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中的风-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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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励成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王管家就来了陆家,在陆家服侍了三十多年,跟他父亲的年纪差不多大,今年快七十岁了。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永远都那么慈眉善目,只是头上的白发添了不少,脸上的褶皱也增了许多,看上去已经是一副老年人的模样了。
苏小姐,你也来了,王管家对苏瑶点了下头,看向陆励成:少爷,老爷的棺柩放在后院,今天太晚了,准备明天一大早再送去殡仪馆,要不你先过去上柱香?
陆励成挑目看向灯火通明的后院,点了点头:好。
这边走,王管家领着他们一路向后院走去。
陆家老宅的后院很大,墙角种了一排矮矮的松树,远远望去影影重重,好似藏着鬼魅。
因为就停放一晚,所以灵堂布置的有点简易,松散的白色棚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好像随时都能塌下来。
站在灵堂前,陆励成沉默的看着漆黑的棺柩,目光沉沉,一动不动,好像要透过层层棺木看清楚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父子俩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他几乎快想不起来陆中贤长什么样子了。
即便淡漠如此,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很奇怪,明明他恨陆中贤恨得要死,甚至曾经想过,陆中贤死的时候他一定去豪饮三杯,可是现在他就这样全无声息的躺在自己眼前,陆励成心里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这个世界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又少了一个。
就算这个人再不爱他,再讨厌他,却始终像座山一般矗立在他心底一角,无论时间怎样变迁,都毫不动摇。
最艰难的时候,他曾躲在漆黑的角落里死死咬住牙关,告诉自己,不能倒下,陆励成,你要坚强,振作,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来,叫那人好好瞧瞧!
他要让那人知道,把他赶出家门,是那人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后来他果真做到了,把s。t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发展为如今的龙头企业,他也一跃成为临沂省富贵滔天的人物,可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从来没有。
好像不认识,从来没有生过他这个儿子一般。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一股愤怒涌上心头,陆中贤,你死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难道我的存在,就让你那么耻辱吗?
少爷,王管家拿出一份文件,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说:老爷临死前曾单独把我叫到跟前,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陆励成伸手接过,疑惑的问: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份东西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一直藏在老爷书房的保险柜里,王管家明显老了,语速缓慢,我曾见老爷拿出来过两次,沉默的看了看,又一言不发的放了回去。
听王管家这么一说,陆励成更好奇了,陆中贤十几年都不肯来看他一眼,究竟会把什么东西留给他?
不过现在不是看的时候,陆励成把东西给了苏瑶,缓步上前,上香之后,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苏瑶也走过去上了三炷香。
毕竟这里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陆励成不愿多呆,拉住苏瑶的手,对王管家说:我和他父子情分本就淡薄,如今他也死了,这三个响头也算是一个了断,明天我就不去殡仪馆了。
王管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长叹口气,老爷也有难处,不过他这个父亲确实做得不合格,你怪他也在所难免,回去好好看看那个东西吧,或许会改变你的想法。
陆励成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励成!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乔慧丽穿着一身丧服,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怒目而视:你来干什么?还嫌把我们家害的不够惨,跑来看笑话吗?
陆中贤也是我的父亲,陆励成语气愠怒,沉声道:如今他死了,我来上柱香,有什么不对?看你的笑话?我还没有无聊到那个程度!
乔慧丽伸出长长的指甲,差点戳到他脸上,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当年就是你害死之阳的!陆励成,你等着,咱们这笔账没完,我一定会跟你算到底!
陆励成缓缓转身,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怜悯:乔慧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在自欺欺人,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以为陆之阳的死是因为我吗?
第401章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乔慧丽身子一颤,眼里迸射出浓浓的恨意,声音凄厉而尖锐:就是因为你!你害怕之阳跟你争夺陆家财产,所以想方设法引诱他自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还我儿子命来!
陆之阳的死,全是你一手造成的!陆励成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是你把陆之阳逼死的!
你胡说!你胡说!乔慧丽不顾一切的尖叫起来,面容扭曲,神色狰狞的看着他:我是他的妈妈,怎么会害死他?是你为了争夺家产,为了留在陆家,想要取而代之,所以才想方设法害死之阳,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陆励成,就算是把陆家所有财产拱手相让给外人,我也不会让你得到一分一毫!
