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条龙-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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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性急,从来没有这样急,他甚至在还坐不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撑着床榻想锻炼臂力。后来可以短时间地坐了,就练得更加疯狂。
他练习用筷子夹树叶,用毛笔写字。
他练习怎么样站起来,一步两步向前走。
那九轰天雷将他的修为轰干净了不算,还劈断了他的龙筋龙骨!他清醒后,立刻逼着沅姐姐说实话,说他是不是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沅姐姐光哭。
玹华劝他,说你应该知道的,即便是真的站不起来,阿沫姑娘也定不会嫌弃你。
他脸色惨白,俊美的凤眸里充透了血。
他大发脾气,将那两人都赶出房去,将头闷在被里,久久不肯出声。
然后,他就开始每天的练习。
每一天,天不亮就开始。阿沫清晨来的时候,他已经练了快两个时辰,就像往日带兵操练过一般,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不,往日那些操练对他而言举重若轻,根本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狼狈。
刚开始时,他是连筷子都举不起来的。
那五雷极刑对仙体的伤害完全是毁灭性的,这也是为什么会用它来作为所有刑罚最重的一种,因为只要被天雷劈过,筋骨腑脏,仙根命魂永生永世再也无法复原。
当初阿沫也被轩辕広折断过全身筋骨,几个月便又活蹦乱跳,但放在他这里,能保下一条命来,已是大幸。
可他不甘心。
沅姐姐说伤势不可逆转,他也不信。
他更痛恨玹华总是叫他慢慢来,慢慢来!
他才不要慢慢来,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就等在外面,她一定等急了。他好想明天就能站起来,去掀开那道帘子,走出去,将她抱在怀里。
他多想年后,能成为一个英俊帅气的新郎,踏着五彩祥云,娶她为妻。
那个小姑娘,她今天哭了。
玹华没有走远,他就站在外面,看着她先是兴高采烈地弹着琴,唱着歌,然后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毕竟还小,能有这样的心智强忍到现在,既不怪他代人受刑,也不怨天尤人,甚至从未缠着妙沅和自己询问那帘后之人的身份和病况,已属于罕有的懂事。
但大约是忍得太久了,她今天还是哭了。先是小声啜泣,还略有克制,后来便是抱着琴呜呜地哭。
她伏在那架琴上,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在桐木琴上,琴弦细韧,竟挂住了几颗,凄美而晶莹。
然后玹华便听到那个屋子里发出“当”的一个声响。
那种响声其实经常有,只是阿沫从未听到过。在她不在的时候,那个人苦练半日,满头大汗却没有丝毫进展,或是今天又发病了,没法按他的原定计划加以练习的时候,他常常会这样扔东西,来表达内心的极度不满。
所以玹华赶紧绕到后面,从另外的一个窗子里去看。
那间屋子对外只有一扇门,白天打开着,靠一道帘子遮挡,另外却有一扇窗,从灶房那里恰好可以看到。
他并没有发脾气,那个杯子可能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因为他现在正坐在轮椅上,撑着身体,用小勺往茶杯里舀水,制造出不同的音阶。
他的举不起重的东西,那把勺是为他特制的,很轻很轻,供他平时自己舀水喝。而那些茶杯里的水又各有深浅不同,有的杯子要舀十几次,才能达到他要的那个音阶。
阿沫的琴声又响了起来,他颤颤地取了一根筷子,去敲击那些杯子的边沿。
他在与她,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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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背影
“二弟,她已经走了。我带你出去远远地看她一眼,好不好?”玹华温和地建议。
以往,玹华也这样说过许多次,但璟华总是摇头拒绝。他不敢看她,他怕自己看一眼,就心猿意马,就会再也克制不住离开这里,回到她的身边去。
玹华叹了口气,刚想松,却觉得上一紧。
璟华抬起头,憔悴的眸浸透了血丝,羽睫轻颤了数下后,终于极缓极缓地点了头。
他又瘦了许多。脸上的轮廓如刀削般分明,眉眼唇齿俊美如昔,却苍白如玉,几缕墨发轻轻垂下,为他的冷硬稍作柔化。
他看上去就像一副遗世独立的山水画,哪怕是跌宕的风骨,灵秀的气韵,却因为只有黑白两色而显得单薄,整个调子落尽悲凉。
“看一眼。”他沙哑地命令道。
阿沫已经走得远了,玹华赶紧将璟华推到院子门口,让他能追着那个红色的小点。
今天,她穿了一条红裙子。
她有很多条裙子,胭脂红的,湖水蓝的,秋香绿的,落日黄的……她喜欢各种缤纷的颜色,她喜欢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她每天都往这里跑,候在他的小屋子前,重复着同样的事。
她今天穿了红的,昨天黄,前天蓝。
他从来不敢去看她,却总是会忍不住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沅姐姐便在她走了之后,仔细跟他描绘她穿的衣服,梳的头发,午在这里用膳时吃了些什么。
他听得很仔细,听这些的时候唇边总是挂了笑意。但他从不肯主动去问。大哥有时候逗他,说你将这碗饭吃完,我就告诉你阿沫姑娘今天如何如何,他就立刻紧紧闭上嘴,像是受了侮辱似的回房去,关起门来,不说一句话。
璟华眯了眼,用力地去看那一抹鲜亮的红色。
那是他的沫沫,他思念至深的爱人。
九个月了,他没有见到她,哪怕只是她的一片衣角,他有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就靠沅姐姐描述的那些衣服和发式,在脑拼凑她的样子,然后挨到天亮。
天亮后,她就又要来了。
那个红点越来越小,就快要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玹华俯下身道:“进去吧,外面风大。”
璟华摇头,他早已忘了方才说过只看一眼的。从出来到现在,他连眼都不敢眨一下,怕浪费任何一个瞬息,总想贪婪地多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直到她完全消失。
可就当那个小红点要消失的时候,她竟突然转过身来!
