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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部分

战国野心家-第7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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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学派,哪怕是和墨家矛盾道不可弥合的儒家,那也是讲究仁义的,只不过各家的仁义不尽相同而已,可对于天下安定黎民安康的心却是差不多的。

    可心思是心思,利益是利益,仁义不尽相同,道义也不尽相同,适琢磨着今晚上的争吵是不可避免的。

    等适说完,许析便先道:“适子之言极是。如今宋国已定,宋国今后该怎么样才能够使得民众富足得利,这正是我辈应该考虑的,也是应该投身其中的。”

    适点头道:“这正是我墨家邀各位前来的原因。我们墨家出兵宋地,只是为了履行当年的盟约,应宋询政院以及宋之万民所请,一旦事成,便要撤军,各国不得干涉,我们也要以身作则。”

    许析起身道:“宋国事,坏就坏在有君子院、庶民院之分。君子院执政,入其院者,都是贵族公族,墨家一直说义即利也,他们的利和庶民的利自然不同。”

    “若庶民渴望不征不战,君子院却有否决权,那这庶民院竟是何用?”

    “泗上亦无庶民院君子院之分,依旧繁盛富足,我看宋国欲定,第一件事就是要取缔君子院,全民选出贤人,共同议政。”

    “既如宋地五十万民,不论贫富有无恒产,皆可推选,这才是集众义,这才是真正的平等为民。”

    适暗自摇头,心想许析还是没看明白泗上的模式,泗上可不是真正的万民共政,而是有墨家这个组织牵头。

    他也明白许析的想法,以农家的理想来说,宋国分为君子院和庶民院,那就明显不对也不合理。

    如果能够不按财产全民议政,取民之粹,到头来占据绝大多数人口的封地庶民、自耕农肯定会站在农家这一边,利用人口数量的优势取得执政制法的权力。

    这不是说不好,也不是说不行,而是以现在的受教育水平、民众的参与度、交通信息的传播速度,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小国寡民还好,可宋国也算是千乘之国,这么搞肯定是不行的。

    宋国出这样的事,是一种必然。

    礼崩乐坏之前,礼法可以维系一个诸侯国的统治和法理,层层分封之下,君侯就是最大的封主,以此构成一个国家。

    礼崩乐坏之后,急需一种新的模式来维系一个国家。君侯和贵族的矛盾、贵族和平民的矛盾、君侯和平民的矛盾三方或是对立或是合作,新模式有很多的解决办法,譬如中央集权的官僚制度……然而这对于宋国而言是种奢望,君侯无权贵族林立,谈何集权?

    二十年前给出的办法,就是用询政院作为连接君侯、贵族、庶民之间的桥梁,以此维系一个宋国的存在。

    当然那时候是包藏祸心的,实权封地贵族存在的前提下,这种询政院肯定要成为限制集权的嘴炮勾心斗角地。

    适不希望宋国集权,也不希望宋国做过于激进的变革,对于宋国还是要想办法分权,弄成一个地理概念,不允许也绝不准允许出现“宋国人的宋国”这样的概念。

    适此时反对许析的想法,可却也没有直接表露出来,他想看看其余学派的意见。

    有些话不需要墨家出面说。

    果不然,杨朱学派的孟孙阳起身道:“公言虽好,却不能实现,一如墨家常言的冬日太冷拉近太阳一般。”

    许析哼声道:“只怕你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担心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之时,竟让万民共商大政,竟要均分土地财物吧?杨朱之学,人人利己,倒也不是不行,但需要人人能利的了己。”

    “如贫苦无依与人佣耕为婢奴者,所忙所禄,皆为他人,如何利己?既说上古之时,神农未生,茹毛饮血,无有种植,那土地便和山川河流大海一样属于每个人,每个人都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土地以生存活下去,这是伏羲女娲造人之本意。”

    孟孙阳亦正色道:“我的话,非是为己,也非是为了我杨朱学派之义。泗上可以做的事,宋国未必行。”

    “但以泗上论,数万墨者,同义同心,使得每一处村社都有一两名墨者。教师先生遍布从陶邑到淮北,识字者众于天下。”

    “敢问宋国,识字者几何?知长远利益者几何?知权衡利弊者几何?”

    管子学派的田无伤也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泗上如此且不能够一切都万民共政。泗上墨家依旧在万民制法大会上有最终的否决权,若不然当年禁止粮食进口法令就要通过,到时候泗上的工商业必受影响。”

    “你们农家要市贾不二价,不晓轻重之术,不知经济之学,你们尚且不懂,况于民众?届时宋国只怕只重眼前之利,长久看反倒是民众受苦。”

    “依我看,泗上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民众要二十年才能够感觉到利益所在。工商不发达,农夫终究还是要苦,若是土地全部均分,民众短期得利,长久看并无大利。”

    许析冷笑道:“宋贵族之封地,多有贫苦无依者。只有份田,一年劳作种植土豆地瓜,也仅够饿不死。剩余时间,要耕种贵族之公田,或是与贵人佣耕。”

    “春日要种,秋日要收,夏日要服劳役,征战要服军役,赋税要缴,盐价多高,到头来一年所得竟不抵税,还要借贷。冬日放贷者相逼,只能逃亡。”

    “既说长利,人都死了,又有什么利可谈?”

    “如你所言,那贵族的土地就不用动,反正土地集中在一起产出高,是好的,对吗?”

