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绣春-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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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语塞,想不到竟然是岱钦在这个时候替朱棣说了这么一番话,转念一想,英雄惜英雄,当世与朱棣有过相同经历的人只怕也只有他了,只是他在最后的角逐中失败了,好在他成功的把自己退了出来,并没有陷入一个死掉的漩涡。
在我们赶往徐州的途中,其实我已经有一种预感,我们肯定还是追不上朱棣的。事情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在滕州城外便病倒。这一年夏日的炎热似乎预示着大明朝此时的水深火热。
有时候我照镜子看自己,都会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竟然是我?从前那个饱满而又白皙容颜姣好的女子,此时因为瘦弱,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显得颧骨也高高的凸了出来,白皙变作了苍白,或者说简直是白得有些透明,严酷的夏日依旧穿着春天的薄衫,却只因在途中赶了一个夜路吹了些冷风而咳嗽不止。其实我是想继续赶路的,但是岱钦却坚决不同意了,“都怪我不好,不该这样依着你乱来,你这样,就是静养都养不过来,更何况是这样奔波呢?”
“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只想……”我从没有觉得死亡离我如此之近,想到自己也许会就此和朱棣永别,不由得有些伤感,还没说完,就已经哽咽起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一切都要等你养好伤再说。大明的皇帝在削藩的事情上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的嫌疑,但是终究还不算太绝情,他有旨意,不可让他背上弑杀亲叔的骂名。就凭这一点,不管怎么样,四爷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你大可不必这样担心。”岱钦对着我劝说道。话是这么说,对于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总是尤其的担心,我现在就是这样。
但是自己的额身体终究是支撑不住,岱钦没有再纵容我,强行将我安置在腾州城内一家客栈之中,一边请大夫帮我瞧伤风,一边到处寻着秘方替我治疗旧伤,就这么躺了十多天,终于把伤风扛了过去。
这一天,岱钦见我精神尚佳,便搀扶着我一起道客栈的大厅吃中饭,吃到一半,外面进来几个白面书生,都是戴着头巾,穿着布衣,身上带着简单的行李。岱钦不由得暗笑,对着我低声道,“这几个人也不简单呢,仔细看着吧。”
“怎么了?”
“你看他们作一副逃难书生的打扮,刻意穿着朴素,只是衣裳的面料却是极好,做工更不必说,身上背的包裹,一看就是连衣物都没有带的,逃荒的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恨不得把锅碗瓢盆都带上?明显是有足够的盘缠,可以一路用一路买。而且……”
“而且他们都不是正常人,是阉人。”我直接说道,站起身来往那几个人面前走去。岱钦被我的举动吓的坏了,连忙跟了上来。
我对着那书生中的一个,笑着说道,“魏公公近来可好?”
那青年书生忙把头抬起,对着我打量半晌,才伸出一个食指对我指着,“是、是你?”
“没错。”我笑道,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道,“你师父呢?”
这人乃是朱元璋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内侍总管名唤魏无言的太监的徒弟,因为太监们不能生育,一生无子,很喜欢收徒弟收义子,这个小太监便既拜师又认干爹,干脆跟着魏无言改了姓氏,也姓魏,大家都唤他小魏公公。如今魏无言年事高了,便是他帮衬着做事,朱元璋对宦官尤其嫉恨,并不重用,这对师徒已经算是很得势的了。如今在这里看到他乔装打扮的行动,我不由得有些纳闷。我敢与他相认,也是有缘故。
朱允炆秉承了他爷爷的作风,对宦官非常严苛,但是朱棣在这方面就很是松宽,看三保便知。他时常进宫,与这对师徒兼义父子关系非同一般,这对师徒更是常常对他通风报信,把朱允炆的一些行事都告诉朱棣,而朱棣不止给了他们钱财,更给了他们平时得不到的东西…………尊重,一个王爷的尊重,对他们来说,可是非同凡响。因此关系之深厚,足可见了。
这小魏公公认出我之后,连忙将帽子往下压了压,惊呼道,“赫连姑娘,竟是你!真是缘分啊!我正是借故出宫,要去寻燕王爷呢!”
我一听这话头,不由得大惊,“什么?”
