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梦华-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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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杜若发话,便又有一女子笑着接口道:“裴娘子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依我看……呵呵,只怕是夜里劳累太过,把身子都给耗虚了吧?”
众女红着脸一阵娇笑,须臾,又有一人道:“耗虚了身子又如何?这样的福气,咱们想求还求不来呢。再说了,裴娘子如此受殿下宠爱,尊贵得就像正室夫人似的,日后就算见了王妃,恐怕也无需像我们这样跪下来行大礼吧?”
“那是自然。人家裴娘子是何等人物,在咱们府里一向说一不二,见了殿下都不用拜呢,又岂会甘心向一个女人屈膝?”
“所以说,裴娘子来与不来都是一样的,王妃可千万别因为这事跟她伤了和气,惹恼了殿下就不值了……唉,谁让人家手段高,比咱们得宠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堂中一片娇娆的笑声,显然都没把这位新王妃放在眼里。
杜若自幼在家中娇惯坏了,何尝经历过这等场面,一时不禁又羞又恼,却终是不便在众人面前发作,只得狠命忍着,眼中几乎要掉下泪来。众女子叽叽喳喳地说得正起劲儿,却见盛王的贴身侍女碧落款款走进门来,向杜若盈盈一拜,恭谨笑道:“奴婢碧落见过王妃。殿下昨晚走得急,生怕对王妃有怠慢之处,故而特地遣奴婢来向王妃赔个不是,还望王妃能体谅殿下的难处,莫要计较才是。”
她言辞得体,寥寥数语就替杜若解了围。杜若也稍稍缓和了神色,微笑道:“殿下太客气了。我与殿下既已结为夫妻,就应该相互体谅,哪里还用赔什么不是呢?”
碧落谦恭地一笑,目光在众姬妾脸上淡淡扫过时,仿佛别有深意:“殿下还吩咐,今后府中大小事宜皆由王妃执掌。裴孺人卧病体虚,一应礼数皆免,其余诸位娘子务必要尊重王妃,勤谨侍奉,若有人胆敢以下犯上,定当严惩不贷!”
“是,妾等谨遵殿下教诲。”众姬妾皆裣衽施礼,再度抬眼看向杜若时,目光中都带了几分敬畏。
见盛王这般顾全她的颜面,杜若心里方才觉得舒坦些,又与众女客气地闲话片刻,便吩咐她们各自散去了。众姬妾也不愿意在此拘束着,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一出了门便又是有说有笑。吴清越却没有走,始终低眉敛首地站在原处,姿态温顺而谦恭。适才众人肆意谈笑时,唯有吴清越一直恪守本分,缄口不语。杜若最喜欢这种谦顺知礼的女子,遂微笑着问:“这位妹妹,可还有什么事吗?”
吴清越捧着一只细长的螺钿紫檀木盒走到她近前,盈盈下拜道:“妾吴氏久慕王妃风采,特备下薄礼,聊表敬意,还望王妃笑纳。”
杜若命侍女阿昭取来盒子,打开一瞧,只见里面是一支缠丝嵌珠并蒂海棠金步摇,光华灿烂,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生于豪门,自幼见惯了深宅大院中的妻妾争斗,对吴清越的无事献殷勤便不免存了几分戒心,于是淡淡一笑把盒子还了回去,推辞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我初来乍到,实在不便领受。”
吴清越含着谦顺得体的笑容,徐徐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您的母亲同昌郡君正与家父是同宗,论起亲戚来还算是堂姐弟呢。若王妃恕妾僭越之罪,妾便斗胆称您一声姐姐了。”
“哦?”杜若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笑容亲切,“原来是一家人,彼此正应该亲热些才是。妹妹快起来吧,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就别只顾着拘礼了。”
吴清越依着规矩谢了恩,这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面上带着谦卑的微笑。杜若愈发觉得瞧她顺眼,于是又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和言问道:“敢问令尊名讳,如今在哪里任职?”
吴清越欠身回答:“家父吴峥,现任国子监司业。”
杜若母家亦是豪门大族,族中子弟亲眷不计其数,一时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位亲戚,只得含笑点了点头,随口赞道:“令尊能在国子监任职,定是学富五车的鸿儒了。妹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耳濡目染,想必也是个精通诗书的才女,日后咱们在一块儿吟诗作对,彼此也能做个伴儿。”
“姐姐谬赞了。”吴清越忙起身称谢,又适时地将那装着金步摇的木盒双手奉上,笑容中颇带几分幽凉,“妾自知愚钝鄙陋,入府一年有余,却始终不得殿下眷顾……王府中长日寂寂,若能有幸与姐姐亲近,日日侍奉左右,便是妾的福分了。妾不善言辞,只想为姐姐稍稍尽些心意,还望姐姐莫要嫌弃这礼太薄了。说到底,这金步摇是要配姐姐这样的美人才能粲然生辉呢。”
杜若被她奉承得十分受用,于是便也不再推辞,嫣然一笑示意阿昭将东西收下,又对吴清越道:“妹妹太客气了。我初入王府,许多事情都不太懂,日后还要请妹妹多多指点呢。”
吴清越谦逊笑道:“不敢当。姐姐但凡有所垂询,妾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若双颊微微一红,随即道出心中疑惑:“不知……如今殿下最宠爱的是哪几位娘子?那个裴孺人,从前又是谁家的千金?”
☆、第122章 清越
吴清越叹息了一声,道:“姐姐有所不知,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女人,能入得了殿下眼的,就只有裴孺人一个,入门数月,擅宠专房。不过,她倒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千金,入府前只是个宫里的使唤丫头罢了。”
杜若仔细回想着那日在东市大街上遇见的小姑娘,却并不觉得她生得有多美,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一个宫婢出身的女人,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哼,想必是在宫里学了不少献媚邀宠的手段,床榻之上很会服侍人罢?”
