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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部分

战国野心家-第601部分

小说: 战国野心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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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俘芈惊魂未定,摇摇头,跑过去查看了一下刚才的六个伙伴,最后两个也只是身上受伤并没有死掉,之前四个伤的重一点,告诉奔驰的马匹将他们甩下来后几个人的骨头明显受了伤。

    三十个人转瞬就剩下二十多个,对面的箭术之高,确实让这些只用过装填要一分多的火枪的士兵震惊。

    庶俘芈撕下一块布包了一下头发,剩余的二十多人中的骨干聚在一起。

    “对面没下杀手。但是箭术如此高超,定是个大人物。若非极贵之人,车左断无如此手段。”

    “追不追?”

    对面是敌人,而且显然身份显贵,这时候问出追不追三个字,实际上就是有人心中已经犹豫。

    以刚才那人的箭术,若是直接选择射人,那六人怕是无一人能够幸免。

    箭术还在其次,而那人心态的稳定和冷静更是骇人。

    若是寻常人,被人追击,定是在百步左右的时候就会引弓而射,可这人却静静地等到了己方的骑手靠近到二十步左右的时候才引弓去射,参连井仪之术令人震撼,却又避开了最靠近的两人,因为一手参连最多只能射四箭,若是只射中前面四人后面的就会追上,反倒是这样一来拉开了距离,以一敌六,最后还露出一手百步穿杨样的手段。

    对方留了手,可谓仁心。

    庶俘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盯着前面奔驰的已经只剩下些淡影的马车,咬牙道:“追!战前胡非子不是说了嘛,咱们尽可能抓获赵人贵族或者……直接阵斩。敌人或许是个很好的人,但好人也是敌人,好人的敌人未必就是坏人。”

    他知道自己刚才不死,那是对方留了手,不管用意如何,可终究这样做了。

    这若是等他退役之后在市井中见到这样的人物,定要把酒言欢,可在战场上,只有生死,只有胜负。

    至于到时候真要追上了能不能忍心下手,那是一回事,可追不追又是一回事。

    几个骨干商量了一下,也都同意了庶俘芈的意见,墨家的规矩让他们在战场上先想规矩,后想情感。

    表决之后,庶俘芈写了一下情况和表决的结果,各人签上了字后留下几人向后报信、照料伤者。

    “咱们在高柳的时候,也曾见过狼。狼真要饿极了,会紧跟着猎物,直到猎物撑不住的时候再下手。”

    “那人虽然善射,但是马车不能跑太久。弄死他的马,咱们手里还有枪,累也累死他。”

    “找机会,抓住他!”

    他没说弄死他,而说了抓住他,这便有些意思。

    …………

    马车上,公子朝手持短戈,对身边的车左弓士道:“礼不下庶人,他们如何知道君子的道理呢?世风日下,晋人教楚人逃走的德行已经没了,你何不射死那发号施令之人?”

    车左弓士道:“公子,墨者与别家不同。诸侯之军,射死官长,其军必溃。墨家军官纵死,军阵亦能坚持。我射他一箭,叫他知我本事,让他不敢来追。若不然,我只怕射死他,竟使他们同仇敌忾,反倒不好。”

    “我留恩于他,信他总会以恩报我。”

    公子朝不言,回头看了一眼,仰天长叹道:“大事休矣!却去哪里?”

    车左回道:“阙与城不能入,墨家野战已胜,阙与城如何能守?逃入城中,岂非是鱼入罟中?”

    公子朝终究是琢磨过做大事的人,这时候冷静的出奇,不哭不闹,叹息一声道:“此言得之。魏击啊魏击,难成大事,不如他父亲文侯多矣!文侯如此才能,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

    “要么打,要么不打,打到一半不打了,天下谁人不知道魏国成不的霸主?齐国强时,纵然齐强,没有齐桓,何以称霸?”

    “成不得事,成不得事啊。”

    车左道:“天子……”

    公子朝摆手道:“天子?他魏击真听天子的?令从天子出,韩赵魏三族都是逆贼!不过是要点颜面,不得不退,弄出这笑话,反叫天下人耻笑。”

    车左叹息道:“可惜武公没有提早处置公子章……”

    一听这话,公子朝正色道:“我父亲已是赵侯,我若不是公侯之子,又如何能染指侯位?给我留下的够多了,是我能力不足,不能成事,哪里还能不满?”

    “丈夫处事兮,不怨如弃妇。事不成,死便是。生当七鼎食,死当七鼎烹,只不过能不死最好不要死。可真要不死不行的时候,也断不能侮了贵胄之质。”

    车左闻言,躬身行礼后道:“公子若这么说,有些话我也不得不问。”

    公子朝洒脱挥手道:“说。”

    “公子求救于魏……那算不算是背叛了赵国呢?”

    公子朝大笑道:“赵为之赵,一姓之私、一人之家。我叛的是公子章的赵国,反过来不是说公子章也背叛了我的赵国?成者为侯、败者为寇。”

    “我求救于魏,他公子章就没求救于墨家?哦,墨家说利天下,那他公子章就是利天下了?”

