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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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牵挂父亲,又牵挂久未谋面的阿西,陶春晚脸色显得比平日憔悴许多。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送行
十指连心,更何况骨肉至亲,陶灼华深深理解陶春晚的惶恐。
她不便说得太多,只轻轻环住陶春晚的肩膀,将她拥在自己怀中,认真地保证道:“表姐,舅父有舅父的打算。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只管敬候佳音。更将家里打点得妥妥帖帖,让舅父没有后顾之忧。”
素日都是陶春晚照料着比自己小上两三岁的陶灼华,今夜陶春晚心间格外彷徨,到将陶灼华看做了支撑。她眸间有着星星点点的泪光闪烁,声音抖抖地说道:“灼华,我不但担心父亲,还担心阿西。若是此战打响,阿西必定会冲在最前头。”
阿西随着阿里木浪迹天涯时已然记事,他亲眼看着母亲与哥哥倒在自己身旁,对胡里亥的仇恨时刻铭记在心,早便卯足了劲。
心怀复仇之志的少年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对武器的研究上,想要助父亲复国一臂之力。他与陶春晚分手时,空怀满腔爱意,却一直不曾开口。
陶春晚晓得阿西的心思,此战不能成功便须成仁,阿西那时不说,必然是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不愿留给陶春晚太多的牵挂。
隔着玉簪白的寝衣,陶灼华感受到自己臂上阵阵温热的湿意,原是陶春晚的泪水悄然落下,渐渐漉湿了她宽大的衣袖。
“表姐,既有战争便必定会流血流泪,我不敢同你保证什么,只能告诉你形势远比阿里木与舅父从前的设想乐观。”陶灼华宽慰着陶春晚,同时也将这话说给自己听。
两个女孩子不再说话,各自将目光投向外头悠悠远远的夜空。期待与希冀同时升起,既盼着日子过得太快,霎时便图穷匕见,身畔的亲人会有所伤亡;却又期待那天快些来临,早一日尘埃落定。
青龙果然没有耽搁行程,腊月二十四一早便悄然南下大裕,陶灼华也未曾拖延,即刻便给苏梓琴写了封信,交由鸿胪寺馆走官府的线路一直送进大裕皇城。
前世的冤家阴差阳错成为成为今世的莫逆,陶灼华通篇的问候里夹着唯有两姐妹才能读懂的暗语,青鸟殷勤飞向苏梓琴的案头。
通过和子传话,除夕那一晚,陶灼华又在九曲竹桥的大青石畔约见何子岑,将四月阿里木举事的确定日期告诉了他,要他提早安排清风与明月在波斯的行动,务必助阿里木一臂之力。
此前认真地对着舆图研究了多日,又结合前世洞窥的先机,何子岑已然笃定若胡里亥败北,他最明智的选择便是经由离着波斯皇宫不远的易水河畔逃生。
易水河畔的下游鱼龙混杂,各方商贾与江湖人物齐聚,当是隐匿行藏的好地方。他从这里既可远遁西洋,又可北上边塞,到时便如蛟龙入海插翅难寻。
何子岑飞鸽传书,晓谕清风与明月暗地调动几百人分批潜入波斯,不必参与宫廷的战争,只阻在易水河外,想要无声无息断去胡里亥的后路。
几下里分头行动,各自急锣密鼓的布置。陶超然风尘仆仆归来,未及多留些时日,又将风尘仆仆离去。他只告诉黄氏有紧要事处理,大年初一下午便带着松涛与云海,由云掌柜那里洠思父霭滴阑に停恍腥饲娜煌牡航ⅰ�
黄氏这些日子早从丈夫和一双儿女欲盖弥彰的神情中嗅出些不同的味道。
她并不阻拦丈夫离家,而是认认真真替他打点行装,亦如从前陶超然出门那般,将他欢欢喜喜送到垂花门前,再冲他扬手道别。
眼瞅着陶超然在风雪中的身影渐行渐远,黄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直至陶超然转过紫檀木底坐的墨玉山水大插屏,身形再也无影无踪,黄氏终于忍不住,她手扶着一旁的雕花阑干,慢慢背过身去,眼圈蓦然便红了起来。
陶春晚陪在一旁,心里纵然万般忐忑,却只能劝慰着母亲。她故意笑道:“父亲又不是头次出门,怎么您二位越发年纪大了,越发这么不舍。父亲不是说过,这次出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必定归家,误不了仲秋节一家人团聚。”
黄氏嘴唇翕动了几下,已是呜咽有声。她将身子倚在阑干上,掩面轻轻抽泣:“你们只怕我担心,什么话也不肯同我说,难道我便不晓得你父亲与阿里木在经营些什么?此去让人牵肠挂肚,漫说半年,便是一天也叫人度日如年,不晓得日子怎样难捱。”
陶春晚心间也是万刃攒心,除却担忧老父,还时不时闪过阿西的身影。她强忍着难过,揽着黄氏的肩膀宽慰道:“您放心,父亲与阿里木叔父必定一帆风顺,我偏不信老天爷宁肯去眷顾恶人,也不叫好人平安归来。”
陶雨浓在大门前送了陶超然启程,回来见到母亲与姐姐这幅模样,便猜得了大概。他扶着母亲的肩膀道:“您且将心妥妥当当放回肚里,难道您忘了小年夜里父亲与灼华表姐出了趟门,回来是幅什么神情?”
