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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部分

勒胡马-第289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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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毓有女孙钟琰,嫁与王浑为妻,就是王卓、王聿的亲奶奶。虽然有这层关系在,但因为钟氏入晋后日渐沉沦,降格为二流家族,故而为王氏所轻,不常往来。只是如今无路可走之下,也只好去投奔祖母的娘家了。

    随即王卓就问兄弟:“颍川长社,所在应不远吧?”

    王聿说对啊,咱们如今在荥阳郡西南部,再南边儿就是颍川郡,颍川最北边一个县即为长社,在东南方向,估摸着也就一百多里地吧。王卓不禁笑起来了:“甚好,甚好,我等速行,一日一夜走百里当不为难。”

    他计划得好好的,可是兄弟二人不敢再走大路,被迫抄小道,道路崎岖难行,他们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怎么可能走得快?再加上腹内无食,遍寻无水,结果越走越慢,等天黑了听得四处吠叫,也不知道是狗是狼,就更不敢摸黑前进了。

    王卓体格略微强一些,还勉强能够挪步,王聿第二天早上,差点儿就撒泼耍赖不打算动了,王卓好不容易才把他扯将起来。一直走到中午时分,二人实在饿得不行,王卓说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危险了,咱们还是上大路,找个人问问长社县的具体方位吧。

    这找路又花了老长的时间,好不容易在道旁见到几个乞丐,王卓上前打问路径,对方回答说:“此河南阳翟境内也。”王聿当场就惊了,咱们是奔着东南方去的呀,怎么走到正南来了,转过头去问王卓,哥哥你是怎么辨识方位,领路的哪?

    王卓也纳闷儿:“日出为东,右手是南,我自然直奔东南而行……”

    王聿不禁长叹一声:“日出东南,非正东也。”

    王卓朝他一瞪眼:“有何为证?”

    王聿愣了一下,便即回答:“汉乐府有‘日出东南隅’……”

    王卓苦着脸道:“莫可奈何,那便转道吧。”

    王聿说还转什么道啊,此去长社,又是一百多里,我都快饿死了,哪里还走得动?“不如吊死于此处罢了!”

    王卓劝了兄弟老半天,然后猛然间想起:“阳翟郊外,本有我家别院,何不前往?”

    当时的豪门大户,都遍寻膏腴之地购置田产,建造庄园,以维持自己奢靡腐化的生活。王济那是入了的,头两节说石崇,第三节就说他,仅靠俸禄和爵禄,怎么可能支撑得了?虽在太原老家地连阡陌,终究距离洛阳较远,转输不便,因此就近在河南各地,也都多置产业。

    到了王卓兄弟,坐吃山空,加上兵燹破坏,属于他们这一支的产业逐渐萎缩。但说来也巧,王卓猛然间想起来,在这阳翟郊外,倒还有数十顷田产,有一所小小的庄院,去岁秋后还往洛阳供输过特产,想必尚未破灭或者易手吧?

    于是兄弟两个强打精神,忍着饥饿,喝几口颍水解渴,到处打听,好不容易黄昏时分,终于来到庄院门口。王卓上前叫门,有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二人,王卓忙道:“我乃京陵公,这是舍弟敏阳侯,前数日逃出洛阳,途遇盗匪,从人皆死,盘费也空,无奈至此——还不快迎我等进去,酒食伺候?”

    话音才落,脑袋朝里一缩,随即“嘭”的一声,门就关上了。

    王卓大怒,加紧拍门,并且高声呵斥——连主人都敢闭门不纳,你们是想造反么?!

    又隔了好一阵子,才听门内有话语声传出:“我等不识主人家,谁知汝等是真是假?”王卓喝问:“去岁还往洛阳贡物,难道便无一人识得我兄弟么?”

    门内之人回答道:“唯庄头曾经拜谒过主人家,我等何由得识?”

