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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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是好计,却要祸及刘才人母子的安危。苏梓琴沉吟之间,一时有些两难。
刘才人墨绿衣裙上的金线熠熠生辉,她笼着鬓前那几丝显眼的华发笑道:“我并不是自表大义,也不是要做无谓的牺牲。一则隆昌虽然年幼,也该为他父皇与兄长的江山出一份力。二则这个院子虽不说固若金汤,却也机关重重。她的人若想渗进来,只怕是难如登天,颇要费一番周章。”
水越搅越浑,刘才人不想给瑞安丝毫喘息的机会,要让她时刻置身在焦虑之中。人处忧时,决断难免冲动错误,是为兵家大忌。刘才人要看着瑞安怎么机关算尽,却算计了她自己的性命。
果然是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刘才人笑靥浅浅间的计策颇为老辣。无须再为李隆昌的安危担心,她又会以全部的力量放在与瑞安的对抗上头。
苏梓琴也不效妇人之仁,她一番认真地分析之后,对刘才人的计策慨然应允,且暖暖笑道:“如此一来,局面更加扑朔迷离。瑞安到要好生思量思量,那携了兵符离去的究竟是您,还是许三许大总管。”
对于苏梓琴对瑞安直呼其名,刘才人其实有些疑虑。一个做儿女的便是对父母有再多不满,言谈之间须有该有的尊敬。曾在宫中瞧过瑞安与苏梓琴的亲昵,再瞧如今苏梓琴大相径庭的态度,刘才人有些话想问,却是说不出口。
手指隔着缂丝的锦衣,刘才人轻抚在自己的臂膀之上,隔着层血肉好似能触到昔年深藏的东西。昔年与昌泰帝唱了那出苦肉计,她不昔拿簪子在胳膊上捅了个窟窿,只为替景泰帝藏下一道诛杀瑞安的遗旨。
层层结痂的伤口早已愈合,却不可避免地留了疤痕,刘才人期待着有朝一日,她亲手拿刀刨开那个伤口,将景泰帝诛杀瑞安的圣旨昭告天下,叫贱人身败名裂。
两人此次会晤算不得全然开诚布公,起码是打消了刘才人的疑虑,可说是谈得十分妥当。陶灼华一半的心思用在聆听两人对话上头,另一缕思绪却只是围绕着玄武去往榆林关一事,不晓得那件事上会有什么玄机。
大阮国中仁寿皇帝虽未表态,实则何氏兄弟东宫之争已然到了最后的阶段。
打从何子岩随着钱将军去了榆林,这段时间军功颇高,在朝中已然积攒了一定的势力。何子岑细水长流,步子虽然是稳健,最近到不及他的风头。
群臣从开始的寂然不动,到现在隐隐站队,俨然也是两洠置鳌H缃窀魑渲鳎巫友掖笥泻罄淳由现啤�
不时有朝臣拿着他的军功说话,在仁寿皇帝耳畔吹风。以赵将军为首的一派人物,人虽不在京中,却有奏折时时飞入,将何子岩说得天花乱坠。
陶灼华前世里一颗心大多放在被瑞安桎梏的陶家人身上,并不太关心国家大事。她遍翻记忆出寻不出有关鞑子入侵的痕迹。
如今得了青龙等人的提醒,陶灼华只觉得何子岩的军功来得太过容易,对于昌盛将军那几个旧部心存疑虑,也不晓得仁寿皇帝放任两洠伎购猓⒉怀錾浦梗烤勾虻檬裁粗饕狻�
今次听到玄武已然出面,想来这件事果真有些蹊跷。陶灼华稍稍整理了思绪,又问了几句关于榆林关的事情,预备回宫后与何子岑也通通气。
正月初五苏梓琴返程,仁寿皇帝除却预备了丰厚的回礼,依旧是派了德妃娘娘高调相送。事关皇家体面,谢贵妃再一次靠边站,脸上终于挂不住。
