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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船伴-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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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悦,你为何突然找我喝酒?难道是大王要你这么做的?”颜沉问道。
  熊悦拿起一坛酒,差点把手给烫了,不冷不热地说:“父王确实不相信你,但也不会派我来打探你。”
  “如此说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不过你比我可怜。”颜沉笑了两声。
  熊悦把两支酒盅满上,问:“你到底能喝几盅?”
  “照这大小来看,就两盅。”
  “我可替你喝过三桶酒,今晚你必须要把这一坛给喝了!”
  颜沉接住熊悦推来的酒坛,微笑地看着他:“你怎比我还要忧愁呢?”
  “被君王不信任,和被父亲不信任能一样吗?”熊悦说话的当口,把刚倒的两盅酒全喝了。
  “今晚我们天南海北地聊,就是不准聊此时此地的事!”熊悦说。不过两盅,为何感觉他已经醉了。
  “好。”颜沉点头应诺,拿起箸,不客气地往嘴里夹菜。菜咸味重,果真是下酒的。他吃几箸便喝一口温酒,滋味挺美。
  喝过几巡,熊悦似乎真有点醉了,抓住颜沉的衣袖,说:“你不用担心林琅,她在宫里很好。”
  颜沉手一抖,凝声问道:“你有她的消息?”
  熊悦摇头。颜沉唉了一声,说:“我一点都不担心林琅。林琅本就是在深宫里出生长大的人,聪明伶俐又懂人情世故。我只担心她会去害别人。”
  “你不担心她,可会担心你的孩子?”
  颜沉笑起来,柔声说:“我的孩子有那么厉害的母亲,更不用我担心了。”
  “但是你孩子诞生之时,你是不能陪在她身边。你孩子张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你这个父亲。”熊悦故意挑伤人的话说。
  颜沉的心猛然间抽痛,呼吸也变得促狭。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强迫自己忘掉罢了。颜沉什么也没说,抱起酒坛猛灌起来。
  熊悦看得开心,一边给他鼓劲一边嘲笑道:“颜兄,你真是个耿直的人。”
  食案上的小菜早就吃得一干二净,三坛空酒坛东倒西歪地滚在地上。熊悦早就不省人事,明明是能喝下三桶的人,怎么两坛就醉成了这样,只怕真正醉人的他心里的忧愁。
  颜沉站起来,对躺在地上鼾声大作的熊悦拱手告辞,晃晃悠悠地走出帐篷。外面还飘着大雪,不知是停了又下,还是一直在下。地上照旧一干二净,但帐篷上的积雪就快没过掌心了。
  被寒风一吹,颜沉完全清醒了,昂首阔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那个地方不算中间也不算边缘,很容易找,因为周围有人气有火光,唯独他帐篷那块是暗的。
  颜沉根据往常的经验朝着暗处走,没想到迷路了。转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帐篷,就是近前这座,只不过它是灯火亮堂的。
  颜沉百感交集地钻进帘帐,没来得及欣喜,便看清了里面坐着一个人,是楚王熊良。
  “卿回来了?酒喝得如何?”熊良问道。
  “很好。”颜沉跪在地上回道。
  熊良请他起来说话,然后问:“攻雍城制约开封和大梁是你的主意?”
  “是。”
  “现在的情状你有料到?”
  “有。”
  熊良沉吟片刻,略有些苦恼地说:“寡人以为姬迟弑君而立,国人不顺,其心必离。我替魏人做主鸣冤,本不会遭到太多抵抗。可这一路走来,有些出乎寡人的意料啊。颜卿,你说呢?”
  楚王心思深沉,颜沉不便揣测,但完全分得清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颜沉对熊良的真实意图避而不谈,另作答复道:“臣主张攻打雍丘,是想把姬迟引来这里杀掉。”
  “寡人也有这个打算,只是该如何做呢?”
  “大王,请派臣去见雍伯。”颜沉斗胆自荐,不确定熊良会否答应。
  熊良眼睛一亮,似乎着了他的心意,可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不放心地问:“有去有回?”
