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条龙-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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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耳的影卫回报,在接连失去三个儿子后,姜赤羽反而变了另外一个人,变得平静而不易动怒。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坏消息,两军对垒,主帅的胸襟气度往往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沉稳坚忍是殿下最大的优势,同样,暴躁冲动也是姜赤羽最大的劣势,两方悬殊越大,对殿下就越有利。而姜赤羽在接连战败后,竟然也痛定思痛,冷静行事,这让战局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何况他们还有一个让人至今都无法捉摸的姜锡人。
所以,殿下一违本性,暗暗命人残忍地剥下银麾和铜弩的皮,制成两面巨鼓,再度激怒于他!
殿下不是个心狠的人,但不是说,他就狠不起来。君子和屠夫的区别就在于,君子只在认为必要的时候,才会那么做。
而现在这两面鼓,做得很是必要。姜赤羽果然再度被激怒,急怒攻心,失去理智。
田蒙在观察的是另外一个人,也是让他们通宵几个昼夜都苦无良策的人——姜锡人。
他和传言中一样,平凡到毫不起眼,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当他的父王和大哥在看到了那两面巨鼓后失声痛骂的时候,他仍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好像不属于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田蒙的忧色益发沉重起来。
姜锡人默默上前,对姜赤羽道,“父王,儿臣请战。”他连语调都是平平的,不带一丝情绪。
姜赤羽红了双眼,大吼道:“锡人,去杀了他!拿他的尸体,逼轩辕璟华出来!”
姜锡人不发一眼,只催马上阵。
青澜也一夹马腹,立即挺枪迎上,轻笑道:“你就是那个姜锡人?倒不似你那几个哥哥般张狂。来,让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姜锡人一动不动,望着青澜的眼睛。
帐子里烧了炭火,前线杀声震天,里头却温暖如春,别有洞天。
璟华侧耳听了听,轻笑道:“沫沫,你听他们在喊什么?”
阿沫正在用烈酒给所有的手术器具消毒。她没有妙沅那样专业的手术刀,也没有缝合针线,只好去老方那里找了几样最接近的,凑合用用。
她也听了听,茫然道:“在喊什么?他们说话怪怪的,听不清楚。”
璟华笑道:“兽人的口齿不清,他们应该是在喊‘轩辕璟华,缩头乌龟’。”
“呵呵,”她挖苦道:“被那么多人骂,你好高兴么?二殿下的品味还真是奇特。”
“我不高兴,”他摇头,微微笑着纠正,“我只喜欢被你一个人骂。”
阿沫白他一眼,端给他一碗黑糊糊的药,“你忍忍,若喝得下去,便喝了吧。”
璟华蹙眉,这药他见过,妙沅手术前给他喝的也是这个,立刻道:“我不喝,我不怕痛。”
“我才不管你痛不痛。”阿沫更绝,“这个不是麻药,是让移植的新鳞更快适应新部位的,不然我就算缝上去了,也可能生不牢,过几天便给排异掉了……喝不喝随便!”
璟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硬着头皮道:“好,我喝。”
他接过来,皱着眉一点点逼着自己往下咽。这个比妙沅给他带来的那个药要好得多,没那么冲,但饶是如此,一小碗也分了十多次才悉数咽下,中间好几次差点又要吐,叫他硬生生给强忍回去。好不容易一碗药喝完,又是满头冷汗,话都说不出一句。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时分,他的脸色才稍恢复了些,勉强对她笑了笑,道:“开始吧。”
他盘膝而坐,在她面前露出完美的上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线条都像着意雕刻过一般,喷薄着力量,张扬着性感,令人怦然而心动。
阿沫痴痴地还没看够,那肌肤表面就起了变化,一层淡淡的纯澈的青绿色萦绕,星星点点,若有似无,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荧光之下,肌肤之上,逐渐显现出龙的鳞片。
一片、两片,先是模模糊糊一个轮廓,逐渐变得盈翠而精致,特别是靠近心口的部分,成型的鳞片最多,也最密集。而在那排列整齐的鳞片中,最中心处明显少了一块,在一片华美甄翠中显出一个格格不入的丑陋缺口。
阿沫的心上也像被剜了一个缺口,很不好受。多么漂亮的一个身体啊,千般万般的好,可是却搞了这么多横七竖八的伤疤,撕鳞片就跟撕纸片似的,还那么年轻就已经给剜了三片,而且这第三片等一下还要她亲手去剜。
不仅如此,这个身体的里面,只怕也已经给毁得支离破碎。她医术不及沅婆婆,但这些基本的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心肺上的疾患已经回天无力,而且不止心肺,身体的其它脏器筋络也没有多少是完好的,生来先天不足,又加上经年累月的奔波创伤,早已疲弱不堪,难荷重负。
她的鼻子好酸,轻轻抚摸着,心疼得想哭。她那么喜欢他,那么在意他,就连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瓣鳞片都爱到疯狂,珍若生命,可为什么竟有人能那么狠心,将他一次次抛入险境,去经受那刀霜箭雨,九死一生?
她实在想不通。
璟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呆呆的样子,不禁笑了一笑,“怎么了,看到我的真身怕了么?”
