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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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一众目瞪口呆的大臣,苏世贤忽然出列,往殿前跪倒,大声说道:“臣有本奏,正因陛下与皇后年幼,才有如此不合时宜的话语,长公主殿下您如何能说这种负气之话?先帝驾崩才多长时间,您便想执他老人家托孤于不顾?容臣说句公道话,陛下依然年少,大裕皇朝此时绝少不了您的辅佐。”
一篇阿谀逢迎之词听得老臣们连连皱眉,董大人还夸张地咳嗽了两声,令瑞安老脸一红。苏世贤却是充耳不闻,就势说道:“长公主殿下,臣以为如今陛下抱恙,群龙不可无首,您更该在宫中出持大局才是。”
苏梓琴虽然不是自己亲生,在外人眼中却是当之无愧的皇家玉叶金枝,该与自己同气连枝。素日这丫头也算听话,偏偏今日一瞧李隆寿受伤的样子,说话便不经过大脑,什么污水脏水兜头便泼。
便连同苏世贤这个才高八斗的仪宾,往常行事大有分寸,今日竟然莽莽撞撞,金銮殿上擅自出头,说出一通不着调的话语。
第二百八十五章 折中
瑞安繁绣着凤穿牡丹的衣袖蓦然一展,凌厉的目凤便狠狠瞥了苏世贤一眼。
苏世贤还待再说,瞅着瑞安眼中已是阴霾密布,便识趣地闭上了口。
贸贸然每日留在宫中,岂不是刚好坐实自己想要篡权的野心?一家三口人,关键时刻竟闹出两个猪队友。瑞安被李隆寿一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正在为难之间,苏世贤这几句话便好似火上浇油,董大人的急脾气再也忍不住。
他上前跨了一步,冲金銮殿上行礼道:“苏大人此话差矣,陛下只是受了些外伤,什么叫做群龙无首?连太医都瞧过了陛下并不大碍,苏大人这话到好似趁机将长公主殿下架上火炕。试问长公主一片辅佐晚辈之心,哪里能趁火打劫?”
话是说得委婉,却是想断瑞安的后路,让她不能应下苏世贤的提议。
兵部尚书朱怀武前番只因董大人的孙媳故意滋事,到折损了手下朱旭这员大将,无奈交出禁军统领之职,早对董大人怀恨在心。
他这些日子明里暗里一直与董大人对着干,如今送上门来的机会,又能向瑞安表示忠心,如何肯轻易放过。
听到董大人说了这些话,朱怀武大踏步出列,冲着金銮殿上扑通一跪,瓮声瓮气说道:“臣以为董大人的提议不妥。长公主身负监国之职,自然可以坐镇宫内。老大人这几句话,到似是置长公主殿下于不义。”
若论斗起蛮力,十个董大人也敌不过朱怀武一根胳膊的劲儿;若论智取,便是十个朱怀武也禁不住董大人转转眼珠。
不过是反驳了苏世贤几句,便撩得朱怀武发了话。他手下的武将们个个为表忠心,一个一个随在朱怀武后面复议,直将瑞安长公主气了个目瞪口呆。
新任的礼部尚书黄怀谦却在此时轻咳一声开了言:“臣以为董大人与朱尚书的话各有千秋,都是为着江山社稷,一片中心可嘉。”
方才只有两个猪队友,如今却成了一群,瑞安更是欲哭无泪。她狠狠剜了一眼朱怀武,这才就势顺坡冲黄怀谦道:“黄大人,你有什么本奏?”
