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天下-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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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佟谷淳刚即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的他,只有四岁,朝议的时候坐在萧眉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上去既萌萌哒,又怯怯哒。那感觉,像一只小奶猫坐在大殿上面,任何人伸出两个手指头,就能捏住他的后颈,提起他,将他甩飞出去。
早前,朝廷事务都是王太后萧眉帮他处理,萧眉原以为,她怎么地,都要帮着佟谷淳撑到他十来岁上,佟谷淳才可能懂得政务,才能亲政。可是,忽然一天,佟谷淳在大殿上就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他侃侃而谈,否决了王太后萧眉的一个处置方案,当时,满朝大臣,都有点惊讶,有点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是听实际执政的王太后的话呢?还是听这个名正言顺的小王上的话?
大殿上寂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是萧眉做出了妥协,她点点头,对大臣们说,就按王上说的办吧。
那年,佟谷淳七岁。
自那日起,大臣们开始习惯七岁的王上佟谷淳参政、议政、亲政,而王太后萧眉,每每她的方案和儿子佟谷淳不同时,妥协的都是萧眉。再后来,萧眉开始偶尔缺席朝议了。雪国大臣们渐渐围绕在七岁小王上佟谷淳身边决议朝事。
此刻,欧阳黼站在小王上身后,等候佟谷淳示下。“想要痛快的一刀?哪那么容易!”这种话不属于王上的“示下”,只能算是一种点评,或者说是一种有感而发。
欧阳黼不可能把这句话回复给翼国的周将军,那么,他该如何回复周却呢?欧阳黼不敢自作主张,他只有耐心等王上佟谷淳示下。
可是,小王上佟谷淳一直都太忙,雪国边军每次将翼方的催问飞鸽传来,欧阳黼都会赶紧进宫来请示小王上,可是,小王上佟谷淳却总是拖延着,忙碌着,从不正面示下他。
今天还是这样,当小王上身边的秋公公一路导引着欧阳黼拐弯抹角,来到这座僻静的小院子时,欧阳黼就已经意识到今天又是什么示下也得不到了。因为在这个小院子里,王上佟谷淳从来都是全情投入他喜欢的事情中去,心不旁骛。
欧阳黼还知道,小王上在这个小院子里做的事情,都是背着王太后、不能让王太后萧眉知道的事情。
小王上佟谷淳今天在这里忙碌的事情,是炖汤。
小院中央垒着一个火灶,灶堂里燃着十几条柴火,火上架着一个汤罐,罐子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小王上佟谷淳手忙脚乱揭开盖子,往罐子里添放了一大堆佐料,那汤勺搅拌了两下,猫下身子将浮在水面上的浮沫撇掉,然后,大叫一声:“开始!”
欧阳黼不明所以,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太监却已经一人抄起一把尖刀,朝欧阳黼恶狠狠地走来。
欧阳黼大惊失色,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叫着:“王、王、王上”欧阳黼先是听到自己上下牙齿打颤着,磕磕碰碰的声音,随即又听到小王上佟谷淳“咯咯咯”的笑声。
欧阳黼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两个拿刀的小太监脸上窃笑着,越过他身边,向后走去。
欧阳黼忍不住回头随他们望去,在他身后不远,有一个一人高的木架,架子上吊着十几只公山羊,山羊们蹬腿踢脚,“咩咩”地乱叫着。
欧阳黼心下一松,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时候
卷毛小子萧凡这几天有些恍恍惚惚。(全本小说网,https://。)
那天,姑母王太后萧眉最后问他的那句话一直困扰着他。
他好端端一个雪国人,却站在翼国的立场上考虑事情和说话,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萧凡自己对这个问题也十分困惑。
除了这个问题,萧凡这几天想到最多的是那个少年,那天,他在翼国北关的高台上又遇到了那个少年,黑色的眸子,黑亮的头发,黑黝黝的皮肤
那个少年似乎是长公主的贴身保镖吧。
可是,他怎么会在北关呢?
难道长公主也来北关前线了吗?
这种设想让萧凡心里像患了疟疾一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心里既高兴又焦急,甚至还被深深地吓了一跳。
萧凡高兴的是,他和天怜公主的距离一下子近了差不多两个月的路程,他们之间现在只隔一条细细的边境线了只要他也去到雪国前线的军营里。
指认山贼的那天他不就去了吗?他不仅去到里雪国南部边境的军营里,还进入了翼国北关的军营。那个时候,他和天怜公主之间是连那条细细的边境线也不存在了的。
那天,他是在离开高台的时候才猛一下看到那个少年的,他于是一步三回头,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要停下脚步,问一问那个少年保镖,天怜长公主是不是和他一起也来到了北关?
