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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部分

勒胡马-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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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广陵,下邳和彭城实在是太过残破了,这也是裴该不愿意直接管理,宁可使各县自治,再从江东要几个人过来担任内史的重要原因。

    不过此番再入二郡国,却又有不同的感受。一则此前他是冬来的,但见城池破败、田地荒芜、村落毁弃,百姓大多围绕着几家坞堡而居,貌似毫无生气;裴该破坏坞堡,修缮中心城市,导致不少老百姓大着胆子返回了世代所有的田地、村庄,人口分布相对平衡一些;再加上正当春播之期,百姓们于田间操劳,农业生产隐隐已有复苏之象。

    但是老百姓自然耕种,和有规划、有组织的耕种,裴该还是可以一眼便分辨得出来的终究他在淮阴也种了两年的地啦。先入下邳,沿路而行,可以见到不少穿着长衣的吏在田间逡巡,指导农业生产。他召了几名吏过来询问,都郡中才下公文,对于如何组织春播,详细开列了二十多条建议,并且规定了额度各县各乡,今春应当开垦多少亩田地,种植多少谷物、桑麻、菜蔬,都有明确的数字规定若是春末验收不过,暂摄县事者将会受到申斥,具体负责的吏则一律罚铜。

    不革职,但罚你钱,试问你怕不怕了?

    裴该见状、闻言,不禁心中暗喜不管陶士行是不是带着情绪上任的,终究还是在认真办事,而并没有敷衍之意,这就很好啊。等来到下邳国治下邳城外,陶侃亲自出城相迎,裴该远远望见,便即下马,快速奔近,拉着陶侃的手,赞叹道:“陶君履任不到一个月,便能使百姓安居,勤劳田亩,真大才也!”

    陶侃仍然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复道:“初来乍到,不识下情,向隅而为,倒让使君见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以为我就这么点儿本事?不过才刚开始而已“只为春播紧要,一刻也耽搁不得,是以仓促下令,也不知江南之政,是否可以施用于淮北?我只识种稻,不识种麦,恐怕疏漏不少。”

    让入郡署,裴该就又问了:“以陶君看来,下邳多久方可大治?”

    陶侃摇摇头:“户口离散,地多人少,何言大治?若能三岁不罹兵燹,也无灾,百姓始可心安,如此而已。”

    裴该试探地问道:“若我欲北进,尽取全徐,未知以何时为宜啊?”

    陶侃想了一想:“期以三岁,使君率精兵五千来过敝邑,勉强可资供一月之食用。”我得积累三年,才可能在粮秣供给上给你帮上点儿忙,而至于征兵出人……你想也别想!

    其实下邳未必没有余粮,老百姓固然吃不饱,原本各家地主和坞堡之中,还是有不少积蓄的;问题裴该此前镇定下邳,该征的,该抢的,全都不留手地拉到淮河以南去了当然啦,为了安顿原坞堡依附民,使他们可以顺利越冬,自然也散了不少赈济出去所以陶侃还真是拿不出多少特殊手段来尽快恢复生产,只能按部就班地来。

    裴该无奈之下,只得跟陶侃反复争论,最终商定了秋收后上贡州府的税数陶侃只答应出钱粮,而绝不肯应允应兵役、劳役便即离开下邳,继续上路,前赴彭城。搜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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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彭城内史

    东汉晚期的桓帝永寿三年,曾经有过户口统计,总计全国民户一千零六十七万余,人口五千六百四十八万余。全本小说网,HTTPS://。.COm;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晋武帝平吴后再统计,全国户约二百四十六万,口一千六百十一六万余,还不到汉代的四分之一。

    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因为西晋没有正经搞过人口普查,是综合了魏、蜀、吴三国官方造册,累加而得出来的数据。汉末大乱,人口流徙非常严重,此后又是三国纷争,导致大量百姓成为官私部曲,也就是“隐户”,并不入官方名册。倘若西晋能够保持五六十年的太平世道,并且重新加以详细核查、统计的话,是应该能够起码恢复到汉代之半的。

    只可惜,从平吴到楚王司马玮进京杀杨骏,“八王之乱”开始,老百姓也就刚吃了十一年太平饭而已……

    根据太康年间的统计,彭城七县,户口数却只有下邳七县的一半多点儿,换言之,彭城比下邳要穷多了虽有铜铁之利,晋朝官府此前却并没有认真加以开发。裴该自下邳而入彭城,所见到的春播景象,也比下邳要差得多。老百姓大多还是自发地耕种,并没有官吏前来指导或者监督。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倘若熊远能够搞得比陶侃还好,裴该真要当他面把自己一双眼睛给挖出来了。况且彭城比下邳更靠北,相信熊远就任的时间比陶侃还起码要短上五六呢。

    逐渐行近徐州城,先派裴度前去通报,可是裴度很快就跑回来了,:“熊相不在城中……”裴该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忙问:“何处去了?”

    “是下乡督促春播,具体何在,郡中吏尚待前往寻找。”

    裴该撇撇嘴,算了,那先不理他了,咱们进城去等他。

    才到城门口,忽然就见远远的一个人从田野里气喘吁吁地疾跑过来,到了裴该的马前拱一拱手,但却半不出来一句话。裴该定睛一瞧,这不正是熊远熊孝文吗,他怎么这副打扮?

    就见熊远没有穿公服,只着一件素白的麻衣还是短衫背上负着一个斗笠,腰间悬着一枚葫芦,手里柱着半截树枝当拐杖。裴该翻身下马,还施一礼,就问他:“熊君何以如此?”

