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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部分

勒胡马-第402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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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安知道胡军还有大队在后,不敢久斗,于是卖个破绽,诱路松多挺矛来刺,他先以左手大刀遮开,然后右手长矛当胸直进。路松多论武艺本就比陈安略逊一筹,眼见无可躲避,只得将腰一折,仰身躺在了马背之上,敌矛堪堪自其鼻端擦过,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陈安赞一声:“好骑术!”长矛下压,朝路松多面门狠抽了一记。只可惜本为捅刺,临时变招,力量并不甚大,若有时间先将矛杆扬起,再狠狠抽下,估计路松多当场就要头豁脑裂了。饶是如此,路松多也是从左腮直到右额,一片青紫,两马错镫后,他吓得不敢再战,拨转马头,便即落荒而逃。

    主将既逃,胡军乃溃,陈安才待率领部众后撤,忽见又一部胡骑驰来,当先一员大将,金盔金甲,系着大红色披风,看似身份显贵。陈安按下刀、矛,摘弓搭箭,便是狠狠一箭当面射去,那将匆忙将脖子一缩,此箭正中头盔,当即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陈安再放一箭,又中那将身后大旗,惊得四下胡兵急来遮护。陈安不禁仰天大笑,随即暴吼一声:“若敢近前一步,陈将军箭下再不容情!”

    来将并非他人,正是靳康,见状惊悚,不敢急追。陈安这才率领部曲骑兵,弃了空屯,撒开马蹄,直追本军而去。

    刘粲在后得报,说晋人已撤,唯余陈安等数百骑断后,击败了路松多,还险险射杀了靳康。他不禁犹疑,忙问:“可有见到甄随?”探马回报说,敌军确实高张甄随武卫将军的旗号,但未见其本人大概是先撤了吧?

    隔不多时,路松多狼狈逃归,刘粲大怒,便命将其囚禁军中,候破晋后,再加惩处。

    眼看天色将晚,刘粲便命前军继续追赶,自己就在平原上立下大营。随即得报,说前两天跑去上洛水东岸侦察的探马,尽皆未归,不知何故。刘粲这才大惊道:“我中计矣,甄随必自洛西而北!”

    诸将都说管他从哪儿走呢,他这一走,大荔城必然放空啊,咱们可以直取大荔去殿下您可别再犹豫不决,首鼠两端了。刘粲说我没改主意,只是“若甄随将大荔主力,兜绕至阳,与裴该内外夹击,恐怕乔车骑难以抵挡……若郭默再来,如何是好?我当严令乔车骑固守其垒,以死牵绊晋人为是,还是干脆撤了阳之围,唤其南来相合为好啊?”

    右车骑将军王腾道:“当命乔将军死守不出,或可牵绊晋人,使我得以顺利攻克大荔城防。若召其来合,裴该出城踵迹而追,恐怕更加凶多吉少。”

    田崧也说:“当遣军急取蒲坂渡口,以为大军退路,且可保障粮运。”

    刘粲颔首,便即吩咐刘骥,说我前些天不该阻止你攻克渡口,但既然那地方你熟,兄弟还是你去取渡吧。

    再说刘粲虽然仍将自家大纛树立在阳城下,南下主力也皆分道而行,以迷惑晋军,但这种种花巧,却终究躲不过陶侃的双眼去。陶侃在城上望见,急忙来见裴该,说不好了,刘粲明白过来了,已率主力南下。

    “本欲等候频阳、大荔人马来,分道夹击其垒,然今其将主力南下,恐怕正逢甄将军。若甄将军能够退守大荔,可保万全,若不慎于平原上为胡军所败,胡下大荔,威胁长安,局势便将顷刻而转!”

    裴该问说那咱们该怎么办?

    陶侃道:“应对之策有二。稳妥者,我等急出城去,攻击胡垒,若能突破,即召郭将军来,共抚胡军之背,使其不敢强攻大荔……”

    裴该问:“冒险又如何?”

