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乡-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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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了漆的木门已经重新上了黑漆,原来的缝隙也不见了踪影。门框上红底黑字的对联有些泛旧,门神却崭新不已,来不及细看,洛娉妍亲自扶着罗先生,随着奶娘崔氏有些急促的脚步,带着云袖彩英等人跨进了院门。
三间正房左右两边儿各以耳房连着两间厢房,一色青砖黛瓦红漆门窗的看上去整洁小巧。
西边儿第一间厢房内,阵阵压抑地呼声儿,明确地告诉洛娉妍,这便是产房,夕月正在里边儿生死挣扎,可惜厚厚的棉帘却将里面的情形完全遮挡了起来。
不待燕子上前见礼,洛娉妍便疾步朝西厢房而去,却被奶娘与罗先生齐齐拦了下来,罗先生没好气地道:“这是你能进去的?按说你就不该来!”说完皱眉扫了奶娘崔氏一眼,疾步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奶娘很是尴尬地抿了抿嘴,急忙叫道:“燕子,快请大小姐进屋用茶。”说完才看向洛娉妍。
洛娉妍不以为意地笑道:“奶娘不必麻烦,且去瞧瞧夕月怎样了?怎么听着声音这么……”洛娉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夕月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凄惨,光听着她额间便不觉浸出了汗水。
燕子此时已经来到洛娉妍身边儿,推了推自己母亲,朝洛娉妍屈膝一礼,含笑道:“小姐上次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一别竟是多年不见。这两年多亏了小姐照应,还能有个地儿给小姐落脚。”说着燕子侧身让过,请洛娉妍往堂屋去。
洛娉妍望着还在晃动的棉帘子,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问道:“听奶娘说请了大夫来瞧过,大夫怎么说?”
正说着,浅语已经上前掀开正房竹篾编成的门帘,劝道:“奶奶还是先进屋吧,这外边儿日头这么大。”
洛娉妍闻言无意识地顺着声音朝浅语看了过去,眼角却落在了那撩起的门帘内,到了嘴边儿的话一下子就噎在了嗓子眼……
燕子正要答话,却见洛娉妍瞪圆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由得一下子顿住了话头,顺着洛娉妍的目光看了过去。
浅语已经先一步看到屋内的人,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湛蓝的腰带,灰败的头发,颚下留着短短的胡须。
浅语一下子回头朝燕子瞪圆了眼,刚要斥责燕子无礼,怎能将这么个糟老头与自家奶奶留在一间屋里用茶?
那布衣老先生已经先一步走了出来,燕子也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这位就是……”
话未说完,洛娉妍却是上前两步,在布衣老先生朝洛娉妍拱手前,屈膝一礼,满是期待地问道:“敢问老先生可是姓罗?”
那老先生闻言脸色大变,神色再无先前的淡然,很是慌张而警惕地望着洛娉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这位夫人说的不错,老朽正是姓罗,不知……”
话未说完,洛娉妍便一把抓住燕子的手,急声对浅语道:“快!快去产房请师傅出来。”站在洛娉妍身后的云袖闻言,不等浅语动弹便先一步转身,掀了西厢房的棉帘走了进去。
罗老先生却不知眼前这位衣着华丽,头插珠钗的小妇人,为何在听说自己姓罗后如此激动……
尽管诧异,老先生却是极力稳住心神,面儿上不露丝毫地问道:“夫人可是认得老朽?”
洛娉妍含笑点了点头,再次朝老先生屈膝一礼,轻声回道:“老先生恕罪,未得师父确认,恕学生还不能给老先生行大礼。”
此言一出,不仅浅语,便是彩英也瞪圆了双眼望向这位老先生,唯燕子满眼茫然不知洛娉妍在说什么。
燕子甚至在心中腹诽,娘和嫂子不是说这位大小姐如今好得很吗?怎么像是傻了似得?
布衣老先生却是猛地瞪圆了眼,望着洛娉妍颤抖着张了张嘴,又将手指向洛娉妍身后西厢房的门帘,望着洛娉妍像是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洛娉妍见此心中越发笃定,毕竟自己可不止一次见过师公的画像,眼前之人,可不就是苦寻月余的师公吗?
洛娉妍见此正要解释两句,罗先生的声音却从西厢房内传了出来:“好好儿的娉妍叫我出去做什么?难道不知道人命关天岂能儿戏?你们请的那位大夫在哪儿?怎么不……”
布衣老先生听到声音,顿时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目光直愣愣地移向西厢房的门帘,正好看到被云袖从西厢房扯出来的罗先生,眼圈一下子便红了,指着西厢房的手,颤抖着却不知该如何放下。
罗先生的话语也在跨出门口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洛娉妍心里就别提多激动了,急忙跑过去扶着罗先生的胳膊,小声儿问道:“师父,这是师公吗?”
燕子与先前进了产房的云袖都如遭雷击,怎么也没想到这不起眼的老先生,竟被洛娉妍尊称为:“师公”
罗先生抿紧了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不住往下掉,再看那老先生,不满丘壑的脸上,也是挂满了泪水。
洛娉妍看得心酸极了,虽罗先生并未亲口说出,但如今的情形哪里需要再问什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八八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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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先生做了一辈子大夫,即便此刻心情激荡,却也深深地压了下去,朝罗先生点了点头道:“茹儿来了也就更好了,里面那产妇胎位不正,发现得太晚,产婆给她正位,怕是她熬不过去。”
说到这儿罗老先生顿了顿,转眼看向洛娉妍问道:“三十年以上的老参可是带来了?”