    上回见面,他一直称呼对方“熊相”,很公事公办的嘴脸,不带一点儿感情彩,这回却不自禁地就称呼起对方“君”来了。

    士人间相互称呼的不同,自然代表着不同的高低身份和亲疏关系。对于高官显宦,或者有一定身份的长辈,自然是要称“公”的,或者以其官职来称呼,但不挂姓比方卞壸等人就叫裴该“使君”、“都督”;次一等则称“君”,同样以示尊敬,但显得称呼双方的地位基本相等;亲近之人可称表字,或者称“卿”,如果不算太熟而仍称“卿”,则表示你地位要比我低。

    比方裴该为一州刺史,对于徐州官吏,包括各郡国守相,他都可以一律称“卿”。但是他终究年纪还轻,所以出于尊敬年长者的理由,对于卞壸就始终称“君”,想称陶侃为公,陶侃坚不肯受,也就退一步而称“君”了。

    此前称熊远为“熊相”,那是瞧不起对方,所以只以官职来称呼,偶尔称“卿”;自从见了熊远那封上奏,裴该在心目中已经把对方的等级上调了不少,故此一见面,“熊君”二字便脱口而出了。

    熊远只是连连作揖致歉,要喘了老半的气,这才勉强能够出完整的话来:“末吏前去督导春、春播,才闻使君到来,不及更衣相迎,还望恕、恕罪。”

    裴该笑一笑:“亲课农桑,当受嘉勉,何罪之有啊?”不管你能力如何,肯于认真办事,并且看这模样倘若不是装的还挺任劳任怨,那就是个好同志嘛。

    揖让一番,并肩入城,进入衙署后,熊远先洗漱一番,换了身公服,然后才来与裴该坐定交谈。裴该向他探问彭城国内的情况,熊远叹了口气:“我在江东,不知江北民生凋敝如此……五百里一郡,却有若百里一县,治理起来,料必繁难……”

    到这里,又向裴该略略一揖:“此前口出大言,要导民知礼仪,然而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民尚不得温饱,谈何知礼?陶公所言是也,我的话却未免太过轻佻了……”

    熊远在江东也做过州、郡的功曹,虽然主要管理吏政,也免不了要掺和生产、亲近百姓,所以还是有一定民政经验的。他此前大言炎炎,主要是从来没渡过长江,看到过中原地区的凋敝景象,只拿太平时节的江东郡县来做类比,自认为官吏一个郡国未见得能有多难?

    等到进入徐州城,按查府库、卷册,又亲自跑周边乡野去考察了几,才知道两者完全不能相比。别的不,动乱中的人心惶惶,今不知道明是否还能活命,过半百姓家无隔宿之粮,你要他们安安稳稳服从统治,守规矩、讲礼仪?谁会来搭理你?

    好在熊远确实不是裴该最初印象中的纯粹喷子,一则他有志向,二则他肯干事,所以就马上写信给陶侃,向对方诚恳地请教治理手段你那儿估计跟我这边差不太多,那么你打算怎么措手啊,能不能指教一二?

    熊远论名位比陶侃差得很多,而且此前二人就没有什么交集,但自从受命之后,同船共乘而到江北,一路上陶士行的心情很低落,意志很萎靡,熊孝文却是个乐派,多方开导,两人逐渐就拉近了关系。如今熊远既然有问,陶侃是不好意思敝帚自珍的,于是就把自己治理下邳的想法详细抄录下来,送给熊远作为参考。

    熊远才得着陶侃的回信,他自知自己的实务能力远不如陶士行,而且素无威望,恐怕震不住那些陌生的郡县属吏,所以干脆我亲自到四野八乡去实地督促百姓春播。可是才刚离城不到两,裴该就到了,他只好急匆匆地又赶将回来。

    裴该望着熊远,不禁微微而笑:“熊君,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初见君时,只当是清谈之辈,严以责人,宽以待己,口舌滔滔,实无所能,今日始知以言取人,失之宰予。而我是否真有匡复之志,君亦休受江东流言所惑,勿存偏见为好。”

    熊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使君马力、人心之语,言简意赅,但所见深远不知是何人所言哪?”

    裴该心我哪儿记得住啊……他穿越此世,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世记忆混杂在了一起,有时候真分不清是旧裴该的新知,还是新裴该的旧闻;那些科学知识也就罢了,肯定是从后世带过来的呀,但格言、警句,乃至不少成语、典故,就很难搞得清了。不过由此产生的后果,却是张宾、卞壸等人以为他裴文约真的学富五车,都不知道从哪本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书上,读到了那么多新鲜词句……

    只是从前基本上没有人追问,你这话新鲜啊,是何人所言,何书所载?熊远确实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更倾向于做学问而不是搞政治,故此一听“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之语,当即恭敬请问这是谁的?

    裴该这才意识到,那两句话大概是后世人语,但究竟是哪朝哪代何人所言,他也记不清了,只得敷衍道:“家乡俗语罢了。”不信你曾经去过河东!随即赶紧转换话题:“我意明岁,最晚后年,便要勒兵北上,尽收全徐,未知熊君可能助我一臂之力啊?”

    他这话也曾经问过陶侃,陶士行当时的回答是:“期以三岁,使君率精兵五千来过敝邑,勉强可资供一月之食用。”一竿子打到三年以后去了。熊远闻言,却皱着眉头细细想了一下,然后拱手道:“若使君果有此举,我当竭尽全力报效……”

    裴该提醒他:“不可刻剥百姓。”

    熊远苦笑道:“民穷力困,即欲刻剥,甚至涸泽而渔,恐怕也无所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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