    “可即便如此,那也不对。以自然之法、上古之义,山川土地皆归于万民,凭什么贵族就要拥有封地?谁给他们的权力让他们占据那些土地?便不谈利,只谈义,他们占据土地难道是对的吗?”

    “天子拥有土地,那天子的土地又是从何而来?上古之时,没有天子,土地难道就已经定下来是归属于将来的某个天子的吗?这何异于从别人的手里抢夺走财物,说这是自己的,自己愿意分封给谁就分封给谁吗?”

 第七十七章 崭露头角

    话说到这,其实已经说歪了,马上又要争吵起来了。(全本小说网,https://。)

    在土地应该归谁所有的问题上,墨家和农家的态度是基本一致的,由天志和法自然的推论,得出上古之时没有天子,神农未生尚无种植,那时候土地便不属于任何人,由此继续推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纯属扯淡的结论。

    墨家和农家的分歧,就在于土地从贵族手里夺回来之后怎么办?

    是均分小农?还是想办法让土地兼并经营?是抑兼并?还是不抑兼并?亦或是是不是可以天下直接学泗上的模式由贵族封田公田和村社公田制度,越过兼并阶段,直接进入到合作村社制?

    现在横亘在农家和墨家面前的,是一道深坑。墨家认为,这道深坑虽然黑暗,但比之王公贵族的旧制度还是要好,要去对岸,就得走进这个深坑,再爬出来。

    农家认为,你看天上有道彩虹,那是春秋村社和公田的残余影像,虽然这道彩虹是虚的,但是我们可以直接顺着彩虹架个桥越过去,再不济我们就不过这道坑,就在坑这边把天下分为小农怡然自乐的生活,不想着去对岸了不行吗?

    墨家则认为不去对岸不行,对岸才是真正的乐土,所以为了去对岸,要跳下眼前的这个深坑,不但要跳,还要拉着天下人一起跳、推着他们跳。

    宋国的土地制度,肯定是要变革的,但是以哪种道义为基础变革,这是个大问题。

    秦国的授田制,那是耕战体系,土地不得买卖只能授予,在没有一个强力的执政集团和物质科技基础允许全力发展工商业、有计划地征调人口进入工商业的能力下,那就是阻碍将来发展的。

    农家想搞的,也是土地不许买卖、人人都是小农、重农抑商、空想的等量劳动交换的小农空想,这是墨家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宋国的土地制度肯定要变革,要把贵族的田地分掉,这是必然的,因为贵族分封制度已经严重地影响了生产力的发展。

    最起码从泗上的利益上讲,宋国不分地,民众中可以算得上是人的也就十分之一,十分之一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全部的人买的布匹铁器等工商业品多?

    但同时,如果人人都是小农,泗上的工商业发展从哪弄到足够的廉价人口?从哪得到足够的原材料和粮食供应?泗上的人口本就捉襟见肘,而且要保证兵员数量的同时又发展工商业,注定了泗上就不可能允许土地兼并出现动荡,失去农民这个最大兵员的支持。

    那就只能想办法从别处弄人,人越多越好,靠生,太慢了。

    这个平衡,把握不好,那就要影响将来的发展。

    宋国东西发展不均衡、萌芽的商品经济发展程度不同的结果,使得墨家很希望农家去西部扫清那些旧时代的残余、但东部要保障萌芽发展,这就注定了要让宋国的局面呈现一种“连城自治、各县自有律法制度”的景象。

    适适希望道家的人,尤其是道家学派的变种如杨朱管子等学派的人执掌宋国东部的局面。

    本身无为而治就是个很深奥的学问,若工商业发达,无为而治那就是自发地向外扩张;但反过来如果工商业极差处在一种半殖民地的原材料提供者的地位,那么无为而治本身就是将本国推向火坑的政策。

    在这原本历史上黄老学派中的一派一直在调和儒墨之间的矛盾,这一次墨家不便出面来和农家的人唱对台戏,故而希望别家的人站出来谈谈这件事。

    适既沉默,墨家其余的人也不说话,许析的话占据大义,倒是让场面有些尴尬。

    正在尴尬的时候,管子学派的田无伤起身道:“许子勿急。”

    “岂不闻,夫天不坠,地不沉,夫或维而载之也夫!又况于人?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雷鼓之动也。夫不能自摇者,夫或摇之。夫或者何?若然者也。视则不见,听则不闻,洒乎天下满,不见其塞。此位置道也。”

    “道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气一般,洒乎于天下。凡事皆有道,便是天下经济,也自有道。”

    “此道如手,操控市贾,只是看不到。”

    “若棉贵,则明岁种棉者必多;若粮贵,明岁种粮者必多。你们农家想要市贾不二价,那是悖道而行之,必不可久。”

    “故仲尼言: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舜之政,无为而得之。”

    许析看了适一眼,沉声道:“仲尼言无为而治者舜也,墨家却言舜之政,以今而观古可称之为善,若以舜治如今天下,不可称之为善也。”

    适本来是不想出面,是希望道家学派的人来阐述这个问题,如今许析扯到了墨子当年谈及的话,适也不得不说。

    由是适笑道:“此言得之。子墨子言,仲尼之言,亦可有称善者。”

    “如泗水,自胡陵观之,则向南也;自彭城观之,向东也。舜之政,若无帆之船,顺水而流。以舜之时,若船于胡陵,向南;以此之时,若船于彭城,向东。”

    “子墨子所言舜之政,说的不是无为,而是说顺天道而为的具体。都是放任水自流之,在胡陵向南,在彭城向东。如果在彭城,却非要学舜帝将船以向南,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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