    陶侃道:“也要先破胡垒,遣一部取阳渡,再将兵南下,护守蒲津渡口,断胡西蹿之路。然后与郭将军合兵,即在平原之上,决战胡寇!只恐大荔不能久守……”

    裴该想了想,便道:“我信甄随,不至于大受挫折,必能护守大荔得安。宁取冒险之策!”

    当即召集部众,期以当夜杀出城去,猛攻胡军西垒。裴该立于众军之前,攘臂高呼道:“刘粲竖子,来犯王土,今已中我之计,虚围南下。当面胡军,不过数千之众,若能一举而破其垒,必可直捣刘粲之背。就此十万胡寇,乃可一举而灭,社稷光复,不过数年间事而已!

    “卿等多为农人,躬耕于垄亩之间,以求家人一饱,叵耐胡寇纷起,践踏卿等田舍、残害卿等邻里,甚至于父母妻儿,乃与胡寇,皆有不共戴天之仇!大丈夫生于世间,不求富贵、显达,但若连妻儿、乡梓皆不能保,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啊?如今得此良机,自身之仇、族人之仇、国家之仇,咸可一朝而报,十年耻辱,一朝而雪,若再不努力向前,岂可谓之为人?此战有进无退,有敢退缩者,必斩不赦!”

    随即扫视众将,最终把目光落到一个人身上,问他:“我在万军之中,有二三骑护卫可也,卿可愿率我部曲众,先发破敌么?”

    此将非他,正乃羌酋姚弋仲是也。

    姚弋仲原本领着同族三百人到长安来投裴该,裴该拆分其众,但仍然保留了百余羌卒,跟他一起担任自家部曲。这些羌兵都是姚部勇锐,被裴该勒令着晋服,说中国话,甚至于识中国字,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已经基本上融入了晋兵同袍之中这在同一口锅里捞饭,以大并小,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

    姚弋仲本人亦领威远将军名号,虽然只有五品,但他心里很清楚,这跟在大司马身边的五品将军,比某些氐、羌酋大比如说军须、吐延等四品乃至三品虚职都要光彩得多了,而且前程锦绣。自为部曲,常受裴该教诲其实是洗脑再加见到裴军法度森严、部伍整齐、训练有素、器械精良,他早就觉得这条大腿是抱对了啦。

    唯一的遗憾,是身为大司马部曲营副督,直接领兵上阵的机会不多,估计是大都督还不是很了解自己,信任自己,必须得练好兵马,再找机会多表表忠心,才有机会自领一部,驰骋沙场。

    这回既听裴该点将,说让自己率领部曲营主力先攻胡垒,姚弋仲不禁大喜过望,急忙躬身领命,并且发誓说:“臣必不堕大都督威风,要使胡寇闻大都督之名,小儿不敢夜啼!”

    裴该部曲营还是小编制,三千来人,其中文朗领着三分之一的骑兵走了,如今身在频阳,命其暂归北宫纯指挥倘若不下这道指令,估计连郭默都压不住文朗剩下三分之二在此前的战斗中损失虽大,也尚余千五百人,裴该只留陶德等十数名老卒护卫,余皆交付给了姚弋仲。

    分派既定,当即一通鼓响,西门大开,裴军陆续冲出城门,稍一整队,便即高举火把,冲向胡垒。

    胡汉左车骑将军乔泰奉命留守,他倒是预估到了晋军可能杀出城来,但手头兵数有限,不可能再于城壁三面护守,于是特意将刘粲大纛留在城北,自己旗帜留在城西,而将主要兵力全都聚集在了城南。

    在乔泰想来,裴该不大可能自城北而出,则出城西与出城南,各在五五之数。若出城西,他就是打算去跟郭默会合,纯为逃生;若出城南,则有踵迹而追我军主力,不欲使皇太子殿下顺利攻取大荔之意。那么,裴该究竟会怎么做呢?

