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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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彦成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啊,好在没有酿成大错。
若不然,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冯家上下……
可是,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说不上具体是为了什么。
“而且……月牙儿的这桩亲事,实在巧合的过头了。我总觉得,不该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阿迪斯饶有所思地说道。
那彦成闻言一怔之后立即正色问道:“阿玛的意思是?”
阿迪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后才道:“据我对梦堂公的了解,他为人行事都绝非是模棱两可之人,若月牙儿的亲事真的已经暗下敲定了,那在我昨日同他商谈亲事之时,他绝不会对此事只字不提……”
那彦成的眼睛霎时间亮起。
“阿玛,我随您一同前往英廉府请罪。”他连忙地道。
他亦觉得月牙儿忽然订亲一事,委实太过于蹊跷。
父子二人备下厚礼,赶在午时之前登了英廉府的大门。
在此之前,父子二人绝没有想到,等着他们的竟会是这样一幅情形——
想象中因此事而震怒寒心的梦堂公,正坐在花厅中跟老仆闲聊,笑的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见到他们被下人请进来,笑着招手示意他们坐下,一面又责怪他们来便来,还带什么礼物。
半点也没有因昨日香山别苑之事而心存隔阂或是疏离的意思……
甚至看起来较平日里更要精神抖擞,气色好的一下子至少年轻了四五岁……
还特意挑了一件看起来十分喜庆、褐红色印着团福花样儿的常服穿在身上,掺白的辫子梳的也是格外油亮,离的近了些,好像还能隐隐闻到发油的清香……
总体来看,满满的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既视感……
阿迪斯父子二人都有着一段为时不短的怔忡。
不知道这算怎么一回事……
失神了片刻之后,阿迪斯勉强找回了些许神思来,并没有真的忘了此行前来的目的。
“梦堂公,昨日在袁先生处所发生的事情,晚辈今日一早便听闻到了……小女顽劣不堪,竟因一时糊涂犯下如此不可原谅之过,还险些酿成了大错!”他说着,躬身长长揖了一礼,迟迟不肯直起身来,满面羞愧自责:“若非是不来请罪心下过于难安了些,晚辈实无颜面再见梦堂公了……”
话罢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彦成忙也跟着施礼,一张脸因为心情复杂而皱成了一团。
“这说的什么话?”
冯英廉连忙自椅上离身,一手扶了父子二人一把,笑着摇头道:“孩子之间有些矛盾实属常见,贵府小姐言行虽是欠妥了些,却也并非贤侄的过错,罚一罚管教一番令其长个记性便足够了,哪里犯得上如此?”
老爷子处事向来是一码归一码,是非对错分的极清的人。
当然,有时候这只是体面话。
老爷子这回之所以能在这件事情上保持豁达的态度,全是因为自家孙女儿并没有真的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且还阴差阳错的达成了他自个儿的‘算计’——若非是顾及着作为长辈的形象与节操,他还想反过来备上一份厚礼去跟阿桂府致谢呢!
阿迪斯哪里知道他这番‘心计’,只当他顾念两家情谊,宽宏大度地不去计较,一时间既是羞惭又是感动,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一圈儿,险些就要流下不争气的泪水。
冯英廉见状连忙又劝慰了几句。
二人坐下来谈了许久,阿迪斯从连连地道歉,到最后谈起来了冯霁雯的亲事来。
终于等到自己想要听的重点,那彦成不自觉地连身子都绷紧。
冯英廉顿了一顿之后,方才面上带笑地开了口。
“那钮钴禄家的孩子,是我中意已久的。虽家世不济了些,但好在勤奋上进,待人处事又谦和有礼,是个十分不错的年轻人。”老爷子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对这个未来孙女婿的欣赏之意。
“那之前……怎么未曾听梦堂公说起过此事呢?”阿迪斯试探地问道。
他所说的‘之前’,显然就是他昨日上门同冯英廉提起儿子与冯霁雯的亲事之时。
若是换做别人这么做的话,他姑且可以理解为对方模棱两可,想要两边再多观察观察,故而一时间未下定论。可对方是冯英廉,他便断不会如此作想。
“说来不怕贤侄笑话。”冯英廉话是这样说,可口气却是十足地理直气壮,半点儿也听不出害怕别人笑话的意味来:“月牙儿那孩子的性子,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是个极重眼缘的,之前谈起此事一直未有点头,直到昨日在子才那里二人偶然碰了面,这才算是答应了下来……”
极重眼缘……
阿迪斯有着一瞬间的语结。
那彦成更是腮边肌肉一阵抖动。
月牙儿她竟然又……
棠院里抱着净雪捋毛的冯霁雯打了个喷嚏。
老爷子不理会阿迪斯父子二人异样的表情,继续道:“缘分这种事情真的来了挡也挡不住,两个孩子看对了眼,我这做祖父的,就更加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缘分?
看对了眼?
