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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部分

绾天下-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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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中通往霆钧阁一路上的积雪被已被清扫干净,一众人等从瑞香宫出发,跟随在王后周致后面,向霆钧阁缓缓而去。

    北关兵各班人马在周却的安排下,分别把守住王宫通向霆钧阁的各要害处,王后周致、二殿下闾丘闵幽、勇烈将军周却、天怜公主闾丘倾珞、杜嬷嬷在几名全副武装的北关兵护送下,到达霆钧阁入口处,众人向陆公公一一行礼,然后沿青石台阶向上,缓缓登顶,站上了会颖城最高建筑的顶部——霆钧阁顶。

    阁顶的积雪也已被清除干净,祭案香烛、瓜果点心等一应祭祀用品早已准备妥当,祭案左右比往日的祭告活动又多了些素幢素幡,装点出更为肃穆凝重的祭祀氛围。案前摆着一个蒲团,是供人跪拜用的。

    不过,二殿下闾丘闵幽觉得今天的气氛凝重中似乎还透着些诡谲。以往祭告,多有宫人仆从侍应左右协助,可今天,宫人仆从一个不见,倒是多了很多剑拔弩张的北关兵,不仅刚才一同登顶的那几个周却的亲信们干戈森然,原来在阁顶也早已有一批北关兵在候着了,个个都盔甲闪耀,剑戟森然。闾丘闵幽心中很是诧异,以往霆钧阁祭告,几曾有过如此森冷压抑的氛围。

    霆钧阁的建筑近似于一个高高的塔楼,却比普通塔楼要阔大得多,只有最顶部是阔大的空地,以下皆是房间阁楼,内中有螺旋型窄梯连通上下,内梯层层都有小口与主阶相接,可开可闭,构思精巧,防守严密。这里的房间常年储备有香火纸张等祭祀用品,并不需要每次祭祀都从下面搬运物品。

    祭案如往常一样,摆放在钟亭前。巳时,祭告大典由王后周致亲自主持,周致三跪九叩,行的都是祭祀用的大礼,这一天是翼国丰元历十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闾丘闵幽看着周致祭告,想起以往祭告都会有司仪官诵读祭文,宣告本次祭告的具体事项和内容,这一次,却未宣读祭文,只母后周致在跪拜之后,跪坐在祭案前的蒲团上,合着眼睛,静默很久,似乎在祷告什么。

    忽然,和众人站在侧面的闾丘闵幽惊愕了,因为他不经意地发现,从母后周致紧闭的双眼中,竟缓缓流下两行泪来。闾丘闵幽有些迷惑不安起来,他看看周围的人,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王后周致脸上的表情。

    不远处的杜嬷嬷垂目而立,舅舅周却面无表情,似乎并无异样。姑姑天怜公主却正也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一撞,姑姑天怜公主眼中竟有一丝悲悯和不忍。闾丘闵幽心下又是一动,却又不懂其中缘由。

    此时,王后周致已经默默祭告完毕起身,就听她说:“闵幽,你跪到这里来。”

    二殿下闾丘闵幽愣了愣,旋即依言跪在祭案前母后刚刚跪过的那个蒲团上。

    二殿下闾丘闵幽跪了很久,始终不见母后周致说话,他于是抬头,就见母后周致和姑姑天怜公主一人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不远处。俩人后面站着舅舅周却和杜嬷嬷。姑姑天怜低头不语,母后则看着自己,目光深沉。闾丘闵幽只觉今日的气氛极为诡异,似乎人人眼中都含着一层深意,却是自己弄不懂的深意。闾丘闵幽重新低下头去。

    四围静悄悄的,似乎只有人们的呼吸声。大家都在等王后周致开口。

    “唉——”王后周致竟是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幽幽的,似乎在湖底沉睡了很久,此刻才泅出水面,于是在冒头的刹那长换一口气。

