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锦春-第3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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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便见远处行来几个人,跟在阿桑身后的正是清虚道长,他摇着拂尘、摆着袍袖,行姿甚是潇洒。
远远地见公主殿下坐在道旁,他立时加快脚步上前,行了个道家的揖手礼,恭声道:“贫道见过殿下。”
秦素抬手道了声“平身”,复又浅笑道:“一时走得乏了,在此处暂歇,正好想寻道长说几句话解个闷儿。”说着便转首唤人:“给道长挪个座儿罢。”
便有小监捧着一张小杌子过来,放在了秦素的旁边。
秦素便向那小杌子指了指,笑道:“道长坐下说话吧,不必拘礼。”
清虚本就是半个方外之人,闻言却也没怎么推托,道了声“多谢”便自坐了下来,笑呵呵地捋着颌下长须,恭声问道:“不知殿下想聊些什么?”
秦素也不与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道:“方才我去碑林里走了走,晃眼瞧见了一个白发碧眼的僧人,形貌甚是奇伟,却不知那是谁?”
说这话时,她淡然的视线长久地拢在清虚的身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清虚微微一愣,旋即便堆起了满脸的笑,说道:“原来殿下竟见到了寂明居士。”
“寂明居士么?”秦素轻声重复地道,面上含了些许孩子气的好奇:“却不知这寂明居士的来历如何?为何会来到了玄都观?他生得如此奇特,莫不是有异国血统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天真,仿佛是真的因为见到了奇人,所以没忍住便问了出来。
清虚却也不疑有他,含笑语道:“好教公主殿下知晓,我玄都观虽是道观,却也不禁着僧侣进观清修、参悟道法。这寂明居士乃是随着白马寺的了空法师一起来的,他们一行约有十余人,在玄都观中静修也有好几个月了。因他们喜静,我叫人给他们辟了单独的园子,那园子离着碑林倒是有一条近道儿,也无怪殿下遇见了寂明。”
说罢这些,他略停了一会,复又说道:“殿下问起寂明的来历,这个……贫道却并不甚清楚。贫道只听过一些传闻,说是他生母乃是唐人,他的眼睛便是承自于其母。”
“原来如此。”秦素轻轻颔首,心底却是一动。
玄都观闻名三国,观中时常有各寺庙、道观之人前来静修,这她也曾有过耳闻。
既然这寂明是白马寺的居士,那么,那些与他同来的白马寺僧众,想必会知道些什么。
不如……叫他们过来问问?
心中如此思忖着,秦素的面上便生出了些许兴味,顺着清虚的话说道:“说来也真是巧得很,我前年还在上京住过,可惜竟无缘去白马寺赏一回桃花。如今机缘巧合,竟在玄都观中遇见了有白马寺的僧人,既如此,道长可否请他们过来,与我说说话儿?”
言至此处,秦素便又露出个羞赧的笑来,细声道:“左右无事,我就是想听听那白马寺有什么掌故。自然,我是不敢请了空法师前来的,道长便寻个年长些的粗使僧人过来,也就罢了。不知可使得?”
公主殿下都这样说了,清虚就算再是为难,却也不得不应下。
他站起身来,向秦素微微躬身,陪笑道:“既是殿下有请,我这便传话下去。恰好他们那一行人里有个扫地僧,年岁颇长,在白马寺呆了好些年了,我便叫他过来陪公主说话罢。”
“如此甚好,有劳道长了。”秦素满意地笑了起来。
清虚连道不敢,揖手行了一礼,方才摇着拂尘,飘飘洒洒地退了下去。
秦素这厢便叫人摆上茶点,径自坐在道边吃茶赏景,却也逍遥自在。
总归今日这玄都观再无旁人,秦素就算要在这道旁搭个帐篷睡觉,那些宫人也会立即给她支起榻来。这便是权势的好处,在许多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不必担心受人阻挠。
秦素安然而坐,喝着茶、观着景儿,十分逍遥。那清虚道长的动作还是相当快的,约莫盏茶的功夫,他便领着个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灰布僧衣的老僧走了过来。
秦素远远地打量了那老僧两眼,却见他年纪颇为老迈,走起路来也是躬腰驼背,脸上的皱纹多得都快要叠起来了,唯一双眼睛还算明亮有神,且行动间并不见迟缓,虽走得不快,却能紧紧随在清虚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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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僧归远
“道长好快的腿脚。”秦素搁下茶盏,含笑向清虚语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领来了,真是辛苦您了。”
“哪里哪里,殿下过奖了。”清虚笑着说道,将手里的拂尘摆了摆,“贫道是粗人,惯行山路,自然走得快了些。”
言至此处,他便上前行了个礼,陪笑道:“殿下,贫道将人带来了。”
那老僧此时也走上前来,双手合什,躬身道:“贫僧归远,见过晋陵公主殿下。”
秦素此时已然站起身来,含笑抬手道:“有劳归远师父跑了这一趟,快快请起。”语罢又转向清虚,笑道:“道长辛苦了,且先下去歇息去吧,一会我会叫人送归远师父回去。”
清虚道长自来便极会看眼色,知道秦素这是要好生与这归远和尚说话儿,于是便笑着打了个躬,摆着拂尘离开了。
秦素便又给命人给归远赐座,又奉上了干净的香茶,方才和声道:“请您过来,就是想要闲聊几句罢了,师父勿要拘谨才是。”
归远此时却是有些局促的,坐在小杌子上动了动身子,方道:“却不知殿下找贫僧前来,要说何事?”