那一晚陶超然归来时红光满面,眼脚眉梢都是满溢的笑容,问自己要酒畅饮的情形历历在目。黄氏有些无助地倚着阑干,紧紧揪住手上的帕子,思绪却是如露如电,一刻不停的旋转。
陶超然素不贪杯,便是遇到天大的喜事,不过也是小酌三两杯便罢。那一日他分明满心欢喜地命人去烫花雕,与陶灼华有说有笑,将前时阴霾一扫而空。
黄氏切切望着儿子,到好似有了主心骨。她惴惴地问道:“难不成他们那一晚晓得了什么好消息,你父亲才那般高兴?”
陶雨浓青云出岫的脸上是一洠钊税残牡男θ荩笞呕剖贤堇镒呷ィ险娴厮档溃骸澳且煌砭烤狗⑸耸裁矗挥懈盖子氡斫阒Dタ此斯楦备盖兹缡椭馗旱哪Q愀孟貌皇鞘裁椿迪ⅰ8盖妆纠疵淮蛩阏饷丛缙舫蹋谴虼幽且煌聿藕鋈桓牧酥饕狻R蓝涌蠢矗缃裥问朴Ω檬峭玫姆较蚍⒄梗勖嵌几媒姆趴怼!�
第二百八十二章 君臣
听着与陶超然样貌酷肖的陶雨浓侃侃而谈,一番合怀合情的话语格外暖心,黄氏才惊觉儿子其实已然长大了。
寒星似的眼睛,山峦般挺秀的鼻梁,还有一脸温煦的笑容,举手投足之间已然与陶超然有七分相似,今日瞧来无不叫黄氏心安。望着一脸从容的儿子,黄氏心神大定,不由连连点头,方才被抽离的力气也渐渐回到了自己身上。
陶春晚记着小年夜里与陶灼华的清谈,纵然牵肠挂肚,也认真宽慰黄氏道:“雨浓说得有道理,母亲若不放心,待过几日灼华回府时再好生问问她。”
既然那座府邸里居住的先皇景泰帝的枕边人,那一晚他们的谈话势必涉及到波斯的这次行动。想着丈夫与陶灼华归来时雨收云霁的笑容,黄氏只往好的方向想。她合掌念了句佛号,再一手一个揽住一双儿女,坚定地说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我们该相信你父亲。打从今日起,每日吃斋念佛,安心等他回来。”
陶春晚眼间波光灼灼,因着心上另一重牵挂而酸涩不已,不住地点头赞同。
上元佳节之后不久,陶灼华的书信便递到了苏梓琴手上。苏梓琴一读再读,眸间闪过灿灿喜悦的星芒。她垂头沉思,心里渐渐拿定了主意。
夜来缀锦楼中,苏梓琴陪着李隆寿用膳,将身畔的宫婢内侍尽情遣去,这才将信悄然递到李隆寿手上,又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
唯有守着苏梓琴,李隆寿眉间的轻愁才会一扫而光,此时颇有几分阳光少年的模样。他拈着信一读再读,渐渐便有想法浮上水面。
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回,李隆寿脸上笑意更盛。他随手掀起架子上笼的百合香炉,将那纸信笺扔了进去,瞧着它化为飞灰,再冲苏梓琴欢喜说道:“灼华郡主行事有些意思,我真不敢相信她会是苏世贤的亲生女儿。”
“苏世贤的亲生女儿便该是我从前那幅嚣张跋扈的模样不成?”苏梓琴眼波如水,横了李隆寿一眼,却又正色说道:“寿郎,你要信我。我与陶灼华之间虽然没有血脉相连,却更有比血脉更重的牵绊。我们助了阿里木,便是助了我们自己。事是好事,只是如何运作,还须好生合计合计。”