  “有去有回。”颜沉恳切地说,不知不觉地抬起右手按在心上。
  第二日辰时,颜沉独自驾着马车去扣响雍城城门。他对守城兵报上自己的名号。在门外约等了一个时辰,终于从最矮的城楼上降下一条绳梯。
  颜沉攀住绳梯爬上城墙,落地后全身被搜,除了穿戴的衣裳鞋帽,一切能离身的物件都收了去。
  他被一队人马带往雍伯府,他们下了城墙,走上雍城街道,登时感到一股浓郁的颓丧之气。若真跟楚军打起来,雍城的溃败只在一念之间。所以坚守不出对他而言上策,但对颜沉来说确是一桩麻烦。
  雍氏乃周王旁系子孙,姬姓,伯爵。几百年前被晋国吞没后,永远沦为附庸之城。此后雍氏族逐渐舍弃了原本的“姬”姓,直接以“雍”为世袭之姓。这一代的雍伯叫雍颉,年近六十,颜沉在大梁时与他见过几面,关系融洽。
  “颜沉。”雍颉气虚声弱,在这偌大的厅堂内还算听得清。
  颜沉行跪拜大礼。雍颉扶他起来,说:“老夫跟你父亲是旧相识,与你也见过几面,我们两家熟络得很,不必行此大礼。”
  颜沉站起来,拉住雍颉的手,沉声说:“大人,外臣这次是受楚王之托而来,有要事相谈,请屏去左右。”
  雍颉刚才还亲热客气,这会儿听到颜沉报了家门表了忠心,顿时犹豫起来。他紧张地看了颜沉一眼,发现他眼中并没有威胁,而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哀求。
  雍颉沉思片刻,对站在边上的侍卫点点头,于是转眼间厅堂中只剩他和颜沉两人。
  颜沉不多寒暄,径直说道:“雍大人,楚王此行的目的是杀姬迟,并非攻下雍城。”
  “姬迟老夫早就厌恶,杀他老夫举手同意。只是这楚王此行的野心更让老夫厌恶。”雍颉慢条斯理地说。
  “雍大人,可否听外臣一言?”
  “你都自称外臣了,老夫对你的言辞肯定要多加怀疑。”
  “大人,你厌恶姬迟,楚王来讨伐姬迟,大人却闭门不出,无非是认定楚王借杀姬迟为由吞没魏国。大人,外臣实不相瞒,楚王确实是这等意图。”
  雍颉大笑一声,格外讽刺,刚要开口说话,被颜沉打断道:“大人,臣又办法保住魏国。但必须得把姬迟引来雍丘。”
  “老夫如何信你。”
  颜沉静默片刻,盯住雍颉的眼睛,说:“大人不信我,可相信沃公姬猛?”


第81章 暗箭
  姬迟把雍丘传来的疾报掷到地上; 冲门外大喝一声——
  “要戴叔速来见我!”
  戴叔老迈身躯,在寺人一再催促下跑进峦嶂堂。姬迟见他来了,手指着地上的木片; 厉声说:“尔捡起来看看!”
  戴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歪一歪地跪下,捡起漆成朱色的木片仔细一看; 原来是雍伯雍颉的求援信。上书雍城被楚军围困一月有余,出城搦战数回; 皆惨败而归; 伤亡之数已近千。
  “尔读完了吗?是何意思?”姬迟问道; 面色阴冷。
  戴叔又把朱片看了一遍,老实说道:“这上面的意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不知大王哪里不明白?”
  “废话!”姬迟登时暴跳起来; 指着戴叔大骂:“寡人是不识字的人吗!寡人是问你,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
  戴叔刚跑出一身热汗,现在又被姬迟的无端怒火吓出一身冷汗。他枯槁的手抖得更厉害; 拿着木片又看一遍,恭敬问道:“不知安城情况如何?”