    经过反复思忖,乔泰认定,裴该必西出而与郭默相合他真有那么大胆量追在我军主力之后吗?南面可是一片大平原,无险可守,皇太子殿下一个回军,估计就能把晋军给彻底打垮喽。然而裴该多诈,既欲向西,他却八成不会从西门杀出,而会先尝试克我南垒……

    谁料城中一通鼓响,随即有军士来报,说晋人打开西门杀出来了!乔泰闻讯大吃一惊,心说我是把裴该想得太聪明了,还是把他想得太胆怯了?他是真打算一路西蹿啊,还是其实欲南而先西啊?急忙率兵绕至城西来战。

    就这么一次判断失误,导致略略耽搁的功夫,姚弋仲已然率裴该部曲营直透城西胡垒,破围而入了!

 第三十四章、登垒

    郃阳城下的胡军自然不可能靠立营帐、掘壕沟、竖栅栏来绕城一周,彻底将城池包围得水泄不通。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郃阳虽小,日常民户人家也有数千,即便大军进驻,拥挤一些,五六万人也肯定是容纳得下的;而胡军必须隔着城壁三五百步外下营,如此才方便先在营前立阵,再对城壁发起进攻,则郃阳之外再三五百步,倘若兜绕一圈,那估计就得有城壁两倍之长了吧?就算你能完成这规模庞大的营寨、工事,那防线得有多单薄啊……

    因此只在四门外品字形状扎下大营,营前掘壕、堆垒,并修栅栏、插拒马。营中多建高橹,以作瞭望之用,营外再修建小型土堡,左右拱护。至于三面城门之间,则只零散挖掘一些短壕,插一些栅栏木桩,立几座帐篷,错落有致,以防骑兵直线透出而已。

    晋军欲图破围,自然不可能从这些看似疏落处冲杀出去,因为路径狭窄、曲折,若不摧破胡军主力,对方随时可以利用你阵列松散、混乱的机会,以营垒为根基,左右夹击,若再以骑兵兜抄,封堵前途,则出城之兵必然尽没于此。因而姚弋仲领命后,直接就打开城门,冲着胡军城西大营杀来。

    如今郃阳城下胡垒,护守西营的不过两三千胡兵而已,数量与姚弋仲所部相当,虽然已有一定防备,但没谁想到晋人当夜就会前来冲营——总不可能每个白昼、黑夜,大家伙儿全都不休息,一直防备着偷营袭寨吧?因而大多数胡兵都是枕戈而眠的,等听到城内鼓响,方才慌忙起身列队,难免造成了一段短暂的混乱期。

    姚弋仲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因此他身先士卒,率领三百人——核心是本部羌卒——打从城门口就开始冲锋,三五百步瞬息即过,利用白昼在城上侦察所得状况,直接就用长矛挑开拒马,架着木板冲过了营壕,又用大刀砍开栅栏。可是这个时候,胡兵也多数到位了,营中各楼橹上乱箭齐发。姚弋仲高举盾牌,护住头脸,浑若未觉,率先便登上了敌垒……

    这年月的氐人、羌人,普遍比晋人善战,并不仅仅基于游牧和农耕的区别——事实上氐、羌农耕者也不在少数——而是各部时常争夺草场、农田,相互间执械争斗,乃至于血流漂杵,官府却往往是懒得插手的。固然农耕民族也有田土之争、水源之争,乃至于莫名其妙的祭祀风俗之争,真闹大了,村战的规模亦不下于国战,但一般情况下,地方大族都会居中说和,官府也会设法压制或者消弭矛盾,除非穷山恶水、偏僻之地,民风之勇有若蛮夷的,否则多数都闹不出大事儿来。

    这年月官府没有什么明确的华夷之别,但天然将戎狄之争当作别人家务事,没心情更没精力去管。倘若是中国百姓争斗,很可能引发士族之间的龃龉,尤其世家,每每其势力由地方而直伸入朝中,谁若奏上一本,地方官就免不了要受训斥,甚至于罢官褫职,那谁又敢轻忽呢?当然是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戎狄则不同,罕见某氐部、羌部被攻,却跑去向朝廷申诉的,地方官因此干脆以袖遮面,只当瞧不见,只要你们不侵占国家田土,甚至于不进攻名城大邑就成。

    反正戎部只进贡,不缴税,那由谁来贡,有啥区别啊?氐、羌乃往往自相攻伐,譬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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