    王卓一琢磨,也对啊,这小小的庄院来贡方物,从来都有管家接应,除了庄头本人能够站立阶下,远远地跟王氏兄弟对几句话外,别人恐怕连自己的背影都无缘得见。于是忙问:“庄头何在?”

    门内回答说:“县尊请去议事了,今日难归——还请明日再来吧。”

    王卓心说怎可能等到明日啊,恐怕今晚上我们哥儿俩就得给活活饿死!于是继续拍门,说:“唯求一餐,等待庄头回来。”王聿也开口哀告,说倘若我们是假的,也不过吃你一顿饭而已,过后要打要杀,随你们的便;但若我等是真,庄头回来认得,到时候你们就不怕遭受责罚么?

    门内窃窃私语,貌是在商议,又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打开大门,放他兄弟二人入内。王卓当即讨要吃食,对方明确地回复说,如今天下纷乱,佃户多逃亡,田土少产出,而这回县令请庄头过去,估计又要派粮派差,即便真是主人家到了,我等也拿不出什么山珍海味来款待啦。王卓忙道:“有食即可,不求膏粱。”

    其实这会儿都已经过了平常吃饭的点儿了,庄客们只好去厨房扫扫存货,最终将出来两碗半凉的糙米饭,还有半碟腌菜。王氏兄弟见到,双眼当即放出光来……

 第三十一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王氏这处庄院的庄头,本是一位寒门士子,托庇同姓,为京陵公家守庄。(全本小说网,https://。)庄客们并未骗人,他确实是被县令给叫去开会了,会议的内容是:石勒大军就在附近的颍川和襄城,可能很快就会打过来,那咱们是守城呢,还是逃亡呢?要么投降算了……

    各县长令,俗谓“百里侯”,在地方上权力很大,尤其晋代不置县丞,县令长之下就是主簿、录事史等,皆为自辟的僚属,不算正式官员,那一县之尊仿佛就彻底地没有制约了。之所以说“仿佛”,是因为县令虽不受制于同僚、佐官,却还要受制于地方缙绅、豪强,尤其这畿内之县,到处都是豪门庄院,若是不跟他们打好关系,县令长随时都可能被参上一本,遭到罢免啊。

    对于是守城还是降胡的大事,阳翟县令当然就更不敢自专了,而必须先听取缙绅们的意见。你若想守,缙绅们不允,说不定先群起而攻,砍下你的首级去献给胡军;你若想降呢?若缙绅们仍然心向晋朝,当场就敢绑了你而自署为令……

    所以是一定要先开会商议,统一思想的。王氏那处庄院的庄头,今日便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因为各说各话,众议难协,会上差点儿吵起来,根本没出结果,所以他也不在县城内留宿了,连夜赶回了庄院。进门才听说,什么,主人家兄弟竟然逃难至此?怎么会有这种事儿?!

    庄客门围着庄头,众说纷纭。有人说:“必是假的。贵人们日常蒸羔做饭、煮豚为饮,再怎么饥饿,怎可能吃得惯粗食呢?那两人却如同饿鬼一般,两碗糙饭一扫而空,哪有些许贵人的体统?”也有人说:“多半是真。我看二人面上虽多尘土,擦一擦,脸还是白的;衣衫虽然脏污,质料却好……”

    最终大家伙儿都觉得,再怎么争论也争论不出个结果来,既然庄头回来了,那您去瞧上一眼,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庄头便问:“人在何处?”

    “已打扫了柴房,让他们睡下了。”

    庄头当即举着火把,前往柴房查看。王氏兄弟奔蹿了一整天,精神极度紧张,对前途几乎绝望,好不容易到了自家地界,还勉强得了一饱,神经一放松,才倒下便即鼾声大起。他们反正放心啊,我们就是真的,等庄头回来辨认过了,必然倒头便拜,那咱们肯定就能有好吃的啦,也不必要再睡柴房,就算小地方没啥好东西,难道供奉还能比跟着司马毗逃难的时候,被迫宿在马车上更糟吗?

