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归来:卿本为妃-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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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成威走在后头,冷眼看他先让大夫进去,又等着自己为他引前面的路,如若自己不上前,就算人死了,他都不会往前一步。
“王爷,下人房里没那么多规矩,这间屋子是在下单独拨给婷葳姑娘住的,不会招致其他的不方便。”
骆成威说是这样说,自己还是走到了前面,手势一挥,两头候着的下人俱往外头走去,楚敬乾的脚步还是停在原地,直到婷葳费力地把自己的整个脑袋转过来,朝他笑了一笑。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这才慢慢往前挪动步子。
婷葳的身体已经明显看出不好了,但此刻骆成威却觉得她极美,那双眸子里盈盈春光着温柔,发出的光彩掩盖了整个儿的病容。
然后,她费力地开合着嘴唇,好容易才说完一句话。她说的话是,“奴婢第一次在山河苑中遇见王爷,就倾心于王爷了。”
山河苑是骆成威进京时所到的酒楼。楚敬乾听到这里,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哦,本王确实去过几次,难为姑娘挂心了。”
骆成威原本在身后看这一对主仆演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可突然间窜过的念头却让他心下一惊,会不会其他人看到自己和阿阮以及府中下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看穿不拆穿的心态?
没等他的汗毛起立来,婷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一只手挪出被子,从袖子中掉下一支笛子,“奴婢一生贫寒……只有这支笛子相赠……望王爷……千万……千万别嫌弃……”
楚敬乾看着掉在地上的笛子,半晌没有动静。婷葳的神色本来是病恹恹的,看他丝毫没有拾起的意思,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就在这时,几乎被忽略掉的骆宅主人上前,蹲下的身子挡住了婷葳与楚敬乾的视线,他再起身时,地上的笛子已不见了,而在他手上出现一支竹笛,他将这支笛子双手捧到楚敬乾面前,“王爷。”
他只提醒了两个字,因为剩下的话,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婷葳是楚敬乾的下属,按理说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就不该掺和。于是他说,“看来婷葳姑娘还有话要对王爷说,那在下先下去等候了。”
“二少,绵火掌后遗症就是如此了么?”楚敬乾不等他转身便发问道,同时将笛子松松握在手内。
“是。”骆成威就知道,如果他不在,楚敬乾是怎么都不会留下的。先前自己一番话虽然使场面分外尴尬,却提前为这次会面提了醒,所以该撇清的楚敬乾一定会撇得干干净净。
“本王也算见识过了,”楚敬乾起身就走,“既然这位姑娘病重,就请大夫好好看着吧。”
骆成威走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病榻上的人儿。她的脸比起刚进骆宅时消瘦不少,此刻的呼吸渐渐急促,大概是心愿已了,她闭着眼,不再动弹了。他回身快步走了出去,藏在袖内的手用劲一抓,确认东西在自己这儿。
才刚走到门那里,就听见婆子道,“人没了!”
骆成威想起以前从月洞出来,看见婷葳站在湖岸边,一身青绿衣裙笼在萋萋柳色里,伴随着湖面的波光粼粼,阳光正好,微风正好。突然就有泪意翻涌上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十五章过往成殇
(全本小说网,。)
绵绵春雨从昨夜一直下到清晨,待早朝结束,雨才停了,枝头上的花叶沾了水,一片水灵灵的清新样儿。
楚敬乾低头从藤架下行来,坐到了椅子上。另一头,执黑子的人拿起一枚棋子“嗒嗒”敲着棋盘,看自己弟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薄唇略微上扬,口中道,“我们子宇这是看上哪位姑娘了?”
“骆成威,当真是”楚敬乾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找不到形容词。
对面楚承望“呵呵”笑开了,“敢情还不是为姑娘家,却是为一风流浪子心烦呢。”
“皇兄,你正经些。”
“朕怎么不正经了?分明是你想歪了。”说话间,楚承望已自己黑白两子互相对弈了好几步,他抬头瞅着对面那位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放弃了找他下棋的打算,正坐了身体问他,“骆成威哪里惹到你了?”
楚敬乾于是把昨日早上在骆成威府上与他的一番对话复述了一遍,楚承望听罢抚掌大笑,“好个江湖人士!初听他说话圆滑得很,现在看来,骨子里还没有染上朝廷士大夫的习气。”
“这哪是什么骨头,只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面上装傻,暗地里不知搞些什么的人,只令我厌恶。”楚敬乾嗤道。
楚承望笑罢,伸手将半空中旋转着落下的花瓣接在掌心,另一手托着下巴,整个人十分惬意的样子。
“皇兄,你就一点就不担心他?”
“他有什么好要让朕担心的?”
“万一他是姓卫的那边的呢?”楚敬乾同样挺直了背,“当年父皇还在时,在平城明里暗里搜查了多少遍,几乎把整座城和城外的土地翻过来仍没有找到。如今他竟然说是捡到的,皇兄,这话如何能信?”
“为何不信?”楚承望低头把玩着花瓣,语调悠闲,和楚敬乾紧皱眉头的模样截然相反。
“皇兄,他既是傻子一般的二少爷,只懂逛青楼的废物,何以一路到京城都能平安无事?何以一上场说的话就如此圆滑老练?何以有那胆子借婷葳来暗中警告臣弟?”