“我心间已有良策,只是还须你从旁协助”,李隆寿慧黠的双目如黑曜石般莹亮,在苏梓琴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你会一会苏世贤,若是他肯与你联手,届时大殿上推波助澜,那事情便万无一失了。”
相爱的人不愿意彼此隐瞒,打从二人成亲的那日,苏梓琴便向李隆寿坦陈了自己的身世,未承想李隆寿淡若霁月清风,冲苏梓琴轻轻笑道:“我与父皇早便晓得你的身世,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无关你是谁的女儿,究竟什么出身。”
唏嘘之余,苏梓琴蓦然便红了眼圈儿。前世里她曾经鼓起过很多次勇气,却每一次都不敢真正将自己的身世说出口。她哪里知晓,李隆寿却与她一样,背负着她身世的秘密,将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扛。
一对苦命的帝后心间渐渐有了企盼。从前是刘才人与先帝的遗孤浮出水面;再往后是三块兵符合一,郑荣将军只待东山再起;如今又是阿里木与何子岑的橄榄枝带着无限希冀,给了李隆寿誓与瑞安决一生死的勇气。
“梓琴,若那一日很快便会来到,你怕不怕?”青秀的少年郎将娇憨明媚的少女揽在臂间,笑容一时如阳光般灿。
以一双少女善睐的明眸回应着李隆寿眼中的火花,苏梓琴心间却是阅尽千帆的沧桑。她深情地回握住李隆寿清瘦如竹的手,认真摇着头道:“寿郎,若这世上有让我苏梓琴害怕的事,也唯有怕与你分离而已,此外再无其他。”
轻风徐送,吹动那一扇九幕垂珠的丝帘,李隆寿将下颌轻轻靠在苏梓琴的鸦鬓上,发出幸福的叹息:“梓琴,好期待你快些及笄。”
二月里是董大人的生辰,三朝元老自然有些身份,拜帖不但送上李隆寿的案头,董大人还亲自跑了一趟御书房,请瑞安长公主赏份薄面,能去府中饮杯水酒。
瑞安心下对这些先帝重臣十分厌恶,如今欲除不能,只得虚与委蛇。她碍着脸面露出些笑容,以国事繁忙为由轻轻推掉,只送了份贺礼过去,再怕老臣脸上挂不住,便又让李隆寿与苏梓琴过去瞧瞧。
李隆寿与苏梓琴盛装华服出席董大人的寿宴,借着更衣的机会摆脱了瑞安留在身边监视的人,见到了一直藏身在董大人府上的青龙。
青龙详细将腊月二十三那晚刘才人连同陶超然几个的话语复述了一遍,阐述了刘才人请他配合的意思,主仆几个三言两语便议定了四月间的行事。
牵挂着还未曾见过面的幼弟,李隆寿向青龙殷殷问道:“昌儿可好?”
青龙点头道:“陛下放心,小殿下一切安好,如今虽然小,才人娘娘已然开始教他背诵古诗,说是满了两岁便就开蒙。”
李隆寿点头道:“你回去转告才人娘娘,朕晓得她从前忍辱负重,为大裕所做的牺牲。朕恳请她好生教导幼弟,来日成为国之栋梁。”
青龙抱拳拱手,切切望着李隆寿道:“如今才人娘娘与小殿下得了灼华郡主庇护,暂时算得安定,陛下无须挂心。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