    庄头举着火把,就二人面上照了好一会儿,二人始终不醒,于是他便无声无息地退至门外。庄客门又再围拢过来,询问端倪,庄头垂首沉吟,好一会儿才说:“往日前往洛阳京陵公府上贡物,我只能站立阶下,远望主人家而已。方才见其面貌,仿佛便是,但亦难下断言……”

    庄客们就问那可该怎么办才好啊?竟然连你都认不清……庄头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我有一语,诸位静听。今胡寇肆虐,洛阳危殆,贵人们大多弃城而逃,则京陵公兄弟路遇盗匪,空身至此,本不出奇。然而若是认下,便须倾全庄之力,以供奉二公。去岁收成锐减,我每常担心,今岁若不能足贡,二公将如何责罚……则以我庄之所有,实不足奉养二公,若致其怒,立命断我头都有可能,况乎汝等?”

    众庄客闻言,脸上都不禁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庄头趁机说道:“反正我也不能确认,何不指斥为假,杀此二人。若本为假货,杀之自然无妨;若是真的,去此二人,则本岁再无须供奉也,我与汝等共有这数十顷田与庄院,合力谋生,岂不是好?”

    不少人闻言,目光中当即闪烁出光芒来,纷纷点头应可;剩下几个胆小的,见大家伙儿的意见都已统一,也不敢站出来表示反对。可是虽然就此定计,说到动手杀人,却全都你推我让,谁也不敢上前应命。

    他们之中,未必没人有杀人的胆量,但大家伙儿心里有数,听庄头之言,这俩货有七成就真是京陵公兄弟了,既是显贵,又为家主,那谁敢亲自动手啊?奴杀主可是大罪,是要五马分尸的呀!

    商量来去,庄头说不如这样吧,再容他们安睡一晚,明早起来,就假装我尚未返回,你们再准备些粗劣饮食,下点儿毒药,去给他们吃了如此,则谁都不必亲自动手啦。

    王氏兄弟睡得很沉,对此自然毫无察觉。第二天日上三杆,二人才起,因为尚未有庄头过来相认,所以也不便呼喝庄客,就自己出门来,在井边打水洗沐了。王聿道:“不想这提桶竟然如此沉重……那庄头还不回么?待其归来,我必他要自挑水百桶,以解恼恨!”

    随即就见有几名庄客哆哆嗦嗦地端着托盘过来,说庄头还没回来呀,你们先吃过早饭,慢慢等吧。然后放下食物,逃跑一般就闪得无影无踪了。

    王聿端起碗来就要吃,可是他昨晚的食物还在肚子里,没有消化完,如今再见糙米、腌菜,就毫无食欲了。转过头来要请兄长先动筷子,却见王卓盯着庄客们离去的方向,手捻胡须,面色阴沉,半晌不言不动。

    王聿问道哥你怎么了,你也吃不下吗?不如等庄头回来,确认了咱们的身份,到时候必有美馔奉上咱们一顿早饭不吃也没啥大不了的。

    正说着话,就看一条狗子垂头翘尾,蹩将过来,王卓猛然间端起碗来,往那狗子面前一倾。王聿忙道:“何必如此,便食物不入口,也不必将去喂犬……”王卓摆摆手,要他稍安毋躁。

    果然那狗子吃了糙饭,初时无事,又再转了两圈,都转得王卓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正伸手打算把弟弟面前那碗饭端起来吃了,狗子却突然哀叫一声,倒地抽搐。王卓面色大变,一扯王聿,说:“彼等已起杀心,快走,快走!”

    兄弟二人急急忙忙,翻墙而出好在有柴火捆垫脚,而且庄内诸人怕担弑主之名,都想等这俩死透了才过来收尸,才使得他们顺利逃出了生天。事后王卓跟兄弟解释,说我看送饭来的那几个人面色不对,都不敢正眼观瞧我等“若庄头果然未归,则彼等的态度当于昨日无异,何以骤然更改啊?”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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