小魏公公笑了笑,“赫连姑娘不是外人了,王爷对姑娘宠爱与信重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既是遇上了你,我也就如实相告,不做隐瞒了。我师父如今已经六十七岁的高龄,您进过宫,也知道我们阉人一生的苦,服侍人一辈子就算了,谁都能对我们骂几句羞辱几句,身上少了物件儿,没了根就罢了,更没有长寿的,如今我师父已经垂暮,只记挂着燕王爷对他有几分看重,如今……”他虽易装出行,终究掩不住太监的气质,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轻声道,“咳咳,如今王爷如此行事,我们师父说了,他心里很是理解。现在王爷深陷困顿,师父便用尽了自己的关系,把我弄了出来,让我去给王爷报个信儿,并且告诉我,今后就跟着王爷罢了,宫里就别回去了,他老人家只怕也没有多少日子了,不值得我挂念……”小魏公公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我连忙安慰道,“你师父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你别难过。”
小魏公公点点头,“这不是,我带了两个人一起出来了,本想赶去徐州把消息带给他,没想到王爷只在徐州烧了朝廷的粮草之后,山西河北两地的很多将领便带兵杀去北平,那可是王爷的大本营,这不,他老人家又立即马不停蹄的回北平了,我这还得跟去北平才能送回消息。”
“什么?王爷又回北平了?”我惊呼道。
小魏公公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岱钦,突然顿住,大概认为自己一时嘴快,居然没想到我如今和朱棣还是什么关系,便打开了话匣子,不由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我知他疑虑,连忙说道,“小魏公公,这位是岱钦公子,也是王爷的朋友,我是在战场上和王爷走散了,也是一路追着他,无奈身体受了伤,怎么也没有追上。如果你先到了北平,麻烦你也帮我带两句话。”
小魏听我这么多,终于放下心来,“赫连姑娘有话但说无妨,我只要能活着见到王爷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你就说……就说我一切安好,在滕州等他。”我想了半天,千言万语却只说出一句来。
岱钦颇有深意的朝我看了一眼,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小魏却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尽知道了,姑娘不必担心,既是有伤,就好生养着,王爷有了我们师父的帮助,到京城靖难之日,指日可待了。”
我本想追问一句你师父到底要带什么话,想想这孩子就靠着这句话去投靠朱棣了,后半生劝押在这句话上,想来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我说出来,便也不再问了,只拍了拍他的背,鼓励道,“王爷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跟了他,你将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小魏憨厚一笑,“就是冲着王爷待我们那份心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王爷出生入死了。”
送走了小魏,我斜倚在门口呆呆的望着,岱钦在身后笑道,“这下你尽可以好好的养伤了,不用再左顾右盼的伸着脖子等了,想来四爷得了你那句话,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来找你呢。”
岱钦是温和稳重之人,我从没听过他说这样刻薄的话,只是他这么说,我也是能理解他的心意的,不由得脸上渐渐的红了起来。
第245章。65。重逢
又是一年新春到来,百姓们因为朱棣与朱允炆这场叔叔与侄儿,皇帝与藩王的旷日持久的较量,已经第三个年头没有过上一个好年,与人们的恐慌相违背的是,百花才不管这天下易主与谁,仍旧绚烂的开放起来。
又是一个春天!
听说一月朱棣与盛庸平安等人发动了最后一次直面较量之后,朱棣便直接绕开所有人,既不攻城略地,也不在任何地方稍作停留,他带着精锐的骑兵步兵,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猛虎,一路南下,直向京城。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岱钦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巴特尔,但是巴特尔好像消失了一样,毫无音讯,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巴特尔凶多吉少,还活在世界上的可能几乎没有,只是谁也不愿意说出来,岱钦更是从没有放弃寻找他的每一个机会。他的固执好像在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般。
这一日他从外面回来之时,照例给我带了一些糕点和几两燕窝,吩咐了客栈厨房拿去炖了才来见我。
他一进门来就带着笑意,虽说他平日里就是个爱笑的人,但是今天笑得却格外不同,我不禁奇道,“你有什么乐事儿,笑得如此灿烂?”
“你还不知道我吗?年年如此,月月如此,天天如此,时时如此的一个人,能有什么事叫我乐?”岱钦撇撇嘴,很无所谓的说道。
我走到他身边,对着他看了又看,他见我如此,才终于将我扶到椅子边坐下,“好了好了,本来琢磨着这事儿究竟是还没有一个准话儿,想等到有结果了再告诉你,既然我自己如此没有涵养,喜怒形于色被你瞧出来了,也是没有办法再瞒你了。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岱钦故作神秘道,“去看了就知道了。枉我们在这家客栈住了这么久,竟然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直没有发现。”
我越发的好奇起来,起身便想与他一起往外去。岱钦高兴得狠了,也已经往外走去,直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连忙将我推回了屋内,走到床边一个梨花木的衣架子上将一件厚的羊毛织成的披风拿来披在我肩上,才笑道,“你这身子骨弱得很,还没好干净,就这样出门,对身体不好。”
我披上披巾,这才随着岱钦往外走去。三月的天气已经发暖,我穿得厚,又披着披巾,身上不由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便掏了一块罗帕对着额头擦了擦,岱钦走到一张桌子前,弯下腰来,指着一个桌角道,“你看这里。”
我低下身子看去,只见桌角处用小刀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呼之欲出,我惊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帖木儿家族的图腾,帖木儿家族信奉狼神,也信奉天葬,我们的族人在死后会用一匹马将尸体驮着,一鞭子抽走,让它一只奔跑,尸体落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便是他的墓地,狼神会出现,将他的皮肉吃掉,让他获得灵魂的安宁,所以我们信奉狼图腾。”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我还没问完,便想到什么似的,不由得抓住了岱钦的衣角,兴奋的问道,“你是说……“
“没错,这是诺敏画的,只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过这里。”岱钦微笑着说道。
“既然她在这里留下这个标记,说明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