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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御前美人-第23部分

小说: 御前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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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前朝太后一揖,就在罗汉床上榻桌的另一边落了座。

    婉太妃抬眸瞧了瞧他,声音娇柔:“数年不见,我们的三殿下也已是七尺男儿了呢。”

    太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称呼,冷声而笑:“怎么的,你还真道你儿子仍有机会坐到这个位子上,让旁人叫他一声皇上?”

    婉太妃垂眸微笑:“那就要看朝中各位大人的本事了。”

    “哀家到真没想到你有本事攀上胡家。”

    婉太妃忽而面露疑色,显出一派无辜的样子:“太后说什么呢?臣妾听不懂。”

    “哀家当年就该杀了你。”她冷眼睇着婉太妃,“哀家念着先帝刚去,你又是先帝宠妃,才留了你一条命。现下想来,若当初直接让你殉了,于公于私都更对得起先帝!”

    “是呢,臣妾也觉得,庄妃姐姐这回的仁善,用得实在不是地方。”婉太妃露出了几许幸灾乐祸的笑。很显然,她享受太后的愤怒与无计可施。

    周遭熟悉太后脾性的宫人却对眼前所见有些纳闷,因为太后从不是这样爱费口舌的人。她行事向来果决,就算在没法果决的时候,她也不会多说这些无谓的话。

    沈玄宁倒对这些心知肚明。他冷眼旁观着两位长辈的唇枪舌剑,由着母后跟婉太妃耗。直至一个御前宦官的身影在殿门口晃了一下,他才大显不耐般地缓了口气,道:“太妃好重的怨气。看来太妃费这些心神,并不只是想出冷宫了。”

    婉太妃的美眸看向他,含着几分好笑,几分看幼稚孩童般的怜悯:“皇上反应的未免也太慢了。”

    沈玄宁呵地一笑:“那朕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现在么?”她满目的新奇,“朝堂上都已知我还活着了。此时,漫说是皇上真动手杀了我,就是我自己命不好得一场急病没了,这正史野史上……怎么看您啊?”

    “那看来朕还真拿你没法子了。”沈玄宁神色淡淡,顿了一顿,却陡然转了话锋,“那婉母妃与宫中宦官私通之事若传出去,正史野史上会怎么看您,又怎么看四弟呢?”

    婉太妃骤然一惊。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沈玄宁会提起这件事,不可置信地僵在了那里:“你说什么?!你……”

    连太后也是一愣,锁眉看向他:“什么?”

    “这是朕的皇宫。”沈玄宁垂下了目光,“你当真觉得你在冷宫之中做得那些事,能一直瞒着朕?”

    婉太妃方寸大乱:“你……”

    “朕一直不动你,是为保全四弟的面子。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生母与宦官不清不白的事一旦传出去,你让他日后怎么做人?”

    “你……”婉太妃蒙住了,哑音良久,终于回过神。

    她怒然吼道:“你胡说!休要往本宫身上泼这种脏水!”

    “那朕可就要审冷宫的掌事宦官了。”沈玄宁睇着她,“他时常入夜时出入你的住处,是不是?朕原本不曾多想,但你差人去街市上买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心里有数,朕也能查得出。你做出这等事还如此上蹿下跳,就不怕外人觉得四弟并非父皇所生,弄得他死无全尸?”

    “你信口雌黄!”婉太妃恼羞成怒,正破口大骂着,却被不远处一个发虚的声音截断了话:“……母妃。”

    她惶然看去,无比错愕地看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站在殿门口。

    “母妃您……”沈玄宗眼中痛苦与不信交错,“您和宦官……私通?”

    “没有……没有那种事!”婉太妃全盘崩溃,几步冲到沈玄宗面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接着她便无可逃避地看出,他知道这是真的了。

    “您怎么能……”他神色恍惚地摇着头,婉太妃大声辩道:“我是为了活命!”

    “您才不是为了活命!”他挣开她的手退了两步,“他们若要杀你,你早就死了不是吗!冷宫的宦官救得了你的命吗!”

    喊完这句话,他好似周身都脱了力,重重地倚在了门口上,盯着婉太妃战栗地喘着息。

    在赶进宫之前,他什么都想好了。他要对皇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论怎样都要先让他把母妃放出来。

    至于母妃的野心,他可以向皇兄担保,他一定不会多听。

    他觉得百善孝为先,母妃千错万错,他都依旧该救她出来。

    谁知赶到宫中,听说的竟是母妃与宦官私通的惊天奇闻。

    沈玄宗脑中全乱了。数月以来,他都在刻意地回避母妃的野心、不去多想母妃的算计,眼下,这个消息却将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全都炸了出来。

    “您并不想与我团聚,是不是……”他嘶哑道,“您一步步地铺路,不惜以自己为代价,都只是为了那个皇位!”

    “不是……”

    “我想了您七年!”沈玄宗怒吼,“七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当年的母妃!”