“可不是么?”吴清越掩口娇笑,温婉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刻薄,“听说啊,她以前还在掖庭局做过浣衣的贱役呢,如今倒好,攀上高枝儿竟一步登了天了。其实我们也想不明白,殿下怎么会喜欢这种出身低贱的女子,自从娶了她进门,几乎夜夜宿在朗风轩,对我们再不多看一眼。论容貌,她也只是勉强称得上清秀罢了,又哪里能及得上姐姐的倾城之姿呢?”
“那是自然。”杜若倨傲地扬眉一笑,语带不屑,“哼,和我相提并论,她也配?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侧室,若当真尊卑不分,我可是要动用家法好好教训她一顿的。”
吴清越闻言露出紧张之色,机警地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几个侍女,压低了声音说:“姐姐初入王府,凡事都应该多忍让些,听妹妹一句劝吧,以后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千万不要得罪裴孺人。”
杜若对她的话颇不以为然,蹙眉冷笑道:“怎么,我堂堂王妃,难道还要向一个婢妾做低服软不成?”
“姐姐息怒,妾不是这个意思。”吴清越忙站起身来,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姐姐乃是殿下的正妻、咱们府上最尊贵的当家主母,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日后谁敢不看着您的脸色说话做事呢?只是,想必姐姐还不知道吧,殿下对裴孺人已经纵容娇宠到了什么程度,就算是裴孺人亲手杀了人,殿下也只是想着如何帮她善后,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杀……杀人?”杜若显然被吓了一跳,声音都不自觉地微微颤了一下。
“是府里的一个老嬷嬷,也不知犯了什么大罪,人说没就没了。”吴清越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幽幽叹息,“下人们有错,咱们做主子的或打或罚,教他们改了就是,何必非得造下杀孽呢?唉,可惜殿下一心护着裴孺人,有时候竟连是非都不分了……”
杜若心中一凛,忙轻轻拍了拍吴清越的手背,正色提醒道:“妹妹慎言。殿下的为人处事,哪里是咱们能妄议的?”
“姐姐教训的是。”吴清越谦卑地笑了笑,自责道,“妾真是个没用的,一时心急,就这样口无遮拦,这些话若是被裴孺人听到了,只怕又是一场是非。”
杜若微笑着安慰吴清越几句,霎时间,却有一股寒意从自己心底慢慢浮升上来——帝王之家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居家过日子那么简单,她虽贵为正室王妃,但新婚之夜就被夫君冷待,府中又有裴孺人这样得宠的侧室,只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昨夜的欢爱与泪水再度浮现在眼前,那个与她有过肌肤相亲的男子是如此俊美,让她无法不心生恋慕,然而,他临走时对她留下的那冰冷一瞥,已经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她愈加好奇,能让他在新婚之夜仍然惦念不已的裴孺人,该是一个怎样烟视媚行、长袖善舞的女子。
吴清越觑着她的神色,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姐姐不必过于忧虑,依我看,其实殿下还是很看重您的。裴孺人虽说得宠,但殿下到底也没把管家的大权交给她。”
“我素来不愿意与人争风吃醋,也最能容得下人,只盼着这裴孺人是个好相处的,别处处与我做对就是。”杜若随手理了理鬓边发丝,面上又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听说裴孺人昨晚病得很重,吴妹妹,依你之见,我是不是应该去她的住处探望一下,以示关怀?”
“那是自然。”吴清越浅浅一笑,眸中的复杂光芒不易察觉地一闪而过,“姐姐身为正室王妃,理应如此,殿下亦会赞许姐姐的贤德呢。”
杜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起身笑道:“烦请妹妹为我带路。”
。
紫芝一觉醒来时,发现他依然在自己身边。
“殿下?”她轻轻揉着惺忪睡眼,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去王妃那里歇息么?”
“昨天太晚了,我就在你这儿的东厢房睡了一觉。”李琦俯身揪了揪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唇角不禁露出笑意,“怎么,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我,你不高兴吗?”
“高兴。”紫芝拉过他的手亲了一下,笑容中却依然透着几分落寞,“可是,以后你和王妃总归是要在一起生活的,如今正值新婚,如果太冷落她,只怕……”
“好了好了。”李琦不听她说完,就扶着她坐起来靠在软枕上,吩咐侍女去取药,“一大早的不说这些,来,先把药喝了。”
紫芝仰起小脸儿看着他,嗫嚅道:“昨天……我不是故意在那个时候病倒的。”
“我知道,这还用你说?”李琦有些好笑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坐在床边亲自端起药碗,“药早就煎好了,一直在炉上温着呢。来,快喝了吧。”
紫芝这段时日一直与药为伍,如今一闻到药味儿就觉得反胃,但见他如此关怀,又不忍心拂逆,只得勉强接过药碗,两道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忽然,她灵机一动伸手指向窗外,故作惊喜道:“看,喜鹊!”
只待他回头去看时,她便可以趁机把药偷偷倒掉。
李琦如何不知她这小把戏,沉下脸道:“少来这套,赶紧给我把药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哼,凶什么凶?”紫芝扭过头去小声嘟囔着,撅着可爱的小嘴儿撒起娇来,“哎呀,这药苦得很,又没什么效果,我不想喝了。”
李琦没有再催促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她枕边拿起一枚拂菻国金币,微笑着问:“在很远很远的西方,几乎是天的尽头,有一个名叫拂菻国的地方,和咱们大唐一样美丽富强,你知道吗?”
“嗯,我在书中看到过的!”紫芝连连点头,显然是很开心他没有再逼自己喝药,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