她不想失却最后的机会,一大早便讪讪来到乾清宫求见仁寿皇帝,婉转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希望可以与德妃娘娘同往馨馥宫送人。
从前的是是非非虽然不曾盖棺定论,仁寿皇帝终是对宣平候府愈来愈心存猜忌。鹰嘴涧发现的腰牌上清清楚楚写着宣平候府的字样,如把刀子般诛心。
坤宁宫旧婢秦嬷嬷声俱泪下,口口声声指正先皇后并非死于天花,而是戕于谢贵妃的算计,宛若一片阴云投影在仁寿皇帝心湖深处。
他一方面安慰自己婢子人微言轻,这么些年过去早便当不得真。一方面却不时忆及先皇后罹难时的前前后后,总觉得秦嬷嬷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第四百四十一章 二心
仁寿皇帝深深晓得,这段时间世善公主以养胎为由,鲜少踏足宫内,其实是无声向自己示威,对自己一次一次地包容谢贵妃有了不满之意。
至善爱憎分明,眼中最揉不得沙子。她连着两次托人给德妃娘娘送了些东西,还派了府中的管事嬷嬷登门,问德妃娘娘求了几根铁皮石斛。
肯向德妃低头,便是至善一片示好之意。她并不缺什么东西,借此表达的还有与陶灼华的和解。只为秦嬷嬷提及,德妃娘娘要请动一位远在大裕的神医,而最初能与这位神医搭上桥的便是那位灼华郡主。
除此之外,至善连着婉拒了两次叶蓁蓁的登门,已然将长春宫视为洪水猛兽。她不再与长春宫维持表面的情谊,连带着她的仪宾几次在外头遇到宣平候,亦是一幅冷冰冰的态度,早便经纬分明。
以至善的骄纵,竟然肯将秦嬷嬷荣养在公主府中,只怕早信了秦嬷嬷一番言语,仁寿皇帝深深晓得当年的事情不会只是空穴来风那么简单。
大皇子的早夭、先皇后的晏驾、高嬷嬷的离奇失踪,总是有些线索将看似毫无关连的事情穿在一处。因此这段时间何子岩的军功耀眼,并不曾向仁寿皇帝守着群臣般表现出的欢愉,反而再次在心底投下怀疑的影子。
守着千娇百媚的谢贵妃,帝王的眼中依旧是一洠枘纭K袅档哪抗馊珧唑训闼懵庸还箦谱坪煲律吓ū逃蔚拇渖沤兑叮切郎偷目谖撬档溃骸捌悄隳芙庋蠛齑舐痰难丈┏鏊课兜溃婧每础!�
谢贵妃以螺子黛画眉,本就一洠趟孔砣恚昧巳适倩实壅饩淇浣保亲砸晕眉啤K颂诺眉停从殖渎宋虑榈挠锲骸白匀皇桥眉赫呷荩兼帽菹孪不杜ㄓ舻难丈穸闾砹思干碚庋囊律选!�
仁寿皇帝伸手拉她起身,就坐在自己下首的炕沿上,同她说话的语气极尽温柔,先命人给谢贵妃泡来她喜欢的甜汤,又特意赏了些君山的银针茶。
轻点着谢贵妃唇上剔透的胭脂,仁寿皇帝的手掌摩挲过她娇嫩的双颊,复用满是宠溺的口吻说道:“你最为体察圣意,朕岂会不晓得你的好处。你的来意朕也知晓,今次并不是朕存心夺你的风头,实在是你与陶灼华早生罅隙在先,如今来的这位皇后娘娘又是她的亲妹妹。于情于理,你都避一避才好。”
从前只晓得陶灼华是瑞安扔出的一根鸡肋,长公主府与她没有半分情谊,谢贵妃连连拿她做筏子,故做自己与昔日情敌的势不两立。
一出又一出贼喊捉贼的戏没完美唱成,每每叫陶灼华当面打脸,谢贵妃不仅没捞到半分好处,还害得交出了管理内务府的大权,在德妃娘娘跟前失了面子。
谢贵妃早将陶灼华恨之入骨,以秋香做饵设计要除去陶灼华,不想被她抓个正着不说,又翻出从前先皇后的旧事,直吓了个七荤八素。
这些日子一直寝食难安,谢贵妃本待借着何子岩的青云直上多些砝码,通过苏梓琴再与瑞安加强些联系,不曾想今日的苏梓琴竟成为陶灼华的倚仗。
谢贵妃连着几次向苏梓琴示好,还曾半吐半露自己与瑞安长时间的书信来往,想要与苏梓琴之间搭上座桥梁。奈何对方对她一味不闻不问,也不晓得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今次苏梓琴归国在即,谢贵妃摸一摸已然藏在袖间的书信,只为向仁寿皇帝求得次见面的机会,却又被仁寿皇帝一口否决,心上堵得难受。
