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2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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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往上追根究底,罪魁祸首除却黑衣客便是瑞安。孙仪睚眦欲裂,将这笔债深深刻在心上,发誓这辈子定要向两人讨还。
几缕和风,数番微雨,夏的娇阳愈发灼灼。
六月上旬的一个清晨,仁寿皇帝在京郊东湖再次见证了红衣大炮的威力。
经由阿西与陶雨浓改进过的红衣大炮比前次更具威慑力,隆隆炮火飞过,上次炸开的砖墙只是些断瓦残垣,如今却大多炸成了灰粒扬尘。
在场的都是仁寿皇帝的肱骨,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为红衣大炮的神威折服。仁寿皇帝不顾扬尘飞灰的呛人,随手抓起一把握在手心里仔细捻着,哈哈大笑道:“天佑大阮,真是天佑大阮。”
阿里木肯放心地将阿西留在大阮,还允许他为大阮研制红衣大炮,这便是对方最大的诚意。所谓投桃报李,仁寿皇帝心间早承了波斯这份情谊。
他对阿西的天赋秉异早便有所耳闻,瞧着红衣大炮此次比上回增加了不止一倍的威力,再算一算比从西洋购置节省了近六成的银钱,更听着两位少年说起此次研究的经历,真真对玉树之姿的陶雨浓也刮目相看。
人这一辈子有什么福泽,大约早是天定。短短的几年内,不仅身为质子的陶灼华在宫中风生水起,连带着整个陶家从商贾改头换面,气象焕然一新。
仁寿皇帝本以为陶超然不过机缘巧合,当年救下阿里木一命,才福泽到女儿成为一国的太子妃。如今瞧着陶雨浓的天姿聪慧,方信世上无有侥幸之事。
陶家能与阿里木成为生死之交,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独是陶超然在航海与经商方面的造诣,便是这位年未弱冠的儿子也不可忽视。
瞧着儒雅斯文又仿佛总是含着丝腼腆的陶雨浓,仁寿皇帝不多觉望了几眼。
帝王讲究的制衡之术,阿西与陶雨浓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自然该大行封赏。
阿西身为波斯太子,自然不能再接受大阮的官职,仁寿皇帝便命令礼部会同内务府、尚宫局等几处,多送阿西些成亲的贺礼。又亲自选了福禄寿喜的金玉如意共六柄,以做陶婉如添妆之用。
至于陶雨浓,仁寿皇帝本想破格使用,直接叫他越过科考,封一个三五品的官阶,放在军需处里该是大有裨益。
只可惜仁寿皇帝隐晦地守着陶超然提了提,陶超然却是婉转替儿子回绝。
陶超然不反对陶家有人出仕做官,他现如今也瞧得明白,纵然富贵泼天,哪里及得上别人权倾朝野。若要巩固住陶家的地位,还须走官宦的路子。
仁寿皇帝的提议虽好,却有拔苗助长之势。陶雨浓若是此时一步登天,必定难以服众,往后也会因为缺少根基而为他人嘲笑。
陶超然的意思,既有仁寿皇帝这般美意,还不若成全儿子一步一个脚印,将现在的基础打牢,将来才有机会出将入相。
陶家竟有如此胸襟,仁寿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他亲赐端砚两方,宫书十册,御笔朱批陶超然入国子监读书,期待明年的春闱科考时少年郎能有所建树。
旧历六月十九是世音菩萨的圣诞,亦是仁寿皇帝特意晓谕钦天监替阿西和陶春晚这一对小夫妻择下的启程吉日。
风和日丽的明媚早晨,陶家全家人,加上何子岑、何子岱兄弟、何子岚,还有刘才人、云掌柜等旧友送陶春晚和阿西启程。
小夫妻两个意趣相投,并不愿受富贵荣华与循规蹈矩的约束。两人早便商议好,一定要轻车简从,趁着这个机会游历一下大江南北。
前些时瞅着仁寿皇帝丰厚的赏赐,还有陶家一百二十八担的嫁妆,加上陶灼华等人为陶春晚送来的添妆,还有陪嫁的奴仆数十个,两人真真愁得一张脸老长。
第五百一十一章 屯山
何子岑知晓阿西的心意,也欣赏他们这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想法,便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膛道:“你与春晚姑娘只管照着你们的意思行事,留下这大批的辎重,便由我代劳,派稳妥人替你先送去波斯,你意下如何?”
