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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部分

战国野心家-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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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私亩税的改革,秦人的等级制度也稍微出现了一丝松动。原本带剑只是贵族的特权,但是赢悼子还是以秦人好私斗固需吏佩剑防身为理由,在等级制度上打开了一个口子。

    秦国的贱民阶层终于可以佩剑了,能不能买得起是一回事,生下来就没有资格配剑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改革,引起了魏人的一些担忧。

    可在吴起看来,完全没有担忧的必要。

    秦人就算改革,也要先来一场对抗旧贵族的屠杀和血雨腥风,而且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成功。

    就算改革了,那么哪里有那么多贤明的基层官吏呢?

    秦人地处西陲,东进压晋、南下巴蜀的战略,在百年内全部失败,彻底堵住了和中原的联系。

    而魏地处中原,各国的游士都可以很方便地来到魏地,这才是魏国可以变革的基础,一个独立于旧贵族、没有庞大家族力量的新阶层。

    吴起、乐羊、段干木等等这些人,俱是如此,他们天然地会和君王站在一边,对抗那些掣肘的贵族——因为他们除了君王的信任之外一无所有,他们能也只能站在加强君权这一边。

    这些人作为吴起所说的“制政者”,对抗那些“守旧政”的贵族。

    当然也需要一些“行令者”,来作为基层官吏,这样才能完善魏国变法后的权力分配。

    而子夏当年在西河,为魏国留下了庞大的遗产:西河学派让魏国成为了三晋的文化中心,不断地依靠讲学制造源源不绝的基层官吏。

    如今就算赢悼子想要变革,而且看起来已经做了两件看似雄心壮志以为后来的事,但在魏国高层看来,这还早得很。

    与旧贵族争权、培养大批新的基层官吏。

    这两者相辅相成:没有足够的士、落魄贵族等基层官吏,就没办法对抗旧贵族。与旧贵族争权不成功,君王就无法提拔大量的新贵。

    秦立国不早,却至少比今年刚刚封侯的魏早。

    晋六卿之乱,杀了这么久,魏的贵族们才刚刚站稳脚跟,还未形成根深蒂固不可撼动的集团,没有旧贵族掣肘,所以三晋变法都容易一些。

    可秦国的贵族力量太大,和三晋根本没法比。

    魏国变法,看似简单而不血腥,因为魏国的贵族阶层还不成型,所以可以绕开你死我活的这一阶段。然而魏可以绕开,秦却绕不开。

    你死我活之后,还要有充足的游士、庞大的对抗大夫卿家族的士和落魄贵族。

    以及,源源不断地基层官吏。

    这些秦国都没有。

    可是,吴起知道胜绰等叛墨投靠了公子连。

    胜绰的才能,吴起还是认可的。当年齐鲁交战,两人四战,吴起胜二平二,虽说一个弱鲁一是强齐,可吴起认为能和自己打平的人,已经相当难得。

    况且……墨者的才能,可不只是野战对阵,甚至这只是守城中“上守出城决战”的一部分。

    墨者的义,吴起觉得不可能成功,所以他可以不警惕那些没有叛义的墨者。

    但是,胜绰这些人已经叛了墨者的义、叛了吴起看来无需警惕墨者原因的义……

    秦国缺乏一群依附君王的游士去对抗旧贵。

    秦国缺乏一个属于秦国的“西河学派”来培养基层官吏。

    吴起知道,秦国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万一有一天公子连入秦呢?

    这部分叛墨入秦,就只能依附君王去对抗旧贵族,来获取权力。

    这部分叛墨入秦,完全可以建起属于秦人自己的“西河学派”,去掉墨者的义,而又什伍、明令、尊法、同上的一个新的学派。

    吴起担忧,秦人将来什么都会有。

    他必须向魏侯进言两件事。

    其一,继续派人去沛邑,求请学习墨者的那些利天下之物,甚至可以百金千金去聘用一些人。

    其二,想办法解决秦人崛起的可能性。要么继续压制秦人,彻底让秦崩溃后再南下、东进;要么……放弃对公子连的幻想。

 第一三八章 百乘金玉悖辙还(六)

    在吴起希望招揽一些叛墨前往魏国、在楚王熊当希望从墨者手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事物时,远在沛地的墨者内部又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全本小说网,https://。)

    年纪轻轻却从进入墨家开始不断崭露头角的适,按某种说法来看,是“升官”了。

    新成立的部门叫“宣义部”,由巨子提名墨者们大多数同意后,适成为了墨者第一任的“宣义部”部首。

    同时他还兼任着书秘吏的书秘、沛郭乡校的校介。

    如果仅以部首的数量来看,适也算是跻身到了墨者真正的高层,而且是真正的高层。

    虽然他从进入墨家之后就以书秘的身份,一直跟随巨子左右,也能参与墨者的内部高层会议。

    但是书秘的身份毕竟尴尬,地位也有些不尴不尬。

    按照适的理解,这就是个巨子的秘书,负责整理文书之类的工作,有那么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

    宣义二字,于此时并不好理解,因为这个宣字,在此时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尚书、皋谟》中,有“日宣三德”之语,这里的宣是宣布、宣读的意思。

