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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部分

勒胡马-第258部分

小说: 勒胡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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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便可对外宣称,不是我梁司徒下令给尚书省的,而是天子通过我手,将这纸条传达给了尚书们。

    ——————————

    事变的翌日一早,殷峤、王贡才派快马到万年去通知裴该,说索綝已然就擒,制书很快便下,你赶紧收拾收拾到长安来吧;结果隔了不到一刻钟,尚书台发出的对裴该的任命书,就也出城上路了。宣诏者,乃是裴该族弟、中书侍郎裴通。

    因为前不久才刚褫夺了麴允车骑大将军的头衔,将之转给裴该,所以不便那么快就再给裴该加官,因此位份不变,但加上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以及大都督的头衔,命其归朝辅政。

    裴该得报后,即率屯扎在万年的兵马前往长安,因怕事情还有反复,故此急急而行,百余里路,不到两天便即抵达了。远望着长安残破的城墙,他不禁在心中慨叹:“我又回来了。尚不足半年时光,镇定关西,便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啊!”

    实话说梁芬等人的动作如此之快,手尾如此干净,倒也大出他意料之外。原本裴该对梁芬这种老官僚并不报太大希望,唯盼着他在长安城内掀起乱事,则不管成功与否,谁输谁赢,近在咫尺的自己都可得到率师入京勤王的大义名分。只不过如此一来,难免要厮杀上一场,虽然胜负毫无悬念,却怕对国家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损害。且若索綝挟持天子,或者与麴允一般逃亡无踪,收拾起来便又要费一番手脚了。

    麴允是裴该授意文朗纵放的,缘由也正如梁芬所料——麴某既然想去依附司马保,那就由他去吧,若非如此,我还找不到什么借口对上邽用兵呢。司马保断绝陇道,不仅仅割裂秦州,同时也阻断了凉州增援关中之路,这种态势是绝不能够允许长期持续的。

    然而索綝终究与麴允不同,既有一定的军事能力,其威望也比麴允略微高些。索綝确实专断忌刻,不善于团结同僚,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但未曾与其直接接触过的人,未必明了这一点,他数年执政,与麴允、司马保相拮抗,说不定就有傻子以为乃是可依之主,或者可靠之友呢。因此索綝走失,其危害性比麴允逃亡要严重得多。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梁芬他们貌似是轻易地就拿下了索綝。殷峤、王贡来信中便有比较详细的说明,其后裴通抵达万年宣旨,裴该又详细向他打问了整个过程。裴通虽然未曾实际参与其事,但从侧面观察也可以反应出来,倒索派行动速度很快,首尾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裴该在心中大致复原了整场事变的经过,知道其中出力最多的是李容,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则是王贡和北宫纯,梁芬其实跟荀崧一样,只负责收尾工作罢了。然而部下之功,终究不能不算一部分在领导头上,若无裴该相遣,王贡、北宫纯自然发挥不了作用,而若无梁芬首肯、支持,李容同样无能为力。

    看起来,梁司徒比自己原本料想的,还是多少要精明一些吧。倘若这老滑头不把主要精力都花在躲事儿和逃亡上,实心施政,或许也算是个勉强可用之才了。

    梁芬亲率百官出城相迎,裴该致以晚辈之礼,然后拉着他的手说:“国家重兴,司徒实居首功。”梁芬仔细打量裴该的神情,悬了好几天的心这才放下来——还好,对方没啥不满意的,我这禄位暂且算是保住了。

    随即裴该便问:“索綝何在?”

    梁芬突然间面露悲戚之色,长叹一声道:“可惜,彼已畏罪,于狱中服毒自尽矣。”

    裴该闻言愣了一下,心说原本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这是谁搞出来的?索巨秀会自杀?在原本的历史上,长安被围他也没有自杀,长安城破他也没有自杀,被押平阳他也没有自杀,还得胡人帮忙他结束不忠的性命,他怎么可能这就自杀呢?