    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母妃或许已经不是当年的母妃了。

    又或者,即便是当年,他也并不曾真正了解过母妃。

    “玄宗……”婉太妃声音发虚,想要解释,又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太后淡看着她:“婉太妃,自己做个抉择吧。你认下私通的事,此事到此为止;或者,你等着朝堂坊间怀疑他的血脉。”

    “你们……”婉太妃满眼地森恨,划过太后,定在了沈玄宁面上。

    沈玄宁淡漠地看着他,眼中不见一点波澜。

    ·

    傍晚时分,京中下了一场急雨。豆大的雨点轰然砸下,迅速占领了地上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了每一寸泥土。

    一刻之后,这急雨又骤然收住,就如同今日的那一场闹剧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吟听说,婉太妃认下了私通的大罪。但因为朝堂上争端刚起的缘故,皇帝和太后为了避嫌,将此事交给了刑部。

    婉太妃和冷宫的一众宫人都被押进了天牢,崇王暂且被禁足在了府中,一场刚掀起来的风浪哗然落幕。

    苏吟为此长松了口气,入夜时照例在夜明珠下做起了女红。但不过多时,她手指就被针扎了三回,殷红的血点像是红豆般从指尖生了出来,令她颓然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倚在靠背上,叹着气阖上眼睛,白日里的画面还是在眼前划来划去。

    他紧拥着她,怀抱有力而温暖。她当时吓坏了,事情过后,她却在满心的抵触和惶恐中,有点奇怪地怀念起了那种感觉。

    那相拥的个中意味,她也明白。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对她这样……

    她自然而然地有些心动,因为他长得好看,待她也好。他们一同长大,相伴相知。

    可理智之中,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因为他,是皇帝。


第24章 尽孝道

    翌日清晨,苏吟尽力调整好了心情去乾清宫当值,但看见沈玄宁的刹那,一股尴尬还是涌了起来。

    昨天他去慈宁宫后,她就向冯深告了假,下午都没再进殿。可想而知她是想躲一躲,奈何这种事似乎是躲不开的。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沈玄宁轻声道:“对不住,朕昨日……”

    “皇上昨日料理了婉太妃的大事。”苏吟低下头,意有所指道。

    沈玄宁噎了噎:“是。”

    “也算是免去一场大祸了,奴婢好生松了口气。”她又道。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巧妙地婉拒了他。不止是避而不提,更是在向他表明她的抵触。

    “奴婢去沏茶。”她说罢福了福身,便到旁边的矮柜边选茶叶去了,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沈玄宁注视了她的背影半晌,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心焦于无法与她在一起,但更怕自己做得过了头,连现在的情分也断送掉。

    良久之后,他才轻声道:“朕不会逼你的。”

    苏吟的声音微微一滞,又继续倒起了热水:“多谢皇上。”

    “昨天的事,你别怪朕,行不行?”他小心翼翼地跟她打商量。

    她不由心下一软。沏好了茶,也没用托盘,直接端着茶盏走到了他跟前。

    他下意识地抬手接过,她垂眸抿笑:“昨天什么事也没出,皇上就别紧张了。”

    “嗯……”他还在不安地打量她,她吁着气又笑笑,伸手揭了他手里的茶盏盖子:“皇上快尝尝这茶,刚送进来的桂花龙井,总共就二斤。往年都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沈玄宁便赶忙喝了一口,而后轻一咳:“好喝,清香雅致。”

    “那奴婢一会儿给太后送一些去。”她明快道。

    他点点头:“你也拿一些回去。还有顺太妃那儿……四弟刚出事,送一些给她宽宽心。”

    “好。”苏吟笑着应下,二人间的气氛不知不觉就恢复如常了。之后,他们也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默契地呵护着从前的情分。

    婉太妃的案子拖了足有两个多月。四月,刑部终于上了疏,道婉太妃确与宫中宦侍有苟且之事。一时之间,满朝哗然。

    接着,自然就死了不少人。冷宫中对此知情的宫人,几乎一个都没剩。

    掌事宦官被车裂,另有几个与之亲近的宫女宦官被斩首。余下的,倒还算有个全尸。

    那先前上疏道应该放婉太妃出来的礼部侍郎也因此被贬了官,除非日后有机会立些大功,否则估计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四月廿三,太后废了婉太妃的位份,赐了她鸩酒一杯。如此这般,死后自然不能入妃陵。但太后看在崇亲王的份儿上,还是在京郊给她修了一处像样的墓,让其安寝。

    四月廿五,尚未亲政的皇帝罕见的亲自下了道旨,命人接顺太妃回宫。

    “崇王糊涂,然顺太妃无过。”他在下旨时这样道。

    彼时苏吟正在旁研着墨,听言心下一栗,等到眼前正听命的礼部官员叩首退下后,忍不住道:“皇上要惩办崇王殿下?”

    “朕不敢赌。”沈玄宁说,接着便是一声沉然叹息。

    他不想失去这个兄弟,可想了许多日,还是不敢去赌这一场。

    母后在婉太妃的事上,便是赌错了,她以为他登了基,婉太妃的野心便会被斩断,以为婉太妃进了冷宫就不会再兴风作浪。

    可母后赌错了。

    现在到了他和四弟。婉太妃死了,他摸不清四弟对他会有多恨,也摸不清四弟的野心究竟有多少。

    诚然他觉得四弟并不适合做皇帝,也愿意相信他并不想夺位,但这一切,终究都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对四弟而言,到了眼前的皇位没了,他当真一点都没有动心、一点都没有想把它夺回去么?

    他不知道。

    猜忌。这两个月来,沈玄宁体会到了这两个字的强大,感受到了它带来的煎熬。

    读书时,他一度不齿于历史上那些好猜忌的帝王,觉得他们愚不可及。真正置身事中了,他才惊觉这一切原来都水到渠成。

    因为一切都是人心,可人心那么难懂,一旦涉及权力斗争,更没了那么多将心比心。

    他只能尽力地让自己不去做那种胡乱猜忌的帝王。可对于这样着实难以料及后果的事,他只能大局为重。

    五月初二,皇帝下旨罢黜沈玄宗的崇亲王位,圈禁宗人府。

    翌日,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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