面了,生怕遭人攻讦——以众击寡,数月不能破贼,就只能等敌自败?朝廷何以用此无能之将啊?

    ——当然啦,虽未敢讳败而直报洛阳,但朝中的反应也还没有传回来,祖逖只是想当然耳。然而实际情况和他的预料也没太大差别,陆续有官吏上奏,请治祖某战败之罪,责其劳而无功之过,甚至于请求朝廷换将。

    裴该硬生生把这些奏疏通过门下,全都封驳了回去,还责问裴嶷道:“卿非不知兵者也……”虽然从徐州开始,你就主掌民事,终究当时以军政为先,军民两道密不可分,我不可能把个纯军事白痴摆在长史的重要位置上吧——“则于此等无识之论,既掌尚书省,何不即时驳回,而要呈上来污朕的视听啊?”

    裴嶷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臣既掌尚书,受群臣所奏,以进门下,恭呈御览,则除非大逆不道或造作妖言之疏,否则不便驳回。至于有识无识,非臣所可肆意评判也——陛下以臣于军、政两道皆有一日之长,故置之于显位,倘若百僚所奏皆比臣为有见识,自当代臣为相,又何劳臣逐一驳斥呢?难道陛下是希望以尚书省堵悠悠之口,不让人说话吗?

    “至于封驳奏疏,此乃门下之事,若陛下以为太无见识之奏,皆能恭呈御览,则是门下之失,与尚书无关。”

    你若觉得这些都是屁话,那么门下省就应该直接驳啊,不可能再让你见到;你既然见到了,说明是门下的疏失,至于我尚书省,论理不负责封奏。

    华恒、祖纳掌门下,闻言皆出列请罪。

    裴该对此也无话可说。想想也是,后世网络上的键盘政治家难道还少吗?你可以嗤之以鼻,也可以跟他们打笔仗,直斥其非,但总不能一概封贴,不让人说话吧。尤其是倘若尚书省就能把自己不满意的上奏给封驳了,还要门下何用啊?何谈部门间的平衡和制约?

    裴该是了解祖逖的,既知其能,更知其心,同时他还了解张宾,知道有张宾辅佐夔安堵在三台,即便祖逖也是很难速胜的——换了陶侃也没用,换了自己说不定更糟。但是上奏的群僚未必知道这点,更未必了解实情,既闻败报,乃请求易将,虽然无见识,也在情理之中。

    他只是担心这些上奏,未必纯出公意,其中会不会还掺杂着私心作祟。倘若仅仅是逮着个机会便发议论,希望通过上奏能在皇帝面前留个印象,还则罢了;就怕是罔顾大局,意图以此为借口褫夺祖逖的兵权,甚而借敌人之手,彻底摧垮祖家军……这类货色忠的是私人而非国家社稷,当得起“其心可诛”四字。

    裴该是担心这背后有自家原从班底的指使,故此才特意斥责裴嶷,以为警告——原从的领袖之一就是裴文冀啊——然而裴嶷正色立朝,正言以对,倒让裴该有点儿下不来台。

    他只好抚慰门下二侍中,说:“卿等不专务军事,遂致曲直难辩,未加封驳即呈于朕,此亦合乎道理,非卿等之过也——过在于朕,不应当封闭兼听之门。”

    ——————————

    拉回来再说祖逖,他希望能够打一场胜仗,以加速三台之敌的崩溃——难道真跟他们耗三个月不成么?到时候我即便拿下三台,估计也没多少余粮可以继进了。再者说来,朝廷要管理偌大的疆域,防堵四方之敌,还须顾虑民生,故而存粮有限,但羯贼完全可以在河北涸泽而渔以作困兽之斗啊;到时候把幽、冀两州的每一粒粮食都搜掳来跟我对耗,即便最后败亡,也留给我一个难以短期内镇定的烂摊子,所得皆为荒土、饿殍,难道我脸上很有光吗?

    因而反复思忖,想要筹划一条妙计来对付羯军,只是——张宾素来多智,一般的计谋怕是很难瞒得过他啊。

    战阵之上,双方都互相抓有俘虏,张宾因此知道河运一度断绝,华军粮秣供应或将不继,而祖逖很快也明了了此事——因为羯中既得此信,肯定要大肆宣扬,以坚固守之心啊。所以这就是一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其实我也知道了你知道了”的游戏。

    祖士稚因此而出一计,以退为进,假意撤兵而引诱羯军来追。

    在原本历史上,其实祖逖使过类似的计谋——

    他曾经北伐而攻浚仪,使其将韩潜镇守浚仪东台,而羯将桃豹守西台,双方同城对峙长达四十余日,互相都有些粮秣不继了,也尽皆咬牙忍耐。于是祖逖派人用布囊装上土,假装粮食,运上东台,其中数人挑着真米落后,遭到羯兵的追逐,全都弃担而逃。桃豹捡到这几袋米,以为此前运上东台的也全都是食粮,就此大生惧意,不数日便即趁夜而遁了……

    然而张宾终非桃豹可比,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上,祖逖反其意而用计,故意抛出些新谷去,让张宾以为是自家粮食将尽,特以此惑敌也。随即祖逖又伪装最后的疯狂,猛攻金凤台,将将得手,却又力尽而退……

