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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部分

勒胡马-第56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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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步,则是要设定一件貌似可以牵绊自己脚步的事物,使得张宾误以为只要掌握此事物,裴该即不舍得落跑。其实裴该最难舍弃的是裴氏,但他是要拉着裴氏一起逃跑的,总不可能把裴氏留在胡营,为自己转移视线,故此特意设局,假使裴氏和自己产生龃龉——如此则无论石勒也好,还是张宾也罢,都不会想到用长久控制裴氏的手段来牵系他裴文约。

    好在这年月无论胡、汉,人们普遍不把女性当作可与男性平起平坐的存在,对于裴该去而复返,胡营约三事,都以为他是救亲,而不会想到仅仅是救一个对自己有恩的女人。但裴氏终究不是裴该的嫡亲,想要逐渐加以切割,难度也不甚大——使裴氏每日哭泣,怀念往昔钟鸣鼎食的生活,乃至牵挂司马睿,自然也都是裴该的授意。自从“姑侄龃龉”的字谜被裴氏顺利破解后,这就成为了二人间密传消息的最佳手段。

    在特意与裴氏做了一定程度上的切割之后,裴该设定来牵绊自己的,自然就是所谓“圣人之言,国家典章”了——这手段还在许昌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逐步施行了,要一点一点把敌人往沟里带。拿几车书当宝贝,石勒明白不了,张宾则必能理解,为此裴该还特意演了一出戏,自己放火,自己救火——就利用蘷安留下不少兵卒帮他守门的机会,可以把自身受伤的机会降到最低。

    就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指的史书上所说,石勒谋取建邺之日。然而真等到了葛陂,裴该才赫然发觉,原来自己前世读书不细,搞错了位置……别说建邺了,这儿距离寿春都有好几百里地哪,可该怎样寻机落跑才好?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势又不能回头,而且时机稍纵即逝,真等石勒启程北归,按照张宾所策谋的路线往据邯郸、襄国,那就更远啦,逃跑难度更大。因此他只得冒险,原本想要用来作为棋子的是向来关系打得不错,又分明心思较粗的支屈六。当然啦,支屈六终究是胡营宿将,就算没智谋,起码有经验,想要在他面前耍太过分的花枪,被识破的几率也不算低……

    好在老天保佑,突然间天降一个石虎下来!这孩子就资质来说,可能比支屈六要聪明,但终究年纪轻、见识浅,比较容易糊弄,而且更重要的是:石虎初来乍到,脑袋里就天然缺了一根弦——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裴该会要落跑?!

    无论石勒还是张宾,起码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防着此事的,即便裴该再如何努力来博取他们的信任,这记忆频段也不会消失,若遇蹊跷,自然重会想起;而支屈六曾经留守许昌,张宾关照他监管裴该,脑袋里也有那根弦存在;只有石虎,天然欠奉。

    若非要利用石虎,裴该当日又岂会轻易松口,甚至起意收石虎为徒?即便石虎目前还不是暴君,很可能因为裴该的穿越,蝴蝶翅膀的影响,成长为与历史上截然不同的一个人……谁管日后如何?为了千万生灵考虑,就必须要先提前弄死他!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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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临水三射

    裴该一行人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淮滨。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淮滨并非正式地名,只是一个临时称呼而已,此地位于淮水北岸,在汝阴郡原陆县境内——近两千年后,这里将会真正诞生一个淮滨县。石勒为了进取建邺,在淮滨修建了船厂和水寨,修造船只,不过因为人手不足,进度很慢,因为技术力低下,也根本造不出什么大船来。想要乘舟沿淮而下,击破司马睿麾下水师,简直是天方夜谭,顶多也就协助运送些粮秣、物资,策应大军东征而已。