只是,当时周围环境太复杂,围在他身边的两国人员太多,他实在是没能找到机会和那小子单独接触。
想起这件事,萧凡有些懊丧起来,他当时要是能在翼国北关住上一夜,该有多好!那他就一定有办法弄清楚天怜公主是不是在那里。
可是,他也知道,这种想法很不现实,翼国北关的守军不会允许他们住在北关关内的。
当天回到雪营后,他也没敢派人去打探天怜公主的消息。既然天怜公主没有主动在他们这些谈判代表面前现身,由他来叫破天怜公主的行踪显然不好。
尤其是,雪国现在的情形,已是剑拔弩张,萧凡虽然不能确切地说出,天怜公主的行踪暴露会有怎样的情形发生,但是,他却隐隐觉出,如果让雪国方面知道,翼国长公主在北关前线亲自督战,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后果。
萧凡可不认为翼雪两国当前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天怜公主会来北关游玩。
一想到天怜公主现在在北关前线督战的可能性很大,萧凡又不免焦急起来,尤其是“前线”和“督战”这两个词,更是让萧凡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萧凡不懂朝政,他也不爱朝政,对于朝政这种东西,他避之唯恐不及。
同样的,他也不懂战争,对于他不喜欢的东西,他永远都不会懂,而他对于战争是十分的不喜欢,他觉得战争会破坏一切美好的东西。
因而,他也不懂那些懂战争、喜欢战争的人,他听不懂他们的话,弄不懂他们的思维。
那些人说,现在发动战争正是时候。
时候?什么时候?战争的时候吗?战争怎么会也有个“时候”之说呢?萧凡对此很不理解。
他只知道人们的生产生活活动要讲究“时候”,比如狩猎。狩猎需要根据“时候”的不同而调整不同的狩猎对象春蒐,要搜索、猎取没有怀胎的禽兽夏苗,要猎取残害庄稼的禽兽秋狝,要针对那些伤害家禽的野兽进行猎杀冬狩,就可以围猎,可以不加区分进行猎取了。
捕渔也讲究“时候”,到了夏天,正是鱼类繁殖的季节,渔家就要休渔。
农业、种植活动就更注重“时候”二字了,“二十四节气”就是专门用来指导人们的农业生产活动的“时候”的,“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小满种谷,憋满仓屋”、“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里头种荞麦”、“立秋种芝麻,老死不开花”、“处暑不种田,想种等来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适时”
而现在,正是秋分时节,那些人为什么说现在发动战争正是时候呢?难道战争也是种麦吗?要挑在秋分时节进行。麦子明年成熟可以给人面粉,给人饱暖,战争呢?战争可以让人吃饱肚子吗?战争只会破坏,只会让土地荒芜,人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战争和种麦怎么能够相比,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战争不都是应该不得不战时才发生么?
第一百二十章 痴病
萧凡又是连续三天求见姑母萧眉,看守宫门的侍卫坚决地拦着他,不让他进宫去见王太后。全本小说网https://。
萧凡没办法,只得转而求见表弟王上佟谷淳,但是,结果也一样。
那天被他强行闯过的侍卫,受到了小王上的严厉惩罚,还有谁敢放他入宫呢?
父亲萧远从朝里带回来的消息,现在主战派情绪激烈,几次朝堂辩论中都占据上风,最重要的是,表弟王上佟谷淳的立场,这个小王上是恨不能立刻就吹响攻城拔寨的号角的。
战争,似乎已是不可避免。
萧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每日从王宫门外铩羽而回,就闷在书房里团团转,一会儿低头不语,一会儿仰头长叹,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快被煎熬熟了。
现在的萧凡已经将所有心绪放飞开来,任它们肆无忌惮地、完完全全地被天怜公主左右着。
此刻的萧凡像一只不能自主的木偶,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一条条看不到的线牵扯着,那些线穿过山陵峡谷,越过流水平原,通到数百里之外的翼国北关,线的另一头,攥在天怜长公主的手中。
萧凡揪心地想,北关一旦成为刀山火海,成为箭矢之的,成为n矛所指,天怜公主是否能全身而退?
而尤其让他焦急懊丧的是,这次战争之发端,竟然是因他而起,天怜公主会怎么看他呢?他该如何向天怜公主交代?
见不到姑母王太后萧眉,见不到表弟小王上佟谷淳,萧凡现在忽然很着急想见的人变成了翼国的天怜长公主。
这场战争不可避免,可是,他不想让天怜公主误会他。虽然,这场战争说起来是因为他带领的使团队伍被抢劫而引起,可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团长从来没有要求过要翼国赔偿,更没有向雪国提起过有损失,要进行和谈及战争。
他现在急于向天怜公主表白、解释、说明和交代这一切。多少人误会他都好,他希望天怜公主能够明白他。
萧凡从没有考虑过,他是基于什么立场和身份,要向天怜公主做出交代?
他从未意识到,他和天怜公主其实只属于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天怜公主虽然朝他笑过,但是,天怜公主和他说过的惟一一句话,是把他要赔给天怜公主的玉玦扔回给他,对他说:“谁要你的破玉!”
这样两个彼此没有瓜葛,没有牵连的人,他有什么需要向天怜公主进行交代呢?
而且,他此生可能不再有机会见到天怜公主。天怜公主是翼国的长公主,他萧凡是雪国人。姑母王太后这次放他去翼国玩耍,以后不一定还会给他这样的南行机会。况且,以后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还有上一次那样的机会,在街头偶遇天怜公主。
不相见的两个人,是根本谈不上什么要交代的。
可是,萧凡就是萧凡,萧凡是一个从小就有痴病的傻孩子。
萧府上下仆佣们常常背后偷偷取笑萧家的二公子,说他“有痴病”。
萧凡姑母、母亲等人则常常会爱怜而又无奈地说,萧凡是个“傻孩子”。
在萧府二公子萧凡身上,“这孩子又犯傻了”和“二公子又犯痴病了”针对的往往都是同一件事。
比如,有一次半夜刮大风,萧凡被刮醒后,就跑去花园里,死命抱住、顶住他家那株已经长了几十年的老海棠树,想把海棠树从大风里挽救下来。结果,最后不仅是海棠树被风吹倒了,萧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