    因为赵军已无退路了,唯有拼死而搏,不可能因为知道对方存粮尚足,就主动撤守的。唯有让他们以为华军即将粮尽,被迫退兵,那么才有可能脱离三台坚垒,出而追击。张宾之所以慨叹说祖逖“明施诡计,其实堂堂正正之谋”,就是因为自己即便尚有疑虑,也必须认定华军即将粮尽,并以此来鼓舞士气,而且华军真的退去后,也不得不往追。

    华军其实并未走远,尽数躲入安阳城内潜伏,独留卫荣在外诱敌。卫荣见赵骑追来,当即排开粮车,并命士卒高声呼喊,以示己军粮足,以乱敌军之心。果然张宾闻言,不禁慨叹,蘷安见状,也颇犹疑,导致羯骑的冲锋速度当时就慢了下来。

    随即安阳城大开四门,一队队华军汹涌而出。蘷安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停止冲锋,即刻后撤——固然他再奋一把力,必可以杀败卫荣所部,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若因此而耽搁了时间,导致被华军主力咬住,估计自己这些机动兵力,半数都要浪掷于此。

    祖逖也是没料到张宾、蘷安竟然如此谨慎,只派数千骑兵追来,他在城上见状,便命冯铁率骑兵先发,追逐、兜截蘷安。这一逃一追,三十里地瞬息即过,又入临漳。

    华军既撤,临漳已是空城,但饿昏了的赵兵还是会从三台冲进来,拆屋扒垣、翻箱倒柜,希望能够搜出点儿华兵忘记带走的粮食……不意骑兵追出去不多久,便即败退回来,并且华骑踵迹而至,赵兵乃当场崩溃。

    这种崩溃,一部分来自于心理上的落差——不是说华军撤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而且听说食粮尚足……一部分来自于松懈后的组织混乱。于是冯铁追赶蘷安,长驱直入金凤台,蘷安、王阳被迫弃金凤而走铜雀。倘若不是天色已黑,估计华军还能一口气把铜雀也给拿下……

    而且更要命的,张宾受此半日奔劳之苦,好不容易没落在最后被华骑捕去,却也累得骨软筋酥,才归三台,就一跟头从马上栽了下来,遂被蘷安下令由一名健卒背着,狼狈逃向最北面的冰井台。

    等放下张太傅来的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

 第十九章、拓跋重骑

    同时间的并州战场上,且说拓跋鲜卑各部聚会平城,人尚未齐,便即以拓跋头为先锋,汹涌南下,直取原平县。(全本小说网,https://。)鲜卑兵漫山遍野地撒开来,于路劫掠,所过皆破。

    只是雁门、新兴之间,屡次被兵,去年郁律南下的时候就已经抢过一回了,导致百姓纷纷南逃,十室九空,如今再抢也抢不到多少粮食。即便劫掳华人为奴,这一路上,也不过才捉了一百多老弱妇孺而已。

    各部大人威逼恐吓,命已经失势的拓跋头把本部所获全都吐了出来,但也仍然不够塞牙缝儿的。于是群情汹汹,继续南下,很快就把原平县团团包围了起来。

    华军此前一为兵力不足,二为西防羯赵,同时也不愿意和拓跋氏起冲突,乃并未在原平县屯驻重兵,其县令也是临时署了县中大户充任。照道理来说,此县既小,又难防护,守则必败,失亦无所谓,就根本不需要去救。但一则考虑到若不救原平,怕是南面各县人心慌乱,而且从原平到云中、晋昌等县尚有数千百姓未能撤尽,故而刘央便命北宫纯将三千骑兵去攻鲜卑。

    主要目的是牵制鲜卑兵前进的速度,但恐敌军多骑少步,往来如风,我若是派步兵前往,一旦被咬住,就怕退不回来啊,故此才派出了“凉州大马”。

    北宫纯一路前行,遂于云中县东正正撞见拓跋头所部。一番激战,华骑以寡破众,杀得拓跋头狼狈而逃。

    其实拓跋头所部,以及暂且归属其麾下的,也不过六七千骑罢了,鲜卑兵虽勇,却纪律散漫,加上拓跋头本人是没多少战意的,反倒憋着一肚子闷气,且又并不擅长将兵,于是战不移时,便即崩溃。

    各部大人纷纷禀明祁氏,要求以败战之罪将拓跋头正法。拓跋头跪在祁氏脚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苦苦哀求,好不容易祁氏才念他在此前事变中转向够快,于贺傉即位颇立功勋,乃赦其死罪,将他狠抽三十鞭子,施以小惩大戒。

    拓跋头被这顿鞭子抽得都爬不起身来了,自然无法再充任先锋。祁氏乃以别将为先锋,浩浩荡荡杀向云中县和晋昌县。

    很快的,原平、云中、晋昌三县皆破,祁氏亲自跑到晋昌来打了个晃,便即返回平城去了。她终究不怎么懂打仗,军事一以委之各部大人,因而南下晋昌宣示一下自己的决心,也就不肯再朝前走啦。

    北宫纯于晋昌县南,与拓跋兵见了第二仗。拓跋各部聚拢了精骑一千余,正面对冲,北宫纯不支而走。

    这些拓跋精骑,就是后世所谓的“具装甲骑”了,只是装备还没到原本历史上的北魏时代那么精良罢了。此皆各部精锐,多数是大人亲近子弟,无论装具、武器还是个人武勇、骑射之术,都十倍于普通游牧骑兵。“凉州大马”虽然擅战,终究以轻骑兵为主,对于那些矛难透甲、箭难穿盔的甲骑,多少有点儿无从下嘴。

    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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