    车左急忙道:“我对公子并无别样心思,只是心中疑惑。”

    公子朝洒脱至极,摆手道:“你看的书太多了。心思乱了而已,不看那么多书也就没有这些想法了。何为家国?百家各有其言,你说的国,不是我说的国。你问的没错,我说的也没错。”

    说罢,又叹了口气道:“赵国的路,在北方。在高柳、九原、云中。魏赵可以结盟,以此压楚、墨、秦。”

    “我赢了,我赶走墨家,全力向北,深入胡地,赵国仍可强盛。重贿魏人的一切,将来都能夺回来。”

    “他赢了,魏赵弃盟,需要随时防备魏人,又如何能全力向北?墨家如墨,诸侯如碗,民众如水。魏赵换地,不过是换个碗,水还是那些水。墨家得地,如墨入水,再也弄不回来了。”

    “我那堂兄为了侯位,卖了整个赵氏的未来。罢罢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说这些,仿佛我在事后为自己开脱一般。”

    “墨家的手段,能让赵人强盛,却不能让赵氏强盛。赵人强,赵氏亡,他不会懂。”

    “民强,则君弱。民智开、则君侯亡。民求利、则君无利。民求权,则君无权。”

    “君之敌,不是其余诸侯,而是天下民众。可叹天下诸侯,目光短浅,不知大敌究竟是谁。”

    车左连忙道:“公子怕是混淆了兼、体之别。兼君,则君之大敌为民;体君、则君之大敌仍旧还是各国诸侯。”

    兼体之论,让刚刚经历了失败的公子朝忍不住笑起来,摇头道:“你呀,少看点墨家的书吧。看的多了,真要是有了利天下之心,到时候你定要痛苦。”

    “杀我,利天下,但却违背了忠诚之义和多年情分。少看他们的书,不是我为了使你愚昧忠诚,而是为了让你不痛苦。”

    车左行礼认可,公子朝道:“你要是自小看他们的书,我觉得挺好的。怕就怕你二十年当周礼君子,二十年后却要当墨家君子,反倒难做。”

    车左点头,沉默一阵又问道:“公子……大事已败,您心里怎么想呢?”

    公子朝摇头道:“能怎么想?赵国大局已定,在齐墨南济水一战的时候就注定了。我是想当赵侯,可是当不成啦。既是已经当不成了,那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就算隐于山林,也得活着。”

    车左不解道:“公子刚才不是说丈夫处事,生当鼎食、死当鼎烹吗?这隐于山林……”

    公子朝大笑道:“我要是为赵侯,第一件事就是收权,打压贵胄。我那兄长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换了谁当国君都要这样想。”

    “反正也当不成赵侯了,为了赵氏一族,我也得做点什么。我活着,我那兄长下手就要狠一些,怕我将来再起效晋文齐桓归国事。”

    “我又不傻,魏人一撤,我就知道打不过了。何以决战?送些人去死罢了。赵国不能再乱下去了,早点安定,早点强盛。如今各国都在变法,赵国不变,怕是要完。”

    “魏人若在,我还有机会夺得赵侯之位。魏人背盟,我再挣扎,那不过是图惹人笑罢了。”

    他刚说完,车左耳朵动了动,摸了一下手中的弓。

    公子朝朝后看了看,大笑道:“我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君子。你以君子待人,人以小人待你,人人如此,谁人都不敢做君子了。”

    身后,几匹马远远跟着,既不靠的太近,也不离的太远。

 第二百六十九章 英雄末路(下)

    车左倒没有太多惊诧,当初他射出那四箭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有两个结果。(全本小说网,https://。)

    一个是对面也是君子,投桃报李,亦或是惺惺相惜,放弃追击。

    二就是对面是群小人,根本不在意他留手不杀之情,继续追击。

    后面的人追来,也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之一,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件事不惊诧,车左对于公子朝仍旧可以笑出来一事颇为赞叹。

    前途未卜、生死难知,尤其是公子朝的雄心壮志都已不可能实现的时候仍旧可以笑着说车左误认了君子,这一点车左觉得自己万万难比。

    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没有公子朝那样的身份和雄心。

    有时候死是最容易面对的,雄心的绝望才是难以面对的,至少比死更难。

    “公子言行,当真是虢山崩塞大河而面色不改。”

    赵国没有泰山,赵国的人也很少谈论泰山,三晋之地的故事大多和王屋山、太行山有关,譬如愚公移山。

    而虢山崩算得上是三晋十年前发生的一件大事,车左用虢山崩塞黄河一事作为泰山崩于前的意思,正合他晋人的身份。

    公子朝从后面收回目光,苦笑一声喃喃道:“你那年也曾去看虢山崩后的大河,月余之后,还会变色吗?”

    “我从墨家南济水一战大获全胜、中山、蛮楚对对魏开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事去矣。南济水一战墨家不胜的那般利落,我还有成事的可能。可那次墨家大胜,我就知道我要坏事。”

    “如今已太久,我哪里还能变色?”

    车左略一思索,还是难以理清南济水一战和赵地之事的直接关系。

    公子朝摇摇头道:“他们忌惮你的箭术,不敢靠的太近。只是他们既然敢追来,定是有了对策。我等四人,能以一敌三十吗?”

    他说的三人,便是车左、御手,车右和他自己。

    这其中车右的地位最低,遇到紧急的情况,还需要下车去修理马车,但能跟在他的身边,也自然是好手。

    车左摇头道:“若在市井搏杀,我以一敌二十并非难事。可对方出身军旅,又是墨家那边训练出来的,我做不到。除非四人同心同力,配合默契且有阵法,或有可能。”

    公子朝嘿了一声道:“那就是没办法了。”

    回头看去,那些追击的人离得恰好在二百步内,又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就是如同野狼一样跟着,反正马匹载人比起在崎岖不平的路上拉车要更轻松。

    车左躬身道:“我们的确不能杀死后面的追兵。我听说过墨家的军制,他们军中掺有墨者,即便剩余三五人,只要有墨者存在,便可以死战到底。”

    “不过我们虽不能杀死他们,但公子若有去处,我们必当拼死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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