明明就是看脸好么,为什么非要用这些词汇来掩饰呢……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么说也没什么意义……
“原来如此……”阿迪斯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昨日月牙儿刚刚点的头。
所以在书楼里遇到那等事,便顺手拿来挡事儿了。
这么做,确实没什么错。
恰好免去了一场祸事,多少也令他减去了一些负罪感。
毕竟那样的事情若真的成了定局,后续的影响是不论他如何赔罪,也没有办法挽回或是抵消的。
小姑娘的下半辈子都要被蒙上那样无法抹去的污点了。
想到这里,阿迪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是月牙儿机敏,若不然事态还不知要恶化到哪样一番田地呢。”不光是英廉府,他们阿桂府也要背上背信弃义,甚至是对皇上的旨意阳奉阴违的罪名。
冯英廉闻言很是坦然地替自家孙女接受了这个称赞。
他点了点头,说道:“磬林楼之事,我后来听说时,亦是险些惊了一身冷汗出来。到底贵府同袁家解除婚约一事尚且未有真的落定下来,触犯天威此等罪过,绝非你我能够承担得了的……”
好在月牙儿那一巴掌打的及时,有气当场出的同时,又控制住了事态。
老爷子觉得自己已经要成为自家孙女的头号脑残粉了。
自家孙女做什么好像都是对的。
就连打人,都打的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想批评都没法儿批评的那一种……
“都怪我管教不周……”提到这件事,阿迪斯亦是一身的冷汗:“我已经罚过那孩子了,此事虽然因为月牙儿订亲而消除了众人的口实,可影响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故而与袁家退亲一事,我打算晚一些再公诸于众……”
那彦成闻言抿了抿嘴。
冯英廉赞同地点头,又补上一句:“最好是等到月牙儿成亲之后也不迟。”
如此一来,才可以完全地避免掉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的可能。
“梦堂公提醒的是。袁家那边,我便暂时拿此事还需征求阿玛的意见为由,拖延上一段时日再行给予回复。”阿迪斯说到此处,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再开口,便是问道:“月牙儿的婚期……可定下来了吗?”
099 论嫁给和暮么�
“倒还没有那么快落定。”冯英廉笑着摇头,道:“今早媒人刚登罢门,取了年庚八字回去合,待纳吉过后,下了聘书过来再行请期也不晚——嫁娶之事马虎匆忙不得,三书六礼须得一桩桩过,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可不能着急忙慌地就给嫁出去咯。”
阿迪斯闻言点头称是。
然又听冯英廉补充道:“前前后后的算一算,少说还得一个来月呢。正月里好日子多,到时找钦天监里的黄大人给帮着算个好日子出来。”
自听得冯英廉谈起冯霁雯的亲事便一直莫名紧张的那彦成,闻得此言更是没忍住惊呼道:“一个来月?怎这么快?!”
说好的匆忙不得呢?
这还不够匆忙吗……
“已不算快了。”冯英廉笑了笑。
自打从开始物色孙女婿之时,老爷子便已在暗下默默筹备了。
包括就连嫁妆,也差不多都备全了,就还差要打上一些新首饰头面之类了,这些他是打算按着孙女自个儿的喜好来,故而才没有提前准备。
就差男方那边走个完整的流程下来了。
那孩子果然也不是磨叽的人,昨晚刚在香山别苑里出了那样的事情,今日一早便同家中叔伯商议好,找了媒婆上门来走章程了。
至于其它的,还要等两家人见上一面,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那彦成张口欲言,最后却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虽是拿月牙儿当作亲妹妹来看待的,但到底不是真的兄妹,在她的亲事上,他断然没有理由过问太多。
又坐了一会儿,阿迪斯婉拒了冯英廉留他们用午饭的提议,带着儿子离了英廉府。
在回去的马车里,阿迪斯暗暗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又一眼。
昨日也来了英廉府,只是回去的时候,气氛与眼下可谓截然不同。
那时候儿子虽然有些不满他上门议亲的唐突之举,但却远不及此时的垂头丧气。
眼下看来倒真的怪他多此一举,提醒了儿子自己的心意。
话说回来,这件事情还真得怪他这个当爹的——
他家儿子生的样貌不算丑,可确实也不拔尖儿。
这不能怪别人。
怪只怪他自己本身长得不行,孩子这方面也就相对无力了一些。
哎。
“……”
那彦成若有所查地抬起头来。
“阿玛,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还一副惋惜又自责的神情。
“阿玛对不住你……”阿迪斯避开孩子的目光,一语双关地说道。
那彦成只听懂了其中一重意思,笑了两声道:“阿玛你又在胡说什么呢?我昨个儿都说罢了,我待月牙儿不过就是妹妹一样……从来都没有旁的想法。她如今能嫁给心悦之人,我亦替她感到高兴。”
这本该是他最真实的想法才对。
可莫名其妙的,他并不是太能高兴的起来。
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大抵是……妹妹忽然要出嫁了的那种不安感吧。
可他有一瞬间竟然在想,倘若月牙儿的名声真的被毁了,他也愿意排除万难娶她回家,哪怕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他也要那样做。
可是,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样也还好。
至少对月牙儿是很好的。
做哥哥的,不就是该盼着妹妹好才对吗?
这样一想,少年人便咧嘴笑了笑,看起来很有些傻里傻气的模样。
阿迪斯面色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可真是想的太多了……
就依着自家儿子这榆木脑袋,他竟然妄想用区区议亲二字便能化解得了他的情窦晚开?
是他这个做阿玛的太天真了。
哎,他的傻儿子啊。
……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