听得仁寿皇帝语气虽温,却没有半分回旋之地,谢贵妃无计可施,也只得装做高高兴兴立起身来,接了那一包价值不菲的君山银针告辞回宫。
行至荷花桥,谢贵妃遥遥见到桥的一侧衣鬓飘香,香车林立,早有宫婢内侍们分花拂柳,心知是苏梓琴的銮驾要从这里出行,心上又添了几分膈应。
她忍着气吩咐李嬷嬷折上另一条两侧摆着些仙客来的小道,绕过九曲回廊,沿着湖畔松木修成的栈道回宫。
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君山银针,谢贵妃气哼哼地吩咐宫婢研墨,想着苏梓琴既是油盐不进,难不成自己便没有另外的渠道向瑞安传信不成?她一面吩咐李嬷嬷将给瑞安的信送出,又铺开张碧云春树笺给何子岩写信。
长春宫中气氛今时不同往日,叶蓁蓁心比针尖更细,早便有所察觉。
她依旧晨昏定省,时刻小心谨慎,想要在夹缝里求得生存,替自己铺条锦绣大道。出得这宫,可就没有机会瞧见何子岑,也会痛失仅有的被仁寿皇帝指婚的机会,因此叶蓁蓁咬牙忍耐,并不向父亲的旧部开口求救。
此时瞧得谢贵妃脸色不对,叶蓁蓁依旧端着恬柔的笑脸,故做懵懂不知地上前请安,接了宫婢手上的墨锭,替谢贵妃研起墨来。
谢贵妃一袭石榴红云锦宫裙,上头挑绣的宽叶芭蕉碧绿洒金般如涛重叠。红与绿的浓郁之色碰撞,冰肌玉肤更是吹弹得破,唯有精致描画过的脸上带着些狠戾之色,抬头望向叶蓁蓁的那一眼充满了沉郁。
叶蓁蓁心间陡然一凉,笑意僵了片刻才又暖过来,到好似霎时霜雪满天。从母亲正房里书桌底下取出的东西如块烧红的火炭,不断灼烤着她本就忐忑的心。
一想到蛇蝎心如同美人面,她便感觉自己如今到好似与虎谋皮,奈何贼船早上,想要下来却由不得自己。
叶蓁蓁认真地研着磨,青丝鸦鬓上一枚兰纹珠钗垂落两股细细的流苏,沙沙打在眉间,似是无声的细雨,将脉脉心田渍得厚重而又泥泞,偏是寻不到归路。
见谢贵妃慎重地在信笺上落了自己的私印,叶蓁蓁便晓得她又是在给何子岩写信。这母子二人野心昭昭,叶蓁蓁势必不能与她们共赴死路。她打定了主意,若谢贵妃一力相逼,她便拿出母亲留下的东西,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第四百一十二章 辞行
叶蓁蓁将颊上一缕青丝绕至耳后,搁了手中的墨锭,乖巧地取过信封,替谢贵妃将信装好,再交给下人去封火漆。
这一段谢贵妃与何子岩联系颇多,有些信并不通过驿站,却选择送到钱将军府上,叶蓁蓁总是感觉有些蹊跷,却又瞧不透对方的行事,心里总不踏实。
她捡着谢贵妃爱听的话去说,瞧着水晶杯中银针倒竖,茶香已然氤氲出来,便只轻轻一嗅,夸张地赞道:“好浓的茶香,素日却没闻过,这是哪里的好茶?”
谢贵妃连着将两封信送出,胸中郁郁之气稍解,对叶蓁蓁的恭维颇为满意,却故意言语平淡地说道:“方才陛下赐了些君山银针,你去倒两杯尝尝。”
银针产自君山洞庭湖上,因添了娥皇与女英的故事便多了些回味。叶蓁蓁从前在家也饮过几回,只为不喜黄茶一脉,她对这银针的味道也兴趣缺缺。
听得谢贵妃有心炫耀,叶蓁蓁便轻移莲步,执起六瓣水晶莲纹壶,先就着浅黄的茶汤称赞了一回,再替谢贵妃斟满,这才给自己浅浅倒了一杯。
叶蓁蓁的举止端庄,俨然大家闺秀之气。她擎着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