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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部分

勒胡马-第291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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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该无奈之下,只得勉强应允过这么一番对话,他原本听故事的兴趣也逐渐消退了,又再敷衍几句,便即送客。

    王卓兄弟和钟声告辞出来,才要出门,忽见裴氏门吏引着一人匆匆前往正堂。王卓斜瞥了那人一眼,不禁双眉皱起,就对兄弟说,你跟门口等我一下啊,我还有一句话,忘记对裴公说了

    随即手掀裙裾,疾奔而回。裴该听得禀报,心中诧异,急忙接见,王卓直截了当地就问:“适才见贵仆引一人来,似欲求见裴公,不知何许人也?”

    裴该略一皱眉,并不正面回答,反问道:“公其识得其人否?”

    王卓说我不认得,但——“其人面有阴戾之色,杀意腾起于双眉之间,恐将不利于裴公也,裴公其慎!”

    ——————————

    门吏领进来的这个人,自称名叫裴坦,是闻喜裴氏的疏脉别支,奉命潜来长安求见裴该。

    裴该早就想联络老家之人了。他知道裴氏本支和主要几个分支虽然流散各地,那是因为出仕为官之故,其他没能当上官的疏脉子弟,多数还都留在闻喜老家,据垒而守。象这种大家族人多势众,即便胡汉占据了河东,也不敢太过紧逼,只要名义上肯归附,多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们继续称霸乡里。

    尤其是河东还有一个薛家,居于汾阴、董亭一带,其祖薛兰,汉末随刘备入蜀,蜀灭后举族被迁河东,为亡国之孑遗,故此门户不高。但是薛家人不少,也很能打,从胡汉直到前赵、后赵,乃至前秦,始终不肯屈服。要到芽的时候,据说“总宗室强兵,威振河辅,破慕容永于陈川”,后秦姚兴卑辞厚币,这才征其为右光禄大夫、七兵尚书,封冯翊郡公。

    薛氏从此与北方政权相结合,到了隋代、唐初,乃成河东显姓——最终出了大将薛仁贵、薛讷父子。

    裴家与薛家相互呼应,目前在河东势大难制,胡汉政撒仅羁縻而已,对于裴该来说,这是将来伐胡的一大助力啊,岂可不加以联络?他从初次入关,北入翊的时候,就派人去过寻访了,但因为胡汉防备的严密,数番往使,全都镳而归。想不到如今老家倒主动派人过来啦——想想也是,自己破刘曜,进而执晋政的消息,再怎么缓慢流传,也用传到闻喜去了吧。

    这一日王氏兄弟和钟声才刚告退,门上便来禀报,说裴坦求见,裴该大喜,当即传唤。可是随即王卓就折回来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裴该当然只能让裴坦跟堂外等着,先见王卓。谁想王文宣开口就说,这个裴坦“面有阴戾之色,杀意腾起于双眉之间,恐将不利于裴公也”!

    裴该将信将疑,也只能朝王卓拱拱手:“谨遵王公之教。”

    王卓退出去了,裴该这才召唤裴坦入见。这个裴坦一进门,便即放声大哭,高叫道:“不期今日尚能得见阿兄之面!”说着话就直接扑过来了,貌似想要抱大腿

    看上去确实是真情流露啊,若没有王卓那番话,裴该估计就让他抱了,但终究心中留下了一层阴影,便即将腰一挺,右手一抬,喝止道:“且住,勿得近前!”随即吩咐从人:“先搜他身上。”

    然而裴坦却毫无止步之意,尤其听裴该说要搜身,他扑得更快了,看看贴近,右手也不知道在哪里一抹,竟然掏出来一柄寒光闪亮的匕首,朝着裴该当胸便刺!