黄怀谦躬身施礼,往前跨了几步跪下,清晰地说道:“臣以为,如今陛下抱恙,长公主殿下身负监国之职,自然责无旁贷,礼当留在宫内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下头分别站立的文武两班大臣又是一片唏嘘之声。素以清廉刚正闻名的黄怀谦竟选在此时与朱怀武的人同流合污,公然置董大人这样的姻亲于不顾,让人匪夷所思。
却听得黄怀谦轻咳一声,继续往下说去:“殿下尚且为了大裕如此殚精竭虑,我等身受皇恩,又岂能于此危难之机袖手旁观?臣私心以为,三品以上大臣,皆应留在宫内,一则为陛下侍疾,再则替长公主分忧。咱们君臣同仇敌忾,想来陛下也不会意气用事,长公主殿下也不会与陛下生了罅隙。”
到似是完全立在中立的态度上替双方说话,瑞安琢磨了片刻,没琢磨出黄怀谦这番话于自己有什么短处,便将凤纹锦绫的宫衣轻轻一抚,冲黄怀谦和煦笑道:“黄大人这席话入情入礼,不愧为当朝的一品尚书。”
隐隐的怒目里含着风雷,夹枪带棒扫了一眼依旧一脸懵懂的朱怀武,瑞安忽然有种想吐血的冲动。忠心固然可嘉,猪队友的素质却着实有待提高。
李隆寿意志消沉,根本不管朝堂上达成了什么协议,只倚在苏梓琴臂间默不作声。见小常命人抬了软轿进来,苏梓琴擦擦眼泪,命人将李隆寿抬上软轿,夫妻二人无视依旧呆立原地的群臣,直接回了寝宫。
太医院派了两名医正,就在寝宫里支下药锅,苏梓琴亲自守在炉前,瞅着那药刚离火,便亲手滤去残渣,端到李隆寿跟前。
就着苏梓琴的手饮完汤药,李隆寿一直闭着眼昏昏沉沉,不与旁人说话。正三品以上的大臣轮流在乾清宫内侍疾,也不过是隔着紧闭的两扇紫檀木雕花大门行礼问安。除却黄怀谦等几个亲信外,旁人根本不得面君。
瑞安思虑再三,不敢在此时火上浇油,她将苏世贤与朱怀武都狠狠训斥了一通,又暂时将朱怀武为西山大营增加军饷的折子留中,以此认做与李隆寿的和解。
李隆寿养了几日,又得黄怀谦等人稍做开解,才肯与瑞安心平气和地说话,承认那一日自己有些意气用事。
瑞安见形势往好的方向发展,便将玉玺归还。只怕李隆寿再为旁人蛊惑,她索性每日每夜留在宫内,只命苏世贤打点好长公主府的日常琐事,这一待便是大半个月的功夫。
三品以上的大臣们分做了几班,每日有几个在李隆寿跟前侍疾,余下的依然每日随着瑞安长公主御书房议事。
瑞安终归不敢将李隆寿那根弦绷得太紧,采用折中之策,几道无关紧要的奏折也命人念给他听,得了李隆寿的首肯,再请他拿来玉玺来用印。朝中老臣虽然冥顽,碍着颇有影响力,瑞安也暂时对他们颇多礼遇。
每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瑞安又私底下传了苏梓琴来教授几句,要她回去说得李隆寿回心转意。李隆寿终于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瑞安也轻嘘了一口气。
恍然想起来已有多半月不曾回芙蓉洲,夜夜宫里独宿,除却想念那些个绮年玉貌的美少年,隐隐却觉得自己好似错过了什么事,心里有些忐忑不定。
其时阿里木与胡里亥的内战已然接近了尾声,仗着阿西设计出的强弩,阿里木手下兵将虽少却不落下风。两兄弟一番厮杀,阿里木终于将胡里亥围在宫内的小瀛洲之上,开始了短兵相接的较量。
阿里木与阿西手中各有一只火铳,父子两人联手,连着射杀了几名胡里亥身边的死士,离着他最后藏身的暖阁越来越近。亡妻与长子临死前的惨状又在阿里木眼前闪现,他与阿西四目相对,父子俩心意相通,率先冲在了最前面。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复位
其时小瀛洲内一片凄风苦雨,仅存的人无不惶惶。
胡里亥苦撑多时,身边的死士渐渐死亡殆尽。他多时等不到来自大裕援军的消息,心内早已经大乱,不晓得将瑞安咒骂了多少遍。
昔时能不惧阿里木,悍然篡了兄长的位子,胡里亥的底气全源自于瑞安的承诺。今次阿里木一发动战争,胡里亥便晓得来者不善,深恐自己落了下风,一早便派人往大裕送信,期待着来自大裕的援军。
胡里亥屈着指头算一算,凭着宫内的卫兵与阿里木较量,总能拖得过十日八单日,撑得大裕的援兵与自己并肩做战,因此初时并不慌乱。
他这里翘首盼望,不曾想求助的信号一直送不到瑞安手里。胡里亥的人快马加鞭入了京,却在长公主府吃了闭门羹。
苏世贤统揽长公主府大小事宜,以长公主不在府中为由,将波斯人直接逐出。
那使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打听得瑞安长公主这些日子一直未曾出宫,不由脸色发青。他带着胡里亥最后的希冀前来求,苦求苏世贤往宫里传信,却被苏世贤嗤之以鼻。
波斯人明着说与苏世贤,他们与瑞安长公主早有牵连。如今波斯王遇到危险,请苏世贤不要袖手旁观,而是帮忙向瑞安长公主递话。苏世贤却冷冷笑道:“长公主殿下身负监国重任,每日为着大裕殚精竭虑,岂会与你们混为一谈?”