    又过了好久,四围还是静悄悄的。

    “闵幽,你抬起头来,看看这根哭丧棒。”听得出,王后周致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闾丘闵幽微微抬头,顺着母后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自己左前方靠祭案立着一根哭丧棒,似乎就是自己当日扶棂之时亲手执过的那一根。

    二殿下闾丘闵幽不解其意,正自疑惑时,周致说话了:“这根哭丧棒是为你准备的,那天你棂前拜祭,我原打算用它将你杖毙在你父兄棂前。”

    二殿下闾丘闵幽听母后这么一说,心下一阵发冷。他想起那天拜祭,恍惚是看到祭案旁倚着一根素杖的,估计就是这根哭丧棒。难怪那天杜嬷嬷直朝自己使眼色,让自己尽快离去。他忽然也理解了姑姑天怜刚才目光中的含意,并且明白到,今天的一切不同和诡异,似乎都是因了自己。

    二殿下闾丘闵幽虽然开始觉得登极无望,心也开始烦躁不安,却还是将自己强自镇定下来,朝母后周致顿首道:“儿臣不懂母后在说什么。”

    “你不懂,是么?”周致看一眼闾丘闵幽,声音冷削,“闵幽,不念你是闾丘家最后一点骨血,就你的所做作为,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推出去斩了。今日在此祭告,不过是不想落世人口舌,说我对你不教而诛。”

    王后周致的“诛”字出口,闾丘闵幽他心中那个自己吹了很久、在空中漂浮了很久的希望的泡泡彻底破灭了,他明白了今天原来根本就不是做关于新王登极的祭告。闾丘闵幽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心头渐渐郁积起怨气和怒气,他决定拼死一争:“儿臣本以为今日是为儿臣登极之事祭告天地祖先。”

    “登极?你还有脸登极?”周致望着闾丘闵幽,容色凛冽。

    “儿臣为什么没脸登极?天下是我闾丘家的天下,我是闾丘家仅存的血脉,我不登极谁登极?”闾丘闵幽豁然起身,怒视周致,“母后,你和舅舅不肯让我登极,是不是想变天?是不是想把我闾丘家的天下变成你们周家的?”

    ——放肆!

    ——住口!

    ——你说什么?

    勇烈将军周却的“放肆!”、天怜长公主的“住口!”和王后周致的“你说什么?”几乎同时出口。

 第三百九十章 自断

    站在周致身后的杜嬷嬷已急得面色忽青忽白,不住地朝闾丘闵幽示意,要他赶紧向周致认错。(全本小说网,https://。)闾丘闵幽却不理会杜嬷嬷的暗示,眼见事已至此,也是气急败坏,索性豁了出去,将一直以来就想说的话直接倒了出来:“母后,舅舅,你们想变天,也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我闾丘闵幽一息尚存,就不会让这天下姓了周!”

    周致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周却正想上前教训闾丘闵幽,周致已经大喝一声:“跪下!”

    闾丘闵幽被母后周致这一声怒喝吼得一愣,他看看母后那张苍白的、怒容满面的脸,终于没敢再说什么,慢慢地重新跪了下去。

    王后周致跟着站起来,却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杜嬷嬷和天怜公主眼疾手快,赶紧左右扶住。

    “闵幽,我还没问你呢,你竟来质问我!”随后,周致大声道,“取来!”

    周却一个眼色,马上有人下楼去,隔一会儿送上一个黄稠包裹。周却打开,放在闾丘闵幽面前,正是世子印。

    “这是从你流华邸搜出的,你怎么讲?”周致问。

    闵幽已经黑了脸。

    王后周致走到跪着的闾丘闵幽面前,痛心疾首道:“你告诉我,你怎么就忍心手足相残,加害你的兄弟们呢?!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你父王的毒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闵幽大惊:“父王中毒与我无关!世子哥哥孱弱无能,不堪大用,我翼国需要的是一个钢铁男儿。为了翼国,我愿赴汤蹈火,百死无悔。但我绝对不敢加害父王!”

    “孱弱?世子的仁厚,在你眼里原来是孱弱?你还想要登极为王,你懂不懂怎样做一个仁君?”