阿沫吐吐舌头,“什么真身,顶多几片鳞罢了。”她亮出明晃晃的小刀,故意做出一个磨刀霍霍的凶残样子,“哼哼,想割哪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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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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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锡人的瞳仁竟是灰白色的,近似透明。
但就在刚才,青澜记得,好像还是和自己一样的琥珀色,再细细一想,又不太能肯定。
他只是和锡人有那么极短的一照面,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他也无需看清楚对方样貌,只要暮光看准对手,使劲儿招呼上去就是了。
暮光出,天地同肃。
上阵对敌,他从无失手——但这次好像有点例外。
他已经连出了五十多招,枪挑万朵寒星,一气呵成,如神蟒出洞,又如蛟龙探水,千变万化,神出鬼没——
却连姜锡人的衣角都没碰着!
青澜暗自心惊,这姜锡人看上去貌不惊人,没想到武功上竟有如此造诣,只怕不在璟华之下!他一咬牙,狠劲上来,更将一杆暮光挥得如天光映波,月影随流,撼动乾坤。
但也奇了,不管他怎样变招,虚虚实实,姜锡人总能先一步看透,先一步予以抵挡,先一步洞察到他那几乎是瞬闪而过的百密一疏之处,狠狠回击!
青澜的每一招,还未出,便已老。
那个沉默的毫不起眼的姜锡人似乎能看透他的心,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一些连青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都能准确、及时地捕捉到。
他就像,存在于你的心底,不声不响,甚至普通到你足以忽视他,可他却清清楚楚地了解你,哪怕每一次最细小的思想波动。
他就像,另一个自己。
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已经过了两百多招,青澜竟逐渐落于下风。他越急,便越出错。最近的几十招里,破绽越来越多,他已经被姜锡人的长枪刺中了好几处,虽然都不是要害,但毕竟见了血,他这边的士兵一声声惊呼,而对方却欢声雷动。
突然,一个念头在青澜脑中一瞬而过——
姜锡人,竟然也是用枪的!
为什么他也用枪?和自己一样?只是巧合么?
他们研究了那么多次战术,石将军派影卫在漠北追踪他三年,竟从无线报说起过!所用兵器,擅长法术,这是最最基本的,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
还是,他之前从不用枪,而只是今天为了和自己一战才用的?这就更说不通了,以敌之所长与之相搏,难道他的修为真的已经狂傲到如此地步了?
回身变招的时候,青澜又一次看到了姜锡人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两人目光相碰的时候,青澜总会觉得心里蓦地一跳,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总觉得四目相交之后,自己整个人就像被偷窥了一样,从上到下被曝于无形。
这一次,他特地留神地看了看——他在姜锡人那双透明的瞳仁里,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对!姜锡人的眼睛里有古怪!
青澜策马回身,横枪厉声喝问:“你这妖人,为何竟会懂我的枪法?”
姜锡人桀桀一笑,依然用那双透明的瞳仁诡异地看着他,一模一样的语调道:
“我就是你,自然懂你的枪法!”
青澜挺枪直刺,怒喝:“妖孽!”
姜锡人后发先至,架住青澜的暮光,幽幽道:“我是妖孽,你是孽种,彼此彼此。”
青澜长枪一滞,大骇道:“你胡说什么!”
姜锡人灰白色的眼眸动也不动地望着他,依旧是平平的语调,却吐出惊涛骇浪般的字句,“你是我姑母未出嫁时便生下的私生子,不是孽种是什么?”
两人离得不过一个马头的距离,姜锡人说话声音又低,是以观战的两方战将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青澜面色大变之后,手中枪法左支右拙,竟是力不能逮,愈来愈凌乱不堪。而姜锡人不仅每一招都能准确料到青澜出招的时机、方向、力度,从容防守,还能紧抓住他愈来愈多的破绽,现学现卖以青澜的绝招给予他当头一击!
田蒙在场下暗暗心惊,这一场,只怕青澜凶多吉少!
他看向蒯方和石耳,他们两人也正望向他,目光皆是忧色——璟华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姜锡人的眼睛确实有古怪。
他是贺兰女巫之子,天生便能洞察人心。
他的那双眼睛,能一眼望尽灵魂深处,哪怕是埋藏于最深层的秘密。法术修为、生活琐碎……事无巨细,他只要看你一眼便了然于胸,知道你此刻的所思所想,自然能占尽先机。
他不像璟华,对敌时是靠经验和智慧来料先机,靠博学和修为来制胜,他只是靠他的眼睛,看着你,然后成为你。
姜锡人今天用枪,因为青澜用枪,他只要看一眼,便能一模一样地使出青澜的招式,因为那些招式已经通过那双眼睛,完完本本到了他的脑子里,甚至一些下意识的习惯动作,连青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也被他尽数掌握。
他什么人也不是,却能够轻易成为任何人。
这样的人,当然就没有自己。
所以他平时才那么的没有特色,大家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说过些什么,甚至没有任何爱好和朋友,他低调得没有任何存在感。
所以石耳派影卫跟踪他三年,也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只知道他那双眼睛很特别,这还是在姜赤羽与他母亲的对话中无意中探听到的,至于到底怎么个特别法,怎么个勾魂摄魄法,就全无头绪。
没有人能记得他,也没有人能当面观察他,因为他根本就不存在。
他只是复制了一个又一个别的人。读你的心,成为另一个你。
连姜赤羽自己都不愿意和他多接触,他实在太过可怕,除了那些意志极为坚韧的,或是修为特别高的,大多数人在他面前几乎都像*的一样,他能轻易读取你的任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