楚敬乾越说,声音越大,不提防一只手从旁伸过来,将一朵花插进他耳旁鬓发里。
“你看看你,几年没有带兵打仗,性子竟这般急躁起来,连我这么近的距离你都毫无察觉,这若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把剑呢?”楚承望慢慢悠悠收回手,动作优雅好似在品一杯茶。
“臣弟从以前随军队走四方,到带兵征战。战场上真刀真枪,局势瞬息万变,倒有耐性研究兵书阵法,却没有京中这帮人的闲功夫绕这么多花花肠子,”楚敬乾说完,仰头将茶喝干了,“还是外面痛快自在。”
楚承望笑眯眯地看着他,“若不是当年朝中形势严峻,朕也断然不会令你回来。你在外游荡那么多年,性子早野了,不似朕这样的文弱书生,只能磨磨嘴皮斗斗心计。”
楚敬乾脸色微变,慢慢开口道,“皇兄,你我兄弟之间,也要这么多疑?”
楚承望这下是真笑了,“我不过是羡慕你从前生活自由无拘无束,因此才酸你两句,不想你倒多心了。”
听他从“朕”改成“我”,楚敬乾身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也并未消失不见,他缓缓道,“皇兄既然也知道我对京中一切并无留恋之意,就早些手起刀落把这群人除掉吧。”
“朕知道你对京城里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早些年还有萧景烟”说到这里,楚承望看了他一眼,话题转瞬间调了方向,“除掉是肯定的,不过还是先来讨论骆成威罢,其他的人,朕嫌给他们挖的坑还不够大。”
楚敬乾散开的视线慢慢聚集回来,故意提高了声调,“骆成威此人,臣弟不喜欢。”
“看来子宇还是没长大呀,”穿着龙袍的人舒心笑道,“你还是快些把头上的花拿下来罢。这样的话,以后只和朕说也就算了。”
“那关于骆成威,皇兄的见解是?”
“他能做到你所说的这些行为,就足够说明他不是废物,”楚敬乾重新拈起一枚棋子却迟迟不欲落下,“不说别的,据密探回报,说是连出门所用的马车轿夫都是雇好的,就算在半道上临时拦一辆车,那车夫的面孔也熟悉得很,一个能把出行都规划得这么严密的人,还能指望插眼线在他身边?不被他反监视就算不错了。至于他是不是那边的人么”
“怎样?”
“当年父皇费尽力气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的东西,被他如此轻易就寻着了,只怕不是捡的,而是原来就在他那里,”楚承望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气势无形中散发出来,像亟待饮血的猛兽,“而且据朕看,只怕婷葳的死,他脱不了干系。”
“那皇兄的意思是……”
“此人到如今才把虎符拿出来,想必有他自己的一番算计,若他是那边的人,等不到现在就会动手了,焉能让我们给那边慢慢下套,”楚承望终于把手中把玩许久的棋子按在了棋盘上,“此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呵呵,他当天子脚下是那么容易混的么?”
楚敬乾低了头,语气惭愧,“到底是皇兄。”
“你啊,果真是来了京城几年,退化不少,以前的威风凛凛的战神现在是怎么了?”楚承望站起身来,一头白发晃到他眼前,“不过你既然讨厌骆成威,为何又邀他去你府里喝酒?”
楚敬乾的头这次更低了,“没什么。”
一头白发的人没有走开,静静立在一旁道,“朕虽不同你一处长大,也是你亲哥哥,你有什么心事,朕能不知道?”
等了半晌,楚敬乾低沉嗓音响起,“听说他剪短头发是为了悼念他心爱之人。”
又过半晌,没有其他人出声,还是方才那嗓音继续道,“那日臣弟于街上遇见他,他那时的眼神……简直与阿烟一模一样。”
“你曾说过他的眼睛很像你的一位故人,莫非就是……”楚承望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却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陪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人,一起并肩站立在了庭院中。
“婷葳的事情都收拾好了?”
“她那间屋子空了也封了,只要荆王不再派人来,那屋子就可以从此搁置了,”阿阮进得屋来,正好接过骆成威迎面抛来的一幅画,“这是什么?”
“烦你去叫人将这幅画送到荆王府上。婷葳睡在哪儿,我去看看她。”
阿阮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伸出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骆成威想像往常一样拂开竟没能拂动,他再将手搭上阿阮细瘦的胳膊,才发现她用了内力。
阿阮说,“如果你去拜了她,说不定她会从土里跳出来找你。”
“她如果真能跳出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应该是楚敬乾。”骆成威一句玩笑话没能松解气氛,阿阮索性将脸正过来对着他道,“二少,你有时候随性而为,好歹还能兜回去,可是如今到了京城,我不得不劝你两句。”
骆成威倚着门框,“洗耳恭听。”
“你真的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人畜无害的萧景烟么?”阿阮第一句话就让他黑了脸,但她没有停止。
“你把你的手伸出来,看看上面是不是沾满了鲜血?你早不是无辜的了,既然狠了,就该一狠到底,一边捅人家刀子一边跟人说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就别回头!虚伪只是场面功夫,对于撕破了脸的人就没有必要了!”
阿阮将话说完,把画卷抖开,是她在书房里见过的绿衣美人。她将这幅画伸到骆成威面前,“倘若她泉下有知,只怕魂魄会附在画上来找你!”
“所以才将画送给楚敬乾啊,”骆成威的笑极缓慢极缓慢地张开,“我不会回头的,我也明白,当年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阿阮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还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骆成威的脸色,终究没开口。然而骆成威依旧一步跨出屋子往外走去,阿阮叫他,“你又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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