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满常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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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了一段,杨灿气不过,腮帮子胀得鼓鼓的,高跟凉鞋踩得“啪啪”响:“要不是你拦着,老娘一拳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畜生道都不要他!”
苏木一声不吭。杨灿扭头,却见她已泪水涟涟。
杨灿心疼了:“咳,你就跟他说清楚嘛!张力和你根本就是清白的。”
苏木摇摇头:“这样不是刚好吗?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从此以后,我和陆常山再没有瓜葛了。等妈妈手术后,我让叔叔在这儿陪护,叔叔要是忙脱不开身,我请个护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梓城去。”
“万一他追过去呢?”
“不会的。张力也要回去,我跟陆常山说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杨灿再不能说什么了,叹着气从包里抽出纸巾来给她擦眼泪,默默陪着她往医院走去。
天空一轮如镰刀似的弯月,柔和、婉约,比不过街灯的浮华,却比街灯更多一双清醒的慧眼。
徐旭峰只手叉腰,郁闷难当,在陆常山的车旁走了好几圈,才见陆常山过来了,一股云南白药的特有气味从他手上传过来。
“他们都走了?”陆常山问。
“嗯。”
徐旭峰垂着头拉开车门钻进去,启动起车子。陆常山也坐进去,扣好安全带,扭头见他闷闷不乐,倒有些了然。
“又和杨灿吵架了?你们俩上辈子肯定是夫妻,这辈子就来做冤家。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可千万不要让你媳妇儿看到!”
徐旭峰抬起右手“啪”一声拍在方向盘上:“看到怎么了?我媳妇儿温柔贤淑、宽容大度,可比她这个母夜叉好上千倍万倍。幸好当初我只是起了邪念,没有真正出手,要不然天天家里都是鸡飞狗跳。”
陆常山本想说根本就是杨灿瞧不上你,把你那邪念早早地扼杀在你脑子里了。但毕竟已是陈年旧事,又何必让他没趣呢?
徐旭峰见他不说话,心头的火更加腾腾往上窜,不满道:“你砸墙,你淹水,怎么见了那龟孙却是怂的?你看他又是搂又是哄,那奸笑那称呼——我们家豆豆!简直的!要是我,早一巴掌拍他到太平洋喂鱼去了!敢动我的女人!”
陆常山眼眸深深,语气淡淡:“敌动我不动。”
“什么意思?”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卧槽!你咋跟那龟孙一个德行了?我读书少,不懂!”
“不需要你懂。回家陪你媳妇儿吧,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徐旭峰抓抓后脑勺:“话说,你还是重新找一个吧。苏木她自己都说了,劝你回头。”
陆常山霍然转头,盯着他问:“她真这样说了?”
“她说她就是个爱钱的女人,那男人比你有钱,叫你看清楚,赶紧死心。”
陆常山像是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舒坦地窝进座椅里,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徐旭峰越发糊涂了:“你不是应该伤心吗?”
“刚开始听她说的时候挺伤心的,现在再听一遍就有免疫力了。”
“怎么说?”
“我问你,如果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唯恐你记不住似的跟你说他怎样怎样,你认为他是不是真的怎样怎样?”
“嗯……也许他是在欲盖弥彰。”徐旭峰有点明白了。
“苏木她就是在装,而且是强装。杨灿说得对,她心里的苦,比我的多。”
那个人对你有怎样的心思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的那颗心!
陆常山望着车窗外不停闪过的街灯、还在外流连没有归家的行人,眼神愈来愈坚毅。(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七、殡仪馆
(全本小说网,。)
凌晨时分,老天终于在一声炸雷之后下起了雨,天亮后都还未有停歇的意思,总算洗去了一些多日的炎热。
苏木和母亲一起吃过早餐后,在军区医院门口坐地铁2号线去红枫桥殡仪馆祭奠覃婉兮的父亲。
她在殡仪馆附近买了一束花,进到给覃工设的灵堂。里面循环地播放着悲伤的丧乐,人比较多,也有从梓城一高赶过来的同事,她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跟在别人后面缓慢前行。走了一段,看到覃婉兮的丈夫吴谦一身黑衣,正在一个角落里和人轻声交谈。她左右环顾,不见覃婉兮。吴谦也看到了她,苏木对他点了点头。
队伍排过去,轮到苏木了,她放上鲜花,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再转过身来,吴谦已站在身边。
吴谦19米左右,肩宽体长,算是南方人中少有的高个子。他是梓城一高的体育老师,皮肤较黑,面容粗犷,人送外号“铁塔”,但其实他有一颗温柔的心,常常被覃婉兮在办公室夸赞会做家务,会烧菜,也会陪她浪漫,是全校公认的“居家好男人”的典范。然而,是谁说的“秀恩爱,死得快”?苏木觉得好讽刺。此刻的吴谦形容憔悴,双眼满布血丝,沙哑着嗓子对苏木说:“去旁边坐一下吧。”
苏木点点头,问他:“婉兮呢?”
“她很累,昨晚一宿没有合眼,我让她在宋家多休息一会儿,中午再过来。”
苏木跟着他走进一间休息室,里面没有人。苏木先在木沙发上坐下来,吴谦背对她站在角落的饮水机前,问她:“喝茶还是喝水?”