  姬迟在乱糟糟的书案上翻了翻,找到另一张木片扔了过去; 差点打到戴叔的脸。
  “这是今天从安城送回的疾报。”姬迟怒气冲冲地说,“节节败退?哼,我看根本就没有竭尽全力!你们都巴望着我死,可怎么不想想; 楚韩二国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戴叔把木片看过,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说:“韩军和楚军都很勇猛,大王不如考虑与其中一方结盟对抗另一方。”
  “如何结盟?”姬迟稍显平静,问道。
  “割地求和。”
  “与谁结盟?”
  “大王有何想法?”
  “寡人没有想法,尔且说。”
  “如今韩军来势汹汹,不易求和。所以还是阴结于楚,先探探它的态度。”
  “如何结盟?”
  “楚国地大物博,珍宝无数,若只用财宝贿赂楚王,恐怕不会受到重视。前次大王派陈冯去宛城,不就带去几车宝贝吗?结果楚王根本没放在眼里,还教陈冯原封不动地拉回来了。”
  “过去的事还提他做甚!捡要紧的说!”
  姬迟又焦躁起来。陈冯的那次出使简直是奇耻大辱,从宛城归来后就狠狠处罚了他,以致在家中躺了大半个月伤口痊愈。
  戴叔又打了个哆嗦,说:“若要讨好楚王,唯有割地,献出城池。”
  戴叔好不容易才从宫城回到家,一进大门险些瘫倒,幸好家人及时扶住。夫人见他满脸是汗,浑身发冷,赶紧吩咐人去请太医,然后随一众家人把他抬进了书房。
  戴叔躺下后还是一边喘气一边冒汗,夫人拿着绢帕替他不停擦拭,急得脸色都变了。
  “大王这回又是怎么对你了?”戴夫人是个慢性子,但被这些日子给逼急了,每天都要跳脚几回。
  戴叔慢慢抬起手摇了摇,呼哧呼哧地说:“不说这些了……我问你,昨天来的那个小厮呢?”
  “你说颜大人家的寄生啊,你走之后锦瑟来了,把寄生带走了。”
  寄生的耳朵被锦瑟狠狠揪住,一路拖回颜府。二人前后脚进门,锦瑟就大声叫嚷道:“寄生回来啦——!”
  锦瑟是颜府的婢女,比寄生大三岁,长得古灵精怪,嗓门跟玉姐有得一拼,现在经她这么一吆喝,瞬间引来好些家人。但锦瑟还嫌不够,又喊了几嗓子,终于把家主颜芮和家夫人屈莲惊动了。
  颜芮和屈莲正在温室里腻歪,听到管家来报“寄生回来了”,惊得二老都站起来,连忙叫人把他带来。
  寄生一个耳朵被揪得通红,老老实实地跪在颜家二老面前。锦瑟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奴问过戴大人的家人,说寄生昨日午前就回大梁了。结果他不来家里通报一声,直接去了戴府!”
  “小人早就准备今天回来叩见二老。”寄生辩驳道。
  “胡说!”锦瑟指着他的脑袋,“若你今天要回来,为何一见到我就躲,还往狗洞里钻?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把给揪住了。”
  “锦瑟,你做得非常好。”颜芮对小姑娘微笑道,“你先下去,找老何拿些茶果子吃,我们有话要问寄生。”
  支走锦瑟,颜芮立刻变了脸,冷声问道:“寄生,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寄生立刻磕了三个响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家主和家夫人,奴就算死了也不会忘!”
  “原来你还记得。但颜沉那个没人养的混账东西还记得我们吗?”
  “少主每天都在思念家主和家夫人,吃饭前睡觉前都会为二老敬上一杯。”
  “哼!他自己想喝酒,居然拉我们做借口。”
  “芮哥,你要吓死我们寄生了。”屈莲开口说话了。在家里她从来都喊丈夫芮哥,而颜芮则喊她莲妹。
  “寄生,我听说沉儿在外面跟个女人生了个孩子,这是是真的吗?”
  屈莲笑得温柔,说得温柔。但寄生宁愿给家主骂,也要听家夫人的温柔之辞。
  寄生见家夫人猝不及防地问起此事,背上瞬间被冷汗浸湿,但又没工夫细想,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少主的孩子还没生下来。”
  “那要什么时候才生呢?”
  “大概明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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