    ——石勒日益感觉刁膺的谋划不靠谱,战船难成,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所在。

    原计划要建造蒙冲、斗舰二十艘,结果两个多月时间才刚搭完两艘的架子;欲建走舸百条,目前也仅仅完成了不到二十条而已。裴该领着石虎进入水寨巡视,指指一条看似比较靠谱的走舸,那意思:这船我要了。

    随即手执兵符,命令驻守的小军官准备好水手,把裴氏连带马车都运送上去,然后才注目石虎,微微挤一挤眼睛:“主公的吩咐,汝可即去办理,不必留侍于我。”即将兵符交予。

    石虎跃跃欲试,表情相当的兴奋。其实还没等见到船只呢,他就一副随时打算从裴该身边落跑的样子,此番终于得了令,当即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抢过兵符赶紧就跑掉了。

    裴该望着他的背影,不禁略略松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计划的施行还算圆满。

    想要完成他的逃跑大计,就必须牢牢地拢住两拨人马,一是张宾所拨付,跟着他前来的那三百士兵,二是船厂、水寨中人员——要知道水寨中也驻守着四百多名兵卒,还有相当数量的船工、水手呢,裴该必须能够随意驱策他们,才可能顺利地夺船而逃。

    前一部分,只要糊弄住了石虎,自不难加以掌控,而至于后一部分——这年月普遍低下的文化水平帮了他的大忙。若在前世,以裴该或者石虎的身份,想要调动一支并非自己统属的军队,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只是让你送裴氏上船,前往寿春,自然公文上会写得一清二楚,执行者说不定还需要先打个电话核实,才会听你的调遣。但在这时代,即便发下了公文,那也得有人能读得懂才成啊,普通小兵哪有几个识字的?

    更何况胡营中,就连一流大将,比如桃豹、支屈六等等,甚至于石勒,那也斗大的汉字认不得一箩筐嘛。

    所以张宾也只是交付了一枚令符而已,裴该自能手持令符,肆意假传将令——只要先诓住了石虎。再加上水寨中兵马大多是才刚收降不久的所谓“楚夷”,也就是楚地一些乡下地主武装——除了他们,谁懂造船?谁肯临河而守?——又哪敢怀疑从葛陂大营过来的这几位贵人呢?

    裴该就此顺利地护着裴氏上了那条走舸,不过先不着急走,因为要等石虎先动——石虎虽然意识不到裴该想落跑,但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裴该登上船,扬长而去吧。原计划是让石虎去焚烧其余船只,并且杀戮船工、水手,以绝石勒沿淮东征的念头,趁着水寨大乱之际,裴该便可顺利逃走。但是裴该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想把石虎支得更远一些。

    ——————————

    昨日晚间,他悄悄地对石虎说,张先生和我原本的谋划确实是烧船毁寨,然而此事必然大大触怒主公,希望靠着你和主公的亲眷关系,他不至于砍你的脑袋,想不到你倒真敢冒这个险,应承下来啊。

    一般人自然不敢冒这种险,但石虎不同,一是这熊孩子够莽撞,不怕闯祸,二是他也仗着是石虎的堂侄,多少有些有恃无恐。但是裴该说了,张先生可能想得不深,但你既然做了我的弟子,老师我就得为你多考虑考虑——即便主公不会杀你,也一定会重罚你啊,我又于心何忍?

    石虎一拍胸脯,说为了伯父的大业,我自愿闯这个祸,先生不必思虑过深——不过听他语气,对于裴该假惺惺的关心,还是挺感动的。完了就问啊,先生说要改变计划,难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伯父将来对我的处罚吗?

    裴该故意拧着眉头,说:“此事亦颇不易,汝若不敢,便当我所言无稽,不必听从。”熊孩子最受不得激,当即便说我连烧船毁寨都敢干,还能有啥不敢的,先生你先说来听听?于是裴该便竖起手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淮滨而至寿春,三百里水路,若顺风时,一日可至。闻听晋人于寿春之西,淮水、汝水交界处的巨灵口,沿岸立堡砦十余座,以备我方水师。若汝敢乘船而下,攻取其一二,再焚舟舰,则主公罚汝必轻。一则汝为主公亲眷,又是少年,而能勇袭敌堡,主公必喜,喜汝之功,自可抵消擅自毁船之罪;二则汝可直言晋人守备严密,难以攻取,为全军计,才听我所命,不得不行此下策……但不知汝敢是不敢?”