那么毫无预兆的,回过来!直直地望着他!
璟华脸色巨变!
她明亮的目光穿过幽长小径一下射到他的身上!灼热而滚烫,把他费尽力气遮掩的软弱和羞耻统统拆穿!
他顿然惊惶无措!军阵前指挥若定的人此刻却只想着要逃跑!他甚至狼狈地抬起,想挡住自己。
“快回去!大哥,快……快带我走!”他嘶哑地喊,慌得脚发颤。
他等不及玹华来推他,已经急急忙忙自己动去转那个轮毂,他越是着急,越是使不出力,虚浮地在轮毂上滑了几下,轮椅却纹丝不动。
“快!带我走!”他通红着眼眸,绝望呼救。
阿沫在小径的尽头。
刚才,她终于看到了他,她朝思暮想的璟华。
他坐在轮椅上,玹华大哥推着他。他瘦了很多,白色的衫子被风吹得鼓鼓荡荡,弱不胜衣。
可他还是很好看,好看到她心底发酸。
璟华,知道我有多想你么?
到底是你做错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们生生受这样的分离之苦?要让那道轻飘飘的幕帘,就把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
公审那日发生了什么,你为琛华究竟又做了什么,我一句都没有问。我想,如果你肯说,你一定会说的。
包括现在你离得我那么近,我也始终没有去拉开那道帘子。因为我觉得,如果你愿意见我,你一定会走出来的。
可我今天还是没忍住。那样的突然回过头来,一定让你难堪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镇上已经陆陆续续亮起了灯,而璟华的那间屋子始终漆黑一片。
阿沫维持着最后的姿势,仍拧着脖子去看那个院落。夜间温度骤降,风吹起她霞光般美丽的裙子,却只令她彻骨寒凉。
“阿沫。”妙沅叫她。
“啊?沅姐姐!”她慌忙地抹去自己的眼泪,打起精神笑道:“呵呵,我一时调皮开了个玩笑。你的病人没有生气吧?”
妙沅怜惜地望着她,柔声道:“多体谅他一些吧,阿沫,沅姐姐晓得你委屈。但他,真的已经很不易了。
我跟玹华都看在眼里,那些苦,是换做谁都是要垮掉的,但他逼着自己撑下来了!阿沫,他是因为你才能撑下来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沅姐姐。呵呵,我大概……是想他了。”阿沫强笑道。
那个“想”字不知道是不是附着了法力,阿沫神经质地反复念了几遍,突然哇的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她太突然,自己也像是被吓了一跳,让那些绷了九个多月的坚强伪装刹那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她就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哭得稀里哗啦。她用劲地扯着嗓子,她抱着自己单薄的肩膀,哭到接不上气,哭到不停发抖,哭到了吐。
“我想他啊!我就是想他!啊啊啊啊!沅姐姐,救救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办法!……璟华,你快回来,回来抱抱沫沫啊!沫沫没有你,就要枯死了!我要像小花一样枯死了啊!”……
她哭到后来已经快要晕厥,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撕心裂肺不停地喊,喊着那个刻在灵魂里永不湮灭的名字:
“璟华!璟华!璟华!璟华!璟华!璟华!……”
玹华怔怔地望着满满一桌的饭菜。
饭菜早已经凉了,却没有人来动一筷子。
今天特意烧了许多,甚至还准备了点点酒。二弟终于肯对阿沫有所回应,甚至愿意出门去送送她,这算是一个飞跃吧,玹华想小小地庆祝一下,他觉得二弟怎么也该比平时多吃一些才对。
但没有。
二弟慌不择路地逃回来,逃进自己的那间小屋子去,然后就关了门,再也没有声息。
天已经黑了,玹华有点担心。怕他在那样一个刺激下,又发了病。
“璟华,开门。”
门后没有声音。玹华更是不放心,又叫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璟华沉没在黑暗里。
那漆黑的黑,完全将他笼罩住,他就坐在那阴影里,比阴影更浓重。
“璟华,”玹华不敢大声,低低道,“怎么不点灯呢?大哥替你点灯好不好?”
璟华依旧没有反应。
玹华点亮了蜡烛,那蓦然亮起的光似乎让璟华有些猝不及防,他本能地侧过头去。可这个动作却让玹华吓了一跳,甚至做贼心虚似的立刻又熄灭了烛火。
璟华冷清的凤眸里,竟有着一闪而过的泪光。
而他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对着骤然明灭的烛火也全无反应。
玹华小心试探道:“二弟,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叫阿沅回来替你看看?”
直到叫了第遍,璟华才恍然听见了似的,语声低哑疲弱:“大哥放心,我很好。”
“那……跟大哥出去吃点东西吧。不多,就吃一点好不好?”
璟华仍是摇头,吃力道:“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他错了。
他不该出去,不该放任自己去偷偷看她,更不该击缶,自以为是地琴瑟和鸣。
他已经废了。
根骨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