    因为梁芬等人加在索綝身上的七款罪名,什么擅权自专啦、欺瞒天子啦,杀戮大臣啦,之类,全都不足以致其死罪,他又何必着急自杀呢?不知道此事是王贡擅专,还是梁芬和那个李容的主意啊?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正在琢磨该如何处置索綝呢,那厮还并没有迎来原本历史上人生的尾声,没做出拿天子做要挟,向胡寇请官的混蛋事儿来,以其旧功,似乎不便擅杀。如此一来,倒是省了自己的脑细胞了。

    当下也假装黯然而叹,说:“可惜。”旋对梁芬说:“彼既自尽,可见有悔过之意,乃可加赦,以卿礼厚葬了吧。”梁芬连连点头:“裴公宽厚。”

    裴该又问,那么索綝的家人呢?他知道,索綝是有成年的儿子的,史书所载,索巨秀后来向刘曜请官,就是派的儿子前往,结果被刘曜一口回绝,还把他儿子给宰了。梁芬回答道:“索氏一门皆已下狱,可论远流。”

    裴该摇摇头:“何必如此……可暂羁押,遇赦即赦。”既杀索綝,不必再罪及妻孥。再者说了,如今朝廷能够控制的地域就这么一小片儿,你打算把他们流放到哪儿去?万一落到了索綝残党,乃至于什么司马保、司马睿手中,拿来做政治筹码,那有多糟心啊?

    裴该入城之后,先使甄随等率部守备大小城,命将长安原本的部众除罗尧所部凉州兵外,全都开出城外,接受整编。然后他去谒见司马邺,司马邺好言抚慰,并说:“总统戎政,与司徒等戮力同心,重造社稷,朕于卿有厚望焉——卿其勉哉。”裴该拜伏答道:“臣敢不恭竭驽钝,驱逐胡寇,以光复中国!”

    随即歇都不歇,就转向尚书省,履行他“录尚书事”的职权。关键梁芬等人生怕裴该不喜,除了把李容塞进尚书台外,其他人事升晋命令全都暂且按下,要等裴该来了才下最终决断——即便有功之臣,也得裴该来赏不是吗?

    当然啦,为了安抚众心,对于当晚参与其事的军兵,特意大开府库,以钱粮相酬。这是李容的主意,梁芬尚且犹豫:“今南阳王断绝陇道,已历半岁,长安城内乏粮,唯祖士稚自司州输供少许,只不过杯水车薪罢了。则一旦散尽府库余财,将来如何支撑?”

    李容笑道:“若不加赏,诚恐士卒怨望,长安不稳。至于将来之事,自有裴公前来支撑,何劳司徒费心啊?”

    所以裴该还得下令,紧急从大荔往长安调运粮食、物资——好在当日从刘曜手中掳获了不少,再加上长安城内其实也没多少人,等闲一两个月还是容易支应的——其后才开始论功行赏。

 第五十五章、赏功罚罪

    裴该先将王贡唤来,详细询问相关情事,然后又与荀崧商议了一会儿,这才召见李容,见面先说:“仲思久违了,前日之事,卿居中运筹,实居首功,理当奖赏。/全本小说网/https://。/未知卿有何愿望啊?”

    李容表情平淡地回复道:“臣如此作为,是欲上定国家、下安黎庶,中报司徒公知遇之恩,岂有他望?且既得入尚书台为丞,实属超拔,不宜加升。”

    裴该笑一笑:“卿其愿为尚书否?”

    李容略略吃了一惊,假装笑笑:“裴公勿得戏言,臣原不过司徒幕僚,安能遽为尚书啊?”