    如果以《尚书、皋谟》中的宣字来看宣义部这个部门,似乎与书秘吏的职责重合了。

    原本书秘的职责之一就是整理巨子的言论,并且发布出来。

    而宣在此时的另一种含义,则还有广泛传播的意思。

    比如“叔向贺贫”一事之中的“宣其德行”的宣字,就是广泛传播的意思。

    这个故事发生在晋国六卿之乱之前,韩宣子刚刚成为上卿,可是家中田产不足、封地不多、甚至和其余卿交往请客的钱都没有。

    羊舌肸听闻后,就去见了韩宣子,讲了一堆道理,总之就是希望韩宣子“宣德行”之类的事。

    墨者新成立的这个宣义部,用的正是宣的这个含义。义则无需解释,宣义部的职责就是广泛传播墨者之义。

    这是个新成立的部门,适作为首任宣义部部首的人事安排,算是巨子和七悟害都同意的,在墨者大聚的时候只要没有半数反对就算通过。

    过程进行的还算顺利,但也出现了一些状况,墨者内部有一人不但反对,而且还亲自面见墨子,认为适做宣义部部首并不合适。

    反对的这个人名叫告,也是墨子的亲传弟子,而且年龄很小,只比适大七岁。

    作为墨者,告的年纪并不算小。

    但作为墨子的亲传弟子,告的年龄已经算是仅比适大的了。

    他在投身墨家之前,就已经在卫国闯出的名头,以言辞善辩为人称道,那时候便有人称之为告子。

    到了墨家之后,便将自己的名字自称告子。

    原本子是敬称,在卫国的时候人们称之为告子那是尊重。

    但到了墨家之后,子这个称呼他在内部有些担当不起,论才华能力出身比他高贵的人太多,他自己改了名字,这个子就只是个名字。

    这个人很有名。

    有名到适都知道这个人。

    只要提及一个使用度极高的词汇,就能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常人。

    “食色性也!”

    这句往往被传为孔夫子所言的话,就是告子所说的。

    这是原本历史线上,墨翟去世之后,告子跑去和孟子辩论时,用来反驳孟子的仁义观和“人性本善”论提出的一个说法。

    孟子感慨良多,两个人打了许久嘴炮,最后成就了那篇“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的雄文。

    孟轲算是墨翟去世后首屈一指的嘴炮,而能和孟轲打嘴炮、并且逼得孟轲写书反驳的人,可见他的辩论功底很高。

    但这位能和孟轲打嘴炮的人物,在墨家内部则是一个经常被嘲笑的对象。

    在胜绰叛逃后,很多墨者闲极无聊开玩笑,都认为下一个叛逃的就会是告子。

    然而这个赌约竟然维系了一年多,直至现在告子竟然还未叛逃,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告子这人很聪明,可以说比半数以上的墨者都聪明,很能领会墨子的意思。

    但早在适没有来到墨家之前,就有人跑去像墨子告状。

    说是:子墨子,告子这人嘴里整天说义,但是却不干义的事,把他开除算了。

    墨子却说:“哎呀,他能听我的义,也不算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没有直接反对我的义,甚至说你墨翟的义不对。他只是没做而已,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啊,还是可以继续教育的。

    可能是告子听到了墨翟的评价,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变得开始行义举了。

    其实谁都知道告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因为墨子可以举荐人当官……而且举荐去当官的人,一定要有能力、要能讲清楚义、还要能做到义。

    虽说不敢说直接让弟子做到大夫上卿之类的职位,但是鲁阳公、阳城君、鲁侯、郑伯、宋公、越王这些人,还要是给墨翟几分面子的。

    而且稍微活动活动,让弟子做到大夫那也不是难事。当年就有在郑国当大夫当了几天,认为郑伯根本不行墨者之义,扭身就走的弟子。

    所以告子照着墨子喜欢的模样改变之后,直接去找墨翟,直言不讳地说道:“子墨子,我可治国为政,请让我出仕。”

    墨子却说:“政务,口能称道,自身一定要实行它。现在你口能称道而自身却不能实行,这是你自身的矛盾。你不能治理你的自身,哪里能治国家的政务?你姑且先解决了你自身的矛盾吧。”

    告子可能还是不甘心,又找了几个平日不嘲笑他的同学墨者,跑到墨子身边说:“告子这人,已经开始做义事了,这是个能行义举的人。”

    墨子则说:“不一定啊。告子这人行义,就像是踮起脚尖让自己变高、躺下之后让面积增大。不可能持久啊。所以我不准备让他出仕。”

    这一句话,就算是断送了告子的出仕为官梦想。

    进入墨家的、跟随墨子学习的,很多人初始之时就是为了混个小官小吏,但是墨子用教育的方式让他们懂得了行义。

    而平民出身的人物,从墨家起步,竟有墨翟举荐的方式做官算是唯一可用的选择。

    毕竟除了墨翟的面子外,还有不少墨家的人物在外做官、或者本身就是贵族,道路很多。

    当时胜绰叛逃的时候,很多墨者就凭告子之前做的这几件事,认定告子的叛逃是迟早的。

    告子也不以为意,讨厌他的墨者很多,可他终究还是觉得墨翟的学问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等到开除胜绰之后的墨者十五天大会之后,墨者内部初步改组有了各项部门之后,告子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他希望有权力,而不是为了做官的俸禄,只是为了那种拥有权力的感觉。

    墨者内部的这些职位,虽说得不到太多俸禄,可是终究是有权力的。

    在一个,告子的人性观是“人的本性没有善恶”,和适的想法有些类似的地方,也和适一直悄然改变的墨者所秉持的人性观极为相近,因而他还是喜欢在墨者内部。

    选七悟害的时候,告子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禽滑厘、摹成子、公造冶这些人,论能力、学问、行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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