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绣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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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龙城眯着眼睛看我,“你信?”
我无言以对,只得将孩子搂紧,“可是……这孩子刚刚出生,未免太过残忍!再说,再说皇上只下令他一门七人赐死,并没有这孩子的名单。”
越龙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赫连漪!你跟着我这么久了,大大小小的任务执行了多少,还会有这样的恻隐之心?你难道不知道这恻隐之心会害了多少人吗?”
我语塞,可是终究不忍,“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越龙城终于收刀回鞘,只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我知道这孩子在我手上呆的越久,便越危险,怜惜也是无益,便将他身上的襁褓裹了裹紧,放在唇边吻了吻,这才放到木盆里,往河流深处推去。心中默默祷念,希望有个安稳的人家能收养他。
见我做完这一切,越龙城突然亮出令牌,“小旗,赫连漪听令!”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郑重的给我下令,只得单膝跪下,“小旗赫连漪听令。”
第2章。1。日照龙鳞万点金
现在已是冬末春初,离去年追回还恩令足足半年过去。
北平的天气依旧肃杀。风吹在脸上似小箭,刺痛。
燕王府里的花园却一派繁花似锦。满园梅花迎寒盛开,香气袭人。我折了几枝带回住处,一边插着瓶子一边对着丫头珠儿道,“帮我把琴弦上一下松香,下午玉英郡主要来学琴。”
珠儿一边上着松香一边笑道,“听见说王爷回府了。”
我立刻警觉,正色道,“王爷回来了?”
“是啊,我刚才听见前面服侍王妃的小玉说的,王爷昨夜到府,比来信里说的日子早了好几天呢!”珠儿漫不经心的答道,她在这服侍我,前面的事确实也轮不到她操心。
我的心里却波澜惊涌,燕王朱棣一直在剿杀蒙古逃兵,一路追到关外,此番终于肃清余孽,凯旋而归。我到这里半年有余,他是第一次回府。
饭后,玉英郡主便来了,揉到我身边撒娇道,“赫连先生,父王昨夜回府,答应我们姐妹明日去狩猎,今日能不能不学这劳什子了?”
我无奈的摊了摊手,“您得跟王妃请假。”
玉英郡主一脸沮丧,往案前一坐,抱起自己的琴,无理取闹道,“我手指头疼,什么也弹不出来,不然先生弹一曲给我听听吧。我学着指法便是。”
我无奈,只得自己抱琴而坐。一曲毕,门外忽有人走了进来,我抬眼一看,那人逆着光,脸面一片模糊瞧不清楚,不过身材欣长,挡住了一大片光。
正想起身询问是谁,朱玉英已经跳起来跑了过去行礼,“父王!您怎么来这里了?”
我听到朱玉英这一声呼喊,立刻浑身如被上了弦,连忙站起身向前行礼,“王爷万福。”这时王爷已经走近,面无表情的看着朱玉英和我。而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刀削似的轮廓,玄黑的眼眸,高大的身材,穿着一身四爪蟒袍,头上也束着金冠,浑身散发着一股凌人的气势!
他正眯着眼睛打量我。这是朱棣,大名鼎鼎的燕王,十岁封王,二十岁就藩,如今已经赫赫军功在身,成为除了太子朱标之外的诸王之首。
现在,他就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近在咫尺,连额间的青筋我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我的心中既是紧张,更是……兴奋。
到燕王府半年,终于见到他了!
朱棣已经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走到朱玉英身边,伸手抚住她的头,温和的问道,“英儿,刚刚的曲子是你弹的吗?”
朱玉英笑道,“不是的,是赫连先生弹奏的。”
朱棣便又转头看向我,“你是齐泰荐来的那个琴师?”
我应道,“是。”
我内心骚动着,既想接近他,又怕惹他注意,最终只是拿眼睛朝他睃去,这一看才发现他也正盯着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狡黠,似乎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有些哄闹,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也走了过来,年长的那位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胖乎乎的,一脸憨相,笑嘻嘻的对着朱玉英拱手道,“姐姐,我们在外面就听见里头的琴声啦,当真是闻声而来!”
朱玉英点点头,做出一副长姐的模样,“高炽,你最近怎么又长胖了?”
朱高炽,朱棣的长子,原来是世子。我心中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这小小蓬屋竟惹来这样多贵人大驾光临!
那稍微年幼的世子也走过来给朱玉英请安,“姐姐,你两日没来找高煦玩儿了。”只是他和朱高炽看起来完全不同,虽然只七八岁的年纪,却已经目露凶相,看起来野心勃勃。
朱玉英似乎也更疼爱这年幼的弟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煦儿,不是姐姐不找你,而是这几日总是陪母妃抽不出空来。”
小世子宽厚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朱棣见子女和睦,心情大好,复又开口,对我说道,“赫连先生刚才弹奏的曲子不错,不知可有琴谱给本王看看?”