    尚书台是朝廷中枢,尚书原本品级不高,只秩六百石,和负责台内日常庶务的左右丞相同。但既分曹理事,且负拟诏之责,实际上比后世各部部长也差不了多少,威权日重。晋代开始有了官品一说,虽然分别高下仍按汉魏的秩禄计算,如公、二千石、千石等,但在朝廷班序上,以其职是否重要给了加权,逐渐形成新的品官制度。在这套新体制下,尚书属于三品,其实和令、仆射同级,左右丞就差得多了,仅仅六品而已。

    故此以李容私署幕僚的出身,入朝一般也就从七八品做起,当尚书左丞已属超擢,他就算打破脑袋也没想过三年内有升任尚书的可能性啊。

    裴该笑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且朝中空缺正多,卿既有才,谁云不可超擢?昔索巨秀不过外郡太守耳,一入长安,即升前将军、右仆射、领吏部、京兆尹,逮害阎鼎,直升执政。唯其骄横跋扈,不深自谦抑,乃至今日,想来卿不至于蹈其覆辙吧。”

    随即一昂头:“今朝廷所有,不止长安一城、京兆一郡,岂可无掌民事者?田曹、左民,乃可自择,以酬卿功。”

    李容大喜过望,抬头望了裴该一眼,就见对方也正充满期待地瞄着自己,赶紧俯伏下去,表决心说:“臣得明公厚爱,岂敢惜身,必竭尽驽钝,以效微劳。”言下之意,我就把这条命卖给你啦,司徒那儿……滚蛋去吧,他都不肯为我背锅。

    裴该第二个接见的是罗尧,见面先勉励一番,然后也问所欲。罗尧回答道:“臣不望高官厚禄,唯求拨隶北宫将军麾下,为其佐弼。北宫将军昔日有言,‘凉州大马’不可用来守城,而当驰骋疆场。恳请明公善加择断。”

    裴该大喜,拍拍罗尧的肩膀:“北宫所言无差,卿果豪勇之士,且有大志也。放心,我必不使‘凉州大马’蜷缩于城壁之后,而要卿等马踏胡骨,腰悬胡头,平野欢歌,对月饮酒。唯有如此,方不负大丈夫生平之志也!”

    第三个接见李义,对于裴该的问题,李义回答说:“唯愿得一将军号,好为明公驰骋疆场。”裴该说你放心,以你前日功绩,将军号自然是少不了的——“卿精明勤谨,而索巨秀竟不使为将军,实屈才也。”

    当日便即下诏,拜李容为尚书,兼领左民、田曹,殷峤为尚书,兼领五兵、度支,原尚书梁允除殿中事外兼领吏部;入裴通于尚书省,任尚书左丞;荀崧晋位尚书左仆射,华恒晋位尚书右仆射。

    拜罗尧为骑兵将军,在原徐州军系统中{当然现在不能再叫徐州军了},其部并入“骐骥营”,罗尧任右副督;拜李义为牙门将军,其部暂时开至灞上整训。

    封司徒梁芬为新定县公,食邑五百户{当然是虚的},以酬其功——梁老头儿你别跑,此番倒索,不管将来如何,史笔煌煌,自然都会有你的功劳在。

    同时裴该还升陶侃为护军将军——这是一个距离重号仅仅一步之遥的要职——加号前部都督,总体负责冯翊、北地二郡的防御之事。免裴嶷冯翊郡守,而以郭默代之——至于郭默原先的空头衔河内太守,则交给祖逖去善择人选——召裴嶷入朝为散骑常侍。

    宋哲因宋敞求情,且实查并无党同索綝为恶事——天晓得——只免其职,不害其命。梁纬暂时羁押,而先把消息传递到弘农去。

    华阴令卢志父得命,当即率领兵丁,气势汹汹登了郡府之门,向梁肃通传消息。梁肃大惊,忙问:“简鞅得无来捕我乎?我素来待卿不薄啊,可能宽纵否?”实话说他不是对卢志父有多好,一则看在卢志父背后有裴该撑腰,不便起什么龃龉,二则卢至父奉了裴该之命,也刻意讨好梁肃,故此郡县同城,日常相处得还算融洽。

    不过梁肃素无长才,根本掌握不了郡兵,陆陆续续都被卢志父以裴公有命,当巩固渭南防御,以防胡寇抄掠为名,给攥到自己手心里了。

    故此眼见卢志父带兵上门,梁肃束手无策,只有哀哀求告。卢志父拱一拱手:“府尊不必惊慌,我方巡查城防,得信不及解散部伍,便急来报,而非受命来捕府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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