    “仁君?为王者岂可有妇人之仁,成大事者应该不拘小节。父王就没有妇人之仁,我不过是在学习父王罢了,父王不就是暗杀了自己的几个哥哥才得以……”

    闾丘闵幽话未说完,周致已经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闾丘闵幽嘴角慢慢渗出一丝鲜血。闾丘闵幽捂着火辣辣的脸,吃惊地望着母后周致,这是他有记忆以来,母后第一次动手打他,甚至可能是母后第一次动手打人,平时的母后总是那么温婉大度,从容不迫,何曾动怒到如斯地步。

    “好好好,”周致指着闾丘闵幽的手指停在空中,颤抖不已,苍白的唇也是颤动不已,却只能吐出“好好好”三个字来。她心中一忽儿悲怒交加,一忽儿心灰意冷,许久之后,她突然咬了咬牙道,“你父王是举刀朝自己,你却是朝着手足兄弟;你父王是对自己狠,你却是对兄弟狠;你父王有的是坚决,你有的却是狠毒。你觉得你们一样么?既然你口口声声要效仿父王,那么,今日你若能学你父王自断一臂,这翼国的王位就归你好了。”

    周致说着,已是泪水奔洒,她随手就去拔周却腰间的跨刀,周却急忙伸手去拦,却被周致手腕一翻,绕了过去,跨刀被扔在闾丘闵幽面前。闾丘闵幽愣住了,很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向母后周致,只见周致一脸悲绝。

    闾丘闵幽又低头看向地上的跨刀。雪亮的跨刀就那么静静地卧在自己脚下,懒懒地放散着诡异地光芒,那凌厉的杀气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眯着的眼睛里偶尔一闪,露出一抹嘲弄的微笑。

    闾丘闵幽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已经汗湿。自断一臂!光是这样的想象就让他连打几个冷战,心中升起满满的怯意。

    断臂,那是要连骨头一起砍断的啊,何其痛哉!

    闾丘闵幽想想自己这么多年,虽说是练武不懈,且曾经多次受伤,最严重的时候曾经骨折过,连骨头都戳出来了,可是,刀戟之痛却是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涉及兵器对练时,没有谁会伤到自己,自己这个二殿下的身份,让所有和自己持着兵器对练的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对方偶尔有失手,也不过是给自己带来一点皮外伤而已。

    周围的人包括舅舅周却在内,都不认为自己有练习武功到多高境界的必要,因为,作为二殿下的自己,将来做一军统帅也罢,为王也罢,永远不会有身履险地的一天。

    刀剑之痛,他只能靠想象来体会,想来,那一定是会痛彻心扉的,何况是断臂,他就听母后讲过,父王闾丘羽当日断臂后,曾经痛得昏死过去,整整三日三夜才醒。而每逢天气变化,更是如万千冰箭钻骨,苦痛不堪。

    再想想断臂之后的情形。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金戈铁马,左手执辔、右手举戟,率领翼国铁骑踏平雪国的情景;他也想象过自己气宇轩昂,大步上堂,王者之姿踞于朝堂的样子。他就是没有想象过,自己马不能骑,戟不能举,一条袖管空空如也。

    这样的自己,坐在朝堂那把椅子上,别人当你是王,可是,当你走下金阶,步入市井百姓之中,你就只不过是一个残疾人而已。周围的人,会以异样的眼光悲悯你或者蔑视你,脚下则会躲着你,你是一个残破不全的、丑陋的怪物,其凄凉还甚于毁容。

    仅只是面部毁损时,你还可以内心强大,还可以面目狰狞,谁敢可怜你、蔑视你,你就扑上去拧断他的脖子。可是断臂的你,残疾的你,面对世人的鄙视和怜悯,除了垂下你卑微的眼脸,祈求世人的善良和怜悯,甚至唾面自干,无力的你,无能的你,还能如何呢?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父王微服出巡前往民间,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父王,现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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