    石虎一听啥,有仗打?当即雀跃。裴该心说我就知道,你这种小年轻还不知道战阵凶险,肯定闻战则喜,不怎么过脑子就会往前冲……随即试探性地说道:“我未经战阵,便不与汝同去了,自在淮滨等汝胜利归来吧。”石虎想都不想,就回答说:“自当如此,先生贵重,岂可身历险地?自当由弟子杀去立功!”

    若是换了别将,比方说支屈六,即便认同了裴该的谋划,也不会把裴该一个人孤零零扔在水寨中,必然会派人守护啊,但石虎年轻识浅,经验欠缺,脑袋里就压根儿没有这根弦。所以他一从裴该手中拿到兵符,当即就带着那三百人,“呼啦”一下全跑啦,随即召集守兵、水手,登上其余那些船只,张开船帆,顺风顺水就直奔巨灵口而去了。

    裴该假意送裴氏登船,命裴仁在岸上看守自己的坐骑,说等我下船了再换你上,好帮我姑母驾车——从此你就跟着姑母为奴好了。他凭舷眺望,等见到石虎扬帆启航,当即下令:“拔碇!”船长就问了,咱们是跟上前面那些船只吗?裴该摇摇头:“直航南岸。”开玩笑,我才不跟着石虎去送死呢,最好这熊孩子被晋军砍成三段,抛尸江中才好。他这一计,既是为安全着想,要把石虎远远支开,也是为了试着弄死这个未来的暴君!

    就希望守堡的晋军靠谱一些,别放他活着回去啊。

    水手们不敢违令,当即拔碇扬帆,船只解开缆绳,便缓缓地驶离了岸边。裴该手扶船舷,眺望岸上,只见裴仁面色惨白,连连跳脚,摆手呼唤,裴该却理都不理——我这计划原本冒险,其中有诸多破绽,原本还想着见招拆招,全靠这三寸不烂之舌来弥补的,想不到竟如此的顺利。可见苍天庇佑,不欲使我长期沦落胡营也——我这次穿越,一定是能够做成大事的!

    身后传了脚步声,就听裴氏的声音响起来:“文约,此番……”他正打算回头,忽听耳畔响起“嗡”的一声,似为金刃破空之响,并且一股劲风刺得脸颊隐隐作痛。略一凝神,便即反应过来——我靠有人朝我放箭!

    裴该不禁大吃一惊,也不去管裴氏了,急忙循着箭支射来的方向遥遥望去,只见距离自己约摸六七十步远的岸上,一人驻马而立,手端一张大弓,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四目相对,裴该不禁激灵灵打个冷战——我靠裴熊这混蛋,不是让他看守书籍吗,怎么竟然追过来了?!

    只见裴熊张开阔口,随即便有喊叫声远远传来:“主人今弃我等,欲往哪里去?”

    裴该扯着嗓子回答他:“奉命出使江南。”

    裴熊冷冷一笑:“何必诓言?”随即高叫道:“好叫主人得知,某非晋人也,本辽西公(段勿尘)本部鲜卑小率,战败而降于郡公,跻身部曲,乃受命监护裴先生……”裴该心说我还以为这混蛋是张宾派来的,原来竟然是石勒亲自下的命令——幸亏我没试着把他扯上自家的船来!

    “郡公当日便有关照,若裴先生欲逃时,便可取其性命,不必上禀!”说着话,裴熊又再搭上一支羽箭,拉弓如同满月,远远地就瞄准了裴该。

    水面开阔,这条走舸上又没有什么遮蔽,裴该真正躲无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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