    裴该大吃一惊,他本来端坐案后,刚才又召见了王氏兄弟,听他们讲了半天传奇故事,早就坐得腿麻啦,一时间根本跳不起来,百眯只得双手托在案下,朝着裴坦就是一掀。几案翻起,直袭裴坦面门,裴坦来势不停,只用左手一格,便将几案搪开一旁,手中匕首继续朝裴该直刺过来。

    裴该心说糟糕,我一时间爬不起来,也抽不出腰下长剑,手头又没什么东西可挡作为后世灵魂,他不喜欢跪坐,平常在家中都毫无礼仪地垂足坐榻,即便日常见人,也都要支一张凭几,方便随时转移重心,舒缓腿脚。可偏偏今天见的是一公一侯,为示尊重,就没用凭几

    本能地伸手一摸,就摸着一件长物了,原来是逐渐养成习惯,须臾不离身的那支三尺竹杖。裴该当即就把竹杖给抄起来了,眼见匕首将至面前,急忙挥动竹杖,就是狠狠地一抽。

    想不到那匕首竟然锋利若斯,竹杖挥下,虽然暂时将匕首格歪,却也被锋刃削成了两截,裴该手里捏着的这半段,估计也就一支毛笔那么长裴坦一击不中,身体略略趔趄,但很快稳住,匕首兜个圈子,又从侧面猛扎过来,朝向的,还是裴该胸膛——而直到这个时候,裴该也才刚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条腿来而已

    旁边自有仆佣、奴婢,但没一个能打的,而且全都吓傻了眼,蹿“硬直”状态——即便这一状态过了,估计也半数仰天栽倒,半数落荒而逃,仓促间能够鼓起勇气过来救援的,十无一人。再者说了,他们手里也没有兵器啊,就算过来,除非舍身救主,先让裴坦捅上一刀,否则能起什么作用?

    裴氏自有部曲,但多数守卫在堂下,面孔朝外,听得声音赶紧转头,就已经慢了一拍啦,想及时冲上堂来救援,根本缓不济急。裴该心说我怎么这么背啊,谁能想到跟自己家中都会遭逢刺客?[瞧着匕首挟劲风而至,不禁暗叫一声:“吾命休矣!”

    可是临死之前,他脑海中钢出的竟然是数年之前,自己在胡营中以玉如意袭击石勒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想:倘若昔日我有如此锋利的匕首在手,说不定石勒就真没命了?

    时间仿佛瞬间放慢,裴该眼睁睁地瞧着匕首一寸一分逼近自己的胸膛,虽然本能地把身子朝侧面歪斜,吐气把胸口缩进去,却必然于事无补——也就能让自己晚死这么几毫秒而已。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一声闷响,裴坦手中的匕首突然间失了准头,朝侧面一偏,“噗”的一声,扎进了掀翻在地的案腿之中。

    时间仿佛瞬间又加快了流速,裴该终于跳将起来,并且“噔噔噔”连退三步。他这才瞧明白,原来是荀灌娘双手执着一具铜灯,从侧后方狠狠地砸在了裴坦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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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狗改不了吃屎

    荀灌娘恰好赶来,救下裴该性命,虽属侥幸,倒也事出有因。(全本小说网,https://。)

    这正堂乃是裴该待客所在,他如今为朝廷执政,所见多数为官宦、贵人,荀灌娘身为主妇,不得召唤是不能轻易踏足此处的——除非裴该叫她出来见人,或者陪宴。不过今天裴该听王卓讲传奇故事,时间太长,导致耽搁了用膳,荀灌娘因此就从堂后进来,暂时隐在屏风后面,打算找机会问问丈夫,你是不是要留两位王君用膳哪?啥时候开筵啊?

    谁想裴该对二王兴趣缺缺,故事听完,就轰他们走人了,压根儿没有留饭的意思。荀灌娘正想出来,招呼裴该回内室用膳,又听有裴家人从闻喜老家赶来,深知这事儿重要,夫君肯定得见完人再吃饭哪,只能继续跟屏风后面等着。

    谁想到却等来了一名刺客!荀灌娘赶紧跳将出来,救护夫君,随手就把旁边的铜灯给抄起来了。

    这具铜灯很可能是汉代古物,乃从索綝家中抄得,高近四尺,圈足,主支上分有四杈,上列五枚碗口大的灯盏,本是裴该心爱之物。当然啦,裴该并非喜欢古物——他压根儿就没有收藏古董的癖好——纯粹因为这年月照明技术落后,若为独灯,灯光昏黄黯淡,实在伤眼睛,所以才会偏好这一灯五盏。这是具落地灯,枝杈虽可拆卸,却都由青铜铸就,总体重达五十余斤。