他说话时带着明显的上京口音,语声苍老,但声气却很足,看起来身子应当很是硬朗。
秦素笑着端起了茶盏,闲闲地道:“只是闲聊罢了,师父不必拘礼。”
浅啜了一口茶,她微抬眼眸,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归远,笑着道:“因方才与清虚道长说起了寂明居士,本宫这才兴起了要寻师父说话的念头。虽说你们出家人眼中万法皆空,但到底本宫也就是个俗人,见了寂明居士的形貌,难免起了几分好奇,想听一听他的来历。”
归远闻言,面上的神情便放松了下来,拘谨地道:“回殿下,这寂明居士是早就来了白马寺了,因有尘缘未了,便带发修行,算来也有十来年了……”
他絮絮地开始讲述寂明的事,内容却也详细,然听在秦素耳中,却没多大的意义。
寂明居士姓王,其生母正是唐人,生父则是大陈寒族子弟。因生下来有一双绿眸,寂明小时候很是吃了些苦头,他的父母也早早亡故,家中并无亲人。
这些情形,秦素猜也能猜得出。
果然,这寂明居士的身世并不可考,这也让秦素越发肯定,此人的来历必定不凡。
一代武技宗师,却伪装成了居士混进白马寺,意欲何为?
还有,他十余年前就隐于白马寺中,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也有问题?
她反复思索着这些事,那厢归远的叙述也一直在继续。他说的皆是寂明在寺中修行之事,又一力言及他如何颖悟、如何慈悲,关于其本身的情况,归远却是知之甚少。
秦素还有些不死心,数次打断他的叙述,以话探询,得来的回答却很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也很容易理解。
这寂明居士既是个宗师级别的高手,则其行踪必定是掩藏得极好的,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异样。
待归远所述告一段落后,秦素便笑道:“一下子就叫您说了这么多话,您还是先喝口茶润一润罢。”
归远正说得口渴,见公主殿下如此体察入微,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之后,便双手捧着茶盏大口喝起茶来。
秦素见状,便很体贴地叫阿栗将茶壶端了过去,和声道:“师父是方外之人,却是不惯有人服侍的,且自斟自饮便是。”
这话说得极为婉转,很是顾及归远的颜面。
这归远虽只是个扫地僧,但所谓的佛门清净地,在白马寺这种繁华寺庙中,那也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这归远在寺中日久,说句不好听的,他很是见识过些清净地中的人情冷暖,并非不通世故。
此时见秦素言行之间极是和善,他心下越发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叫人心生亲近,于是便搁下了茶盏,笑着道:“殿下虽自称俗人,倒有一副菩萨心肠。”
秦素淡然一笑,心底却是微哂。
这已经不是她头一次被人夸好人了,上回阿葵也这样说过。
她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是不知道她袖子里藏着的药粉,如果知道那药粉的功效,只怕他们便要将她这个“好人”视作洪水猛兽了。
暗自摇了摇头,秦素的面上依然擎着一抹浅笑,和声道:“师父过奖了。”
归远便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殿下确实有一副菩萨心肠。”
秦素闻言,微有些讶然。
没想到这归远也如此会说话。
不过再一想,她却也了然。
那白马寺香火之旺盛,不比玄都观差多少,寺里头进出的也多是贵人,归远久在寺中,自也曾接触过贵人们,说两句风趣话儿那自是手到擒来。
如此一想,秦素便又笑了起来,掩袖道:“师父既说不是诳语,那本宫便信啦。”语毕又吩咐:“来人,给师父上些干净的素点来。”
归远忙忙道谢,秦素只笑着让他款坐,两个人又随意地扯了些闲话。
此时,归远已然没了方才的局促之感,神态语气都自然了许多,与秦素闲话已毕,他便含笑问道:“贫僧听殿下说话的口音,似带着青州一带的腔调。贫僧斗胆问一句,殿下莫非在青州呆过么?”
此言一出,秦素便笑了起来,说道:“师父想是潜心修行,不问窗外事的,您却是不知。我本就是青州人士,去年才进的京。”
归远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看起来,他确实并不知道秦素这颗“沧海遗珠”的传说,此时闻言,一脸的茫然。
阿栗见状,猜测他是一点儿都没听说过秦素的事,于是便上前两步,尽可能简短地将秦素进宫一事给说了一遍。
这故事本就充满了传奇色彩,即便阿栗言简意骇,那归远也是听得入了神。
待阿栗说完了之后,他方才颤巍巍地起身,合什道:“贫僧冒昧了,殿下恕罪。”
秦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这是人尽皆知之事,师父何罪之有?您还是坐着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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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故人信(200月票加更)
听了秦素之语,归远这才又归了座。
秦素便笑问:“师父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口音,莫非您也是青州人士?”
归远连忙摇头道:“贫僧并非青州人士,不过,当年贫僧在寺中后山一带洒扫时,曾遇见过一家三口人来寺里借居,是一位母亲带着一儿一女,却正是青州人士。他们在寺中住了好几年,贫僧那时候负责替他们收拾院落,故而才会对青州口音颇为熟悉。”
言至此处,他微叹了口气,苍老的语声里似带着怅然,说道:“说起来,那位夫人为人很是和善,又有一颗向佛之心,可叹却是尘缘未尽,在寺里住了两三年后,她一家人便又回青州了。”
秦素端茶盏的动作,微微一缓。
这归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