洛娉妍急忙点头道:“带了两支五十年的,两支百年的。”
罗老先生抿了抿嘴,深深地看了洛娉妍一眼,才对罗先生道:“就用五十年的足够了,产妇年轻,身体底子也好,你且用金针助她,待产婆将胎位顺过来也就好了。”说完罗老先生才摇头嘀咕道:“真是浪费……”
洛娉妍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由得觉得有些尴尬。
罗老先生却是并未理会洛娉妍的想法,就连罗先生此时也顾不上。
罗老先生一边儿说,罗先生一边儿挽了袖子擦泪,还不住地点头,道:“刚才女儿已经替夕月把过脉,给她含了参片,参汤在熬,怕是还有一会儿,父亲放心,女儿就在里面守着,刚给她下过针。”
罗先生说着目光转向洛娉妍,露出柔和地笑容,对罗老先生道:“这是锦乡侯世子夫人,女儿早两年收的学生。”
罗老先生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衣着华丽,头插珠钗的十几岁小女娃,不仅是自己徒孙,还是锦乡侯世子夫人,不由深深地打量了她两眼。
洛娉妍正要上前行礼,罗老先生却已经收回目光,对罗先生挥手道:“人命关天,茹儿快进去吧。”
罗先生闻言点了点头,看向洛娉妍道:“跟你师公在外边儿等着,为师定会让夕月母子平安。”说完罗先生便再次转身进了西厢房。
待罗先生进去后,罗老先生才将目光再次转向洛娉妍,原以为女儿不知在何处孤苦终老,没想到竟收了个弟子,还是锦乡侯世子夫人,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朝正房堂屋而去,边走边道:“进来跟我老头子一块儿等吧。”
罗先生的话浅语等认虽然惊讶却是听的清楚,见罗老先生朝正房而来,浅语急忙打了帘子,屈膝一礼,低着头不敢再看罗老先生。
罗老先生见此望着浅语再次叹了口气,一甩衣袖走了进去。
洛娉妍自然知道罗老先生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不由得急忙跟了上去。
云袖与彩英对视一眼想要跟随,却被洛娉妍挥手制止道:“云袖留在这儿等着,有情况立即来告诉我,彩英跑一趟,去先生进府前住的宅子,让人先收拾出来,其他的回头再说。”
云袖彩英闻言脚步一顿,齐齐屈膝一礼,转身忙自己的去,燕子见一时间院子空了出来,才松了口气,急忙转去厨房沏了新茶端着送了进去。
洛娉妍进屋见罗老先生端坐在黑漆八仙桌旁,不由得顿了顿脚步,微微低下头,轻声唤道:“师公,弟子娉妍……”
话未说完,罗老先生便挥手道:“等你师父出来再说,咱们先吃茶,等着。”
洛娉妍闻言猛地点了点头,想要转身去泡茶,燕子却已经端着新泡好的茶水送了进来。
罗老先生看了燕子一眼,接过洛娉妍递来的茶杯,点头笑道:“别着急,你嫂子身体底子很好,会熬过去的。”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燕子也不多说,朝洛娉妍笑了笑便坐了下来。
洛娉妍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整天,直到日头西斜孩子还没生出来,便是罗老先生也没了先前的从容,紧锁着眉头,是不是的撩起门帘朝西厢房张望。
洛娉妍不由得更是着急,不住地在屋内转来转去。
燕子早已回到厨房去烧水,只见一盆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夕月的叫声越来越小,晨霜与浅语一个守在西厢房门前帮着递水,一个守在正房门前,拦着洛娉妍不许出去。
景蕴再次提前出了宫,却没想到洛娉妍竟然又不在府中,好在红螺吸取了昨日的教训,一早便候在内院门口,见景蕴归来第一时间便上前行礼道:“奶奶以前身边儿的夕月难产,奶娘来求参,奶奶跟罗先生都赶过去了。”
景蕴闻言深深地看了红螺一眼,转身回了书房,红螺见此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不知如何是好。
红螺与洛娉妍都不知道,昨晚景蕴其实回过正院儿,只是见屋内熄了灯才又转回了书房,那一夜,景蕴并不比洛娉妍好受半分。
在书房坐了片刻,到底放心不下,景蕴不由策马出了门,莫言莫问二人跟在景蕴身后,在街上转了大半圈,不由问道:“爷这是想去哪儿?”
景蕴勒住马,想了想问道:“知道那个夕月跟崔氏住在哪儿吗?”
莫言转头看向莫问,他记得上次莫问是去过的,莫问眼中露出笑意,点头道:“小的知道,爷这是要过去吗?”
景蕴正想点头,莫明的却摇了摇头道:“算了,咱们去安阳伯府。”说着调转马头,朝安阳伯府而去。
顾远没想到景蕴会这时候过来,只当是洛娉妍与景芝昨儿回去与景蕴说了什么,景蕴这才特地赶了过来,不由笑道:“你也来看我母亲?你有心了,我母亲好多了。”
说着顾远便将景蕴往院儿里引,景蕴却是顿住脚步,想了想道:“瞧你这样,想来伯母应该无碍,去你书房坐会儿吧。”说完便熟门熟路地背着手往《聆音楼》而去。
顾远看着景蕴的背影愣了愣,总觉得哪儿怪怪的,一时间却说不上来。随即想起自己如今的状况,不由自嘲地摇头笑道:“想那么做什么,如今我也是自身难保。”说完便疾步跟了上去。
亲自给景蕴斟了茶,顾远望着斜靠在大迎枕上的景蕴,笑道:“亏得小嫂子昨儿没答应,不然这会子我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了。”
景蕴闻言一愣,斜睨着顾远皱眉问道:“没答应什么?”说完补充道:“好好儿说话,嫂子就是嫂子,什么大嫂子小嫂子!”
顾远也不以为意,扯着嘴角无声的笑了笑,才回道:“难道小嫂子……不是,嫂子跟芝姐儿回去没跟你说?我母亲想认嫂子做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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