阿西喜得拍着何子岑的肩膀,直呼自己交了这么个好兄弟。太多的东西林林总总装了几十辆车,小夫妻两个颇有些视金钱如粪土的意味,谁也不愿多瞧一眼。
陶春晚更做起了甩手掌柜,她连贵重的东西也不清点,直接将几张嫁妆单子甩给黄氏特意给她安排的两个嬷嬷,由得她们配合何子岑登记造册。她将黄氏为自己预备的大红喜服随车装走,自己独留了几身英姿飒爽的骑装,要与阿西畅游天下。
陶超然近在眼前,对这小夫妻两人的做法都是无可奈何,更何况阿里木原在波斯,更是鞭长莫及。
前番依着阿里木的意思,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大喜在即,绝不想如此简薄,想要派出隆重的迎亲队伍前来大阮,却被阿西与陶春晚尽数挡了回去。
阿西在写给阿里木的信里不客气地说道,成亲是他与陶春晚两个的事,无须旁人替他们撑场面,一句话将阿里木噎了半死。
此刻在大阮不能迫他就范,阿里木却嘿嘿冷笑道,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我波斯国就这么一位殿下,还早被册立了太子,你想不隆重难道便不隆重?
不让来大阮相迎,他便早早派出人在波斯边境候着,一旦这对小夫妻出现,立时便全套的仪仗摆开,叫国人们都晓得太子殿下大婚。
阿西却不晓得父亲此刻在与他斗智斗勇,浑然要与陶春晚锦衣潜行的喜悦。
临行前,他将何子岑兄弟拉到一旁,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论起来我一个外族人不该谈论你们的国事,只为大家相交一场,有句话不说便会一直梗在心头。”
何子岱听得他吞吞吐吐,斜了他一眼嗔道:“大家是不是兄弟,什么时候学会了婆婆妈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西向他翻个白眼,却认真地一五一十述说了起来。
原来去岁阿西随着阿里木入京时,行至京外劈柴山,发觉那山中俨然有着赤铁矿,是打造红衣大炮的好材料。阿西留在大阮一年,后来又几次悄悄去过劈柴山,也对那处山峦小心打探,闻说是早便归在宣平候的名下。
阿西后来知晓宣平候爷是谢贵妃的兄长,而谢贵妃又是德妃娘娘在宫里的死对头。两位后宫里品阶最高的妃子关系着太子东宫的归属,阿西便觉得自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直犹豫了许久,在临行前才决定要实话实说。
因为这两年一直致力于研究红衣大炮,阿西对那外赤铁矿极为敏感,又闻到劈柴山方圆数十里都归在宣平候爷名下,他敏感地察觉到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愈是见证过红衣大炮的威力,便对这样的事情格外敏感。此前仁寿皇帝责成刑部魏大人彻查鹰嘴涧何子岑遇刺一事时,便曾牵扯出宣平候府上这处资产。
君臣几个只是猜不透宣平候府何以花费大量的财力圈住这处荒山,今日阿西的话到是一语点醒了梦中人,两兄弟的神情霎时便严峻起来。
转世重生自然有转世重生的好处。两兄弟两世为人,自然都记得前世里与瑞安那一战,被撕开大阮城墙缺口的正是绵绵不断的红衣大炮。
纵然瑞安当时有着波斯的财力支撑,也该没有那么大的资本源源运入红衣大炮,一道一道撕开大阮的国门。
两兄弟惊惧之间互相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不可置信的东西。阿西与陶雨浓的天赋秉异本是得天独厚,这世上只怕再难寻出几个对武器痴迷又能鬼斧神工之人,若照这般推测,这两个人前世大约曾落在瑞安手中。
那时节阿里木为救陶超然,连同他手底下最忠勇的一十八骑一同殒命。阿西的软肋是陶春晚、而陶雨浓终生牵挂的人却是陶灼华,为了心上人暂时的平安,这两个人会不会沦为瑞安手上的傀儡?