“水。谢谢。”
吴谦拿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苏木斜对面坐了下来。
苏木觉得很压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端起杯子喝水。
“我想抽支烟,不介意吧?”吴谦抬眼问她。
“没关系。”苏木家里没有人抽烟,她其实挺不习惯烟味的。
吴谦从裤包里拿出一包贵烟来,抽出一支点上,放进嘴里吸了一口,顿时有白色的烟雾打着圈从他的嘴里和鼻子里喷出来。
两人都沉默着,屋子里沉寂如水。
“苏木。”吴谦突然隔着一层烟雾看向她。
苏木回看过去,等待下文。
“你和婉兮在一个教研组,关系也比较好,有空你劝劝她。”
苏木的手顿在杯身上:“劝什么?怎么劝?”
吴谦前倾上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身体往后缩,两只手肘撑在膝盖处,双手大拇指揉着眉心,疲惫、落魄,跟他平时在球场上的英姿、与覃婉兮并肩的柔情判若两人。
苏木心里升起一丝怜悯:“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他摇摇头,放平手肘,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苏木:“她跟你说过我们的事情吧?是的,我承认我有罪,是你们眼中的渣男,但是,我不后悔。”
“对不起吴老师,你知道我还没有结婚,对婚姻只有憧憬,没有认识,你跟我谈这个恐怕不合适。”苏木本能地抗拒这样莫名的捆绑。
“你不用紧张。我很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至于这个人为什么是你,我自己都不清楚,也许是冥冥中的一种眼缘吧。你和所有的人都若即若离,但其实你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
“快别这样说吴老师,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苏木不安地摩挲着牛仔裤。
吴谦很有立体感的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如果真的能有一台时光机带我回到过去,我会像你一样,不会早早地结婚。”
“啊!我不是……”苏木惊呆了。呵,我不是不想早结婚,而是不能和相爱的人结婚。一时间,她心头又伤感起来。
吴谦自顾着说下去:“你一定谈过恋爱,也被家人和同事催过婚,但是你一直淡定如常,不疾不徐,我相信你是宁缺毋滥,在等着那个适合你的人。如果我当初能像你这样理智,不那么冲动,真正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和难堪。”
苏木没想到他对自己有这样的认知,一时哑然。
“当年,婉兮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很多男生都想把她追到手,我也不例外。但是为什么去追?如今想来,除了她的外貌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外,她适合我吗?反过来,我又真正适合她吗?当所谓爱的激情退去以后,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你才发现肤浅的爱情观根本没有幸福可言。”
吴谦又抽出一支烟来点上,浓重的苦涩笼罩着他英俊的脸:“我出身农家,父母只有小学文化,我们村里能考上大学的寥寥无几。我是父母、是村里人的骄傲,但是,进了城我才发现,在别人眼里我什么都不是。自卑、虚荣刺激我努力上进,自然娶媳妇儿也要娶最漂亮的。而婉兮是城里人,是公主,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天然的有很强的优越感。这就是差距。在两个人还如漆似胶、你侬我侬的时候,你会说没关系,爱情的力量很伟大很无敌,会去缩小那个差距。哼,怎么可能呢?差距永远都是差距,你得接受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思想它就是存在了,还存在得理直气壮。”
“我是农村人,应该娶一个同样来自农村的姑娘;婉兮呢,应该嫁一个和她的家庭、身份相称的城里人。这才是我们的婚姻该有的样子。我们都走错了。”
他吞下一口烟,苦水化作烟雾尽情吐露:“和婉兮结婚以后,我想方设法地讨好她,讨好她的父母。而她,我们结婚八年来,只和我回过两次老家。就这样,她还觉得很委屈。我父母进城来,和她的父母坐在一起只有尴尬、客套,没有共同的话题可以交流。他们和婉兮之间的那种小心翼翼,那种相互迁就,你看着都累!”
他紧皱眉头,猛力吞了几口烟。
苏木很茫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想了想说道:“那个,吴老师,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你们都那样了,为什么不离了婚你再那啥呢?你看现在,对婉兮的伤害挺大的。”
“我承认我又做错了。其实在三年前我就动过离婚的念头,可当时婉兮的妈妈刚去世,我于心不忍,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孩子,我对不起她,所以思前想后,就这么拖了下来,直到去年,我遇到冬梅……”
“就在昨天,婉兮的爸爸也去世了!”苏木始终无法接受他的说辞,毫不客气地提醒他。
吴谦埋下头去:“当初,她父母是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的。我知道错了,只是想告诉他老人家,趁我和婉兮都还年轻,应该回头去弥补这个错误。我没有想到……我……”
他双手捧脸,终至泣不成声。
苏木无言以对,只有默默地等着他自己稳定情绪。
片刻后,吴谦按了按眼角的泪水,顺了口气继续说:“我们已经不可能再走下去了,不如就此放手,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你倒是找到了,今后是父母妻儿样样齐全,婉兮呢?她孤身一人!”苏木冷笑,不觉气愤起来。
“婉兮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女人,你看她年年都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当然我会净身出户,也会辞职,降低在学校的影响。至于孩子,我们曾经去尝试过试管婴儿,没有成功,但说不定她和别人就成功了呢!总之我会尽力给她补偿,直到她重新结婚。”
苏木想起覃婉兮曾经在办公室夸耀过,吴谦在前几年白酒生意好做的时候利用寒暑假赚了些钱,前年又开了一家跆拳道培训学校,还计划要搞健身俱乐部。一个高中体育老师,教书倒成了他的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