苦等几日,波斯人连个正头香头都见不到,又怕国内多有闪失,只得失望而归,正来得及瞧见小瀛洲升起的烈火映红了半边天。
眼见得小瀛洲即将攻破,胡里亥为最后几个死士所掩护,一把火烧了小瀛洲,借着水路遁逃出宫。胡里亥乔装打扮,带着三两个人沿着宫外暗河上岸,又重新换过衣衫,扮做客商退至易水河畔。
昔日狡兔三窟,也早防着一手,胡里亥悄然在此地留得几艘木船,也留了支二三百人的队伍。他准备从易水河畔远遁,先逃得性命,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胡里亥打响了呼哨,焦急地呼唤藏身在此的心腹,岂料想一等二等,河上却是烟波浩渺,早寻不见昔日藏下的木船与他的私兵。
呼唤不得,胡里亥心间警铃大作,猜得此次必有埋伏,今日大约没有了退路。
他惶急地四处张望,想要借着熟识水性而遁逃出去,却听得不远处犀利的哨呼声起,荆江河畔的密林中忽然出现一支早便埋伏在此地的军队。
这数百人里为首的正是清风与明月,他们早便此处以逸待劳,不但将胡里亥在此处的侍卫全部抓住,还将木船一举焚毁,阻住了胡里亥的退路。
前有拦路虎,后有阿里木父子的追捕,横竖难逃一死。胡里亥赤红着双眼,不顾易水河水流湍急,跳入河中便要凫水逃命,却被清风手下的士兵拿挠钩捉了回来,向扔破布一样扔在岸边。
挠钩抓破了胡里亥的衣衫,昔日不可一世的波斯王披头散发,浑然一只落汤鸡的模样,却梗着头不肯认输。清风也不废话,命人直接把他五花大绑,生擒到了随后赶来的阿里木跟前。
两兄弟多年之后头次见面,一如从前的敌对场面,新仇旧恨一起算帐。
昔年那场内战,不仅夺去了阿里木本访顺理成章的皇位,还夺去了他的发妻与长子的性命。如今身畔只余了阿西一个亲人,阿里木便对胡里亥格外痛恨。
指着被关在囚笼里的胡里亥,阿里木字字泣血,给阿西讲述着他的母亲与兄长如何为国殒命。曾经多次听阿里木说起,阿西对当年的旧事一清二楚,母亲与兄长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更从未稍忘。
他举着手中的火铳,将枪膛抵在胡里亥的额头上,想要扣动扳机替母亲与兄长报仇,却被阿里木轻轻阻住。
“儿子,一枪毙命虽然痛快,却是明不正言不顺。昔日胡里亥忤逆叛乱,害得咱们父子流亡多年,如今叛国的罪人该交由国民一起审判,让更多的人瞧到他的下场。”阿里木适时教导着儿子,要他懂得君主治国之策。
阿西万般不愿地收起火铳,将父亲的教诲牢牢记在心中。
胡里亥却是直到如今也毫无悔改之意,他哈哈大笑道:“阿里木,不用说得冠冕堂皇,历来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