而一尊尊的红衣大炮若是本就产自大阮,也能解开对方何以能长途运输却不为何子岑等人所知的迷题。
幸好、幸好,一个两个都转世重生归来,终至能扭转局面。
何子岑性格内敛,只向阿西深深一揖。何子岱却是一拳擂在他的胸膛上:“好兄弟,你这几句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瞧着小夫妻二人红衣烈烈,打火驰骋在宽阔平整的驿道上。他们的身形渐行渐远,终至连影子都瞧不见,重生归来的三个人心里不晓得有多少感慨。
国运、命运的转轮同时启动,何子岑兄弟两人这些日子忙得脚不点地。
何子岱初审高嬷嬷时,高婆子一直喊冤叫屈,只说是自己出宫后无处可去,蒙旧友守留,暂在严五的庄子上借住。她连哭带嚎地吆喝道:“奴婢侥幸火场里逃生,齐王殿下您这样拘着奴婢是怎么个意思?”
瞧着她这幅癫狂疯魇的样子,何子岱并不手下容情,而是一个耳光叫她右颊肿起老高:“贱奴一洠裕就踔晃誓阋痪洌隳蔷捎咽茄晕寤故切沓び樱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高嬷嬷以为隐藏得极深的旧事,旁人心里明镜一般清晰,她至此才明白许长佑的身份早为众人所知,自己一直在旁人的监视之中。
无计可施,老婆子便又遮遮掩掩地请求宽恕,只说自己也是许家旧仆,许长佑当年侥幸逃过一死,如今隐姓埋名,并未做过恶事。两人躲在郊外谋生活,又不妨着他人。若不是天隆灾祸,只怕就在那庄园里老死残生。
这般不见棺材不落人之人,何子岱前生见得多矣。他将从许家庄园间捡回的旧瓷瓶握在手上,拿给高嬷嬷去瞧。待晓得许长佑早便于火灾中罹难,那一场大火本是人为,又瞧见了何子岱捡回的盛灯油的瓷瓶,高嬷嬷宛若五雷轰顶。
第五百一十二章 杂书
便是化成了飞灰,高嬷嬷也认得何子岱手上那个瓷瓶子。
从前哄着何子岕玩耍,因是小孩子喜欢便送给了他的东西,如今多年未见,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高嬷嬷面前。
拔开瓷瓶的盖子,里头还透着火油的气息,让高嬷嬷剜心似的疼痛。她心上有千百次的猜测,却不愿信那个口口声声唤自己嬷嬷的孩子能下这样的毒手。
感情是一回事,理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高嬷嬷联想到那一日何子芥无缘无故去了趟许家祠堂,从许长佑手上讨了这么些年他与瑞安来往的信件,还有临行时说得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其实再无怀疑。
这孩子从小被她养歪,瞧着与世无争,却有颗敏感又阴狠的心。此次出行大裕,他必当撇开自己与许长佑这两块绊脚石,亲自与瑞安谈条件。
混浊的老泪顺着高嬷嬷的眼角滑落,却早已痛得麻木。高嬷嬷浑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逼迫许馨替许家翻案,害得许馨整日郁郁,以至芳年早逝。如今任凭何子岱再如何审讯,她只是缄默地不再开口。
何子岱的耐心有限,晓得对付这样老谋深算的人还须攻心。
他直接将甄三娘所列的毒药方子甩到高嬷嬷脸上,叫她瞧明白自己这一方连先皇后的罹难都已经查清,对她在宫中动过多少手脚心知肚明。
高嬷嬷离宫时曾将方子交到何子芥手上,对那几味草药的名字与用量却背得滚瓜烂熟。瞧着与许家祖传方子几无二致的东西,高嬷嬷震惊地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