有你这样一位强势凌厉的母亲,之阳哥哥怎么可能不得抑郁症?提起自己最尊敬的哥哥,陆励成眼里溢出一层浅浅的盈光:你害怕我比他出色,害怕我抢走陆家继承权,不断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总是逼迫他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作为母亲,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心里想什么吗?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陆之阳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愿意相信是自己的自私和贪婪害死了儿子,所以才把罪名强加在我身上,才会自欺欺人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底透出一丝厌恶:乔慧丽,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没有醒悟,真不知道几十年之后,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哥哥。
住口!乔慧丽猛地尖叫一声,神色狰狞,状若癫狂,不顾一切的尖叫着: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是他的妈妈,我爱他,为了他我甚至可以去死!你凭什么说是我逼死他的!凭什么!是你害死他的,就是你害死他的,就算你口才再好,说的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陆励成,就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陆励成淡淡收回目光,言语中满是不屑:像你这种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有错?执迷不悟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等哪一天你真的悟出来是自己害死了儿子,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说完,再不屑看她一眼,拉着苏瑶大步离开。
陆励成!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乔慧丽凄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透着尖锐和怨恨。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空气中透着一丝闷热,就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丝热气。
路灯沉默的伫立在路边,散发出微弱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团黄晕,给漆黑的夜晚平添几分孤独。
黑色的车子在漆黑的道路上缓缓行驶,后座上,苏瑶目光复杂的看了陆励成一眼,将文件袋递过去:看看吧,看看他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
陆励成右手搭在车窗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头也不回的说:不论他留下什么,我都没兴趣,扔了吧。
励成,纵然你再恨,他已经死了,有什么恨是死亡都无法勾销的呢?苏瑶将文件袋放进他手里,看看吧,这是他唯一留给你的一样东西。
不看,陆励成随手扔到一边,眼底满是冷漠:既然已经断了这场父子情分,那就索性断个彻底,他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从来没有他这样的父亲,不管他留下什么,我都不稀罕。
说起来陆励成也是个执拗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尤其是他和陆中贤之间的恩怨,持续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苏瑶轻叹口气,不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陆宅院子里。
今天有点晚了,陆励成一边开门一边道:让孩子们先凑合睡在二楼,明天我让管家安排两个公主房间,再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一并都买回来。
嗯,苏瑶点头,我先去看看孩子。
她迟疑的看了陆励成一眼,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转身向二楼走去。
虽然陆励成嘴硬说对陆中贤没有感情,可苏瑶知道,他之所以努力打拼出一番事业,就是为了让陆中贤对他刮目相看,就是为了成为陆中贤最骄傲的儿子。
可是没想到,陆中贤至死都没有来看他一眼。
从十七岁到三十一岁,他拼尽全力奋斗了十四年,终究没有等来那句称赞。
苏瑶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没有去打扰,回房之后轻轻关上了门。
看着手中薄薄的文件袋,苏瑶轻叹口气,既然他不想看,那就先放起来吧,想了想,把文件袋放在了衣柜的下面。
一楼,书房。
微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回旋着一室的冷清,圆而明亮的月盘高挂在天空,倾泻下一地白霜。
陆励成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静默的看着手中的照片。
因为时间久远,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是能看出来主人将它保护的很好,纸面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色彩艳丽浓稠,如果不是背景年代久远,衣服款式太过陈旧,边缘有些泛黄,几乎还以为是刚刚从照相馆拿回来的。
照片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边站着两个男孩子,左边的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牛仔外套,留着小平头,眉目俊朗,皮肤白皙,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右边的男孩大约十五六岁,五官刚刚张开,没有左边男孩的那么帅气,却也能看出是个帅哥胚子,呡唇看着镜头,一脸青涩的模样。
这是他刚回陆家那年,陆中贤带他和哥哥去华山游玩的时候拍的。
那个时候他和哥哥还不算太熟,有些腼腆,可是哥哥却很照顾他,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一口一个我弟弟。
陆家无疑是冰冷的,可是哥哥却像一股暖流,滋润了他的干涸的心田。
自从妈妈死了以后,哥哥就是他最亲的人。
可是没想到,最后哥哥也死了。
老天爷总是那么无情,一次又一次把最爱的人从他身边带走,他徒有一腔怨恨,却无力改变。
从此以后,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死亡。
第402章 我要让陆励成身败名裂
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陆中贤脸上。
在他的记忆中,陆中贤总是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样,好像永远不会老去,直到昨天听到噩耗,陆励成才猛然惊觉,他已经六十多岁了。
是啊,他都三十多岁了,陆中贤如何不老?
站在灵堂前的时候,看到遗照中那张苍老的脸,他觉得很陌生,好像是一个路人,可是细细看去,眉眼中却满是陆中贤的影子。
陆励成一直觉得,就算一个人再老,也还会再活一天吧?
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是别人跟他开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