    荀灌娘双手抄起铜灯,便直朝裴坦脑后砸来,可是终究裴坦距离裴该太近,匕首寒光耀眼,直取夫君胸口,荀灌娘又是紧张,又怕误伤到丈夫,结果这一砸就偏了一些,仅仅劈到裴坦的肩膀而已。

    终究是十多公斤的玩意儿哪,再加上荀灌娘本身的力气,这一猛劈下来,力道足够惊人,裴通右肩被砸,右手的匕首当即就歪了,裴该才得以逃过一劫。随即荀灌娘又是狠狠地二番砸下,这回不瞄脑袋了,还是旧路径、老方位,只听一声闷哼,裴坦的右肩胛当即碎裂……

    部曲们冲上堂来,将裴坦牢牢按住。裴该惊魂未定,就先高叫:“封了他的口,勿使咬舌自尽!”部曲们依言拘住了裴坦,有人夺过凶器呈上,裴该接过来一瞧,只见锋刃上隐隐泛着惨绿色的光芒——我靠,不会是淬过毒呢吧!

    这时候他就觉得被人扳住了手臂,斜眼一瞧,原来是荀灌娘,左手提着铜灯,右手挽着丈夫,略略错前半个身体,貌似害怕裴坦绑缚不牢,还会暴起伤人,所以随时准备为丈夫挡刀。裴该把匕首交还部曲,空出右手来轻轻在妻子手背上一按,那意思:我没受什么伤,你放心……

    裴该心说我这老婆当真了得,那么沉重的灯具,我也并非扛不起来,抡它不动,但总得使双手,眼见她此刻单手提着,都如拈竹枝般,毫无疲累之意……我自己挑的老婆,竟然能够救命哪!下巴不自禁地便略略一抬——如此悍妇……不对,佳妇,汝等谁人能有?

    荀灌娘是虚岁十六嫁给裴该的,成婚尚未及一载,貌似身量又有所增长,裴该过往曾经担心:所谓“二十三,蹿一蹿”,估计她将来很可能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去!此刻却不禁想到:唯有高身量,才有大力气,算了,你随便长个儿好啦。

    正在此时,部曲督文朗闻讯,快步奔至堂前,单膝跪倒,高声道:“是臣等卫护不力,使得主公受惊,死罪!”裴该先不理他,却注目裴坦,立眉喝问道:“汝究竟是何人?谁使汝来刺杀于我?!”

    裴坦被绳捆索绑,缚得跟个粽子似的,嘴里也塞了东西,不但不能动,抑且不能回话。一名部曲听得裴该发问,就想伸手取出裴坦口中之物,却被裴该摆摆手,制止了。因为裴该瞧得很清楚,裴坦听问,当即面无表情地闭上双眼,分明就不打算老实交代嘛。

    于是裴该吩咐文朗:“我将此獠交于汝了,务必讯问出是受何人指使。”

    文朗答应一声,随即便问:“可能上刑么?”他久随裴该,深知主公虽然未必心软,有妇人之仁,却向来对肉刑没什么好感,举凡部下犯错,能罚俸、关小黑屋的,绝不会鞭杖相向。所以才先要问清楚喽,对于这个刺客,我能上刑不能?

    裴该撇了撇嘴:“任凭汝等,唯供词不得,绝不可使其就死。”

    文朗当即应诺,于是就喝令部曲们把文坦给扯下堂去。荀灌娘这才放下铜灯,同时也撒开了挽着裴该臂膀的右手,颤声道:“夫君身旁,还当常有勇士护卫才是……”裴该朝她笑笑:“卿即我之勇士,何须他人?”不过心里承认妻子所言有理,身为政治人物,即便在家中,也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啊!

    随即想起来,赶紧高声问道:“京陵公兄弟可远去了么?速速请将回来!”转过头去吩咐荀灌娘:“即刻备膳,我要宴请京陵公。”

    刚才王卓警告裴该的话语,荀灌娘在屏风后面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不禁点头:“正该如此,若非京陵公示警,恐怕……”不忍心去设想,也不敢再说下去了,微微一曲膝,便即退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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