“王爷见笑,那曲子是赫连随性所发,并没有什么琴谱。”我小心翼翼的答道。
“好一个随性所发!”朱棣笑道。
他今日似乎非常有兴致,转身对三个孩子说道,“在京师之时,你们皇爷爷给为父出了个上联,如今为父出给你们,考考你们的诗书念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三个孩子都蠢蠢欲动。
朱棣走到案前,挥毫疾书,大家上前一看,只见纸上龙飞凤舞七个大字,“风吹马尾千条线”。
朱高炽嗫嚅半天,竟是对不出来,朱棣皱眉,露出不悦之色,朱玉英上前,胸有成竹,朗声说道,“柳扬青湖十里漪”,朱棣笑了笑,拍了拍朱玉英的肩膀以示鼓励。朱玉英脸上露出得色,朱高炽更加惶恐,急得额头冒汗,依旧是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没想到此时朱高煦走了过来,将他父王刚刚搁下的毛笔拿了起来,写出了虽显稚嫩却也苍劲的“雪扫千山万里云”七个大字,朱棣见次子气势不输自己当年,大悦,哈哈的笑了起来,全然忘却长子未对出对联的不悦,一时兴起,转身对我说道,“齐泰说赫连先生出身书香,不如也对个,叫孩子们长长见识。”
我心中迟疑,不知该不该显露锋芒,出这个风头。
“赫连先生?”朱棣见我沉思,催促道。
“赫连先生绝对会对出传世佳句,上次我就见到她作词作曲,文采斐然。”朱玉英起哄道。
听了朱玉英的话,朱棣脸上期许更甚,看着我微微笑。我心中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呢喃半天,终于还是说出,“日照龙鳞万点金。”
此言一出,几个孩子倒是没察觉什么,左不过欢呼雀跃,说我对得好,朱棣却沉下了脸,冷若冰霜的看着我。
第3章。2。九年零三个月
我自悔失言,此时已经是无可挽回,只好站在一边不吭声。
几个孩子见到朱棣变了脸色,全部都变得拘谨起来,我低头站立,生怕他此时发难,没想到他只是看了我两眼,对朱玉英说了句好好学琴就带着世子离开了。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冷飕飕的…………原来因为太过紧张,出了一身冷汗湿了衣服,这会湿漉漉的搭在背上。
朱玉英坐到琴边,不思其解的嘀咕道,“父王因何事突然不悦?刚刚不是还兴致勃勃吗?赫连先生,你知道为何吗?”
“我哪里知道?王爷日理万机,大概是想到什么为难的事了。”我心事重重的答道。
这一整天,我都害怕朱棣会找过来质问我,心不在焉的送走了朱玉英,恍恍惚惚到了晚上,叫珠儿替我点上一盏蜡烛,便打发她离开,坐在窗前沉思。
正在我失神之盼,突然一个人影一晃,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想什么心事?”来人一身通黑的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站起身来,往窗外看了看,关好门户,这才转身扯开他脸上黑巾,露出了棱角分明,刚毅有型的一张脸庞来。
看着眼前带着一身风霜的越龙城,我有些惊奇,“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皇上得到密报,说燕王独守北平,野心很大,很有可能私设兵库,叫咱们查出这个兵库所在。”他脸色郑然道。
“燕王虽是骁勇,私藏兵库这种大罪可不是能乱安的!”我皱起眉头,“咱们授命在这监视王府,不过是例行公事。若是也听信谣言,给燕王安上这样的罪名,罪名是真,燕王怎么也是皇子,皇上左不过给他点惩罚;罪名是假,要是传出去还有咱们的生路?越龙城,我说过很多次,明哲保身!”
眼前的越龙城脸上愁容并不比我少,叹了口气道,“咱们锦衣卫的使命就是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不问因果,不问缘由,服从是唯一的原则。”见我不答话,他又说道,“你只管找就是了。不用管那么多。找不到是一回事,没找就是咱们的失职。”
我心知他也不过受制于人,和他辩驳不过徒增他的烦恼,便只好点头,“我知道。”
越龙城见我软了下来,也不再咄咄逼人,忽然变了声调,柔声说道,“赫连,一个人在这王府中,一定要照看好自己,更要小心谨慎,以免行差踏错,府里守卫森严,今后每月十五,你要是有什么事要上报,就到北街转角的茶铺来找我,如若我不在,你就把把消息写下来交给拉二胡的老头便可。时间不早,我要走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我却了无睡意,从床底拿出本子,记道: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初三,距洪武十五年偶然至此整整九年零三个月。赫连漪已近年十八,而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写到这里,心烦意乱,便合上了本子。
九年零三个月前,我是一名高中历史老师,带着学生夏令营,游览明成祖朱棣长陵的时候,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六百多年前的洪武年间!
第4章。3。卧底王府
到了这里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年仅八岁的赫连漪,一个小女孩儿。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是父亲赫连天,是个锦衣卫千户,而我从小就被他寄予厚望,更是经过千锤百炼,和许多男人们一样,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女锦衣卫小旗。
而越龙城却已经是一名同知。他一直受我父亲培养,虽然现在官衔已经大过我父亲,却依旧敬重他。
半年前他带着我一起到北平,破了还恩令的案子,便受到上面的指示,在兵部侍郎齐泰的引荐下,把我弄进燕王府做郡主的私教,成为朱元璋安插在朱棣身边的眼线。
我知道朱棣就是未来的皇帝,可是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即使是一起长大的越龙城。历史不可更改,我只做历史中的人。
越龙城这次跟我说朱棣可能私藏兵库,这实在是对朱棣天大的冤枉。
身为皇子,他虽然有些傲气更军功赫赫,可是现在不止太祖朱元璋还在位,就连太子朱标也还健在,他绝没有半分篡位的不轨之心。
他后来夺位全拜亲侄儿朱允炆一路狠逼削藩所赐,此时的他,任何异动都没有,如同所有忠心耿耿的朝臣一样,他只想扩大自己的军力,牢牢的镇守北平,替他老迈的父皇分忧。也许,朱允炆若是没有强制削藩,他也会老老实实的为侄儿镇守边疆。一辈子做个富贵王爷,何须操天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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