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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部分

逆水行周-第8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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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世师为亳州总管府曹掾,不久前奉命从亳州前往光州公干,一路上颇为顺利,然而待得来到白苟驿,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抵达驿馆时,刚好有大队骑兵抵达,如今时局动荡,兵马调动频繁,所以阴世师不觉得有些么奇怪,打算在驿馆用完膳继续赶路。

    走进驿馆时和几位武将打了照面,于是礼节性的和对方寒暄起来,未曾料随后转出一人,他见着对方的样貌之后,吓得心脏都差点停跳。

    西阳王宇文温。。。不,应该是邾王宇文温,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此时的宇文温,似乎化了妆,冒名为开府将军余文乐,说是奉命领兵北上,阴世师一开始还不敢确定,但仔细观察之后,发现确系宇文温本人。

    他和宇文温同龄,还是大象年间时,同为宿卫皇宫的贵族子弟,不过阴世师和宇文温互不隶属,平日里没打过交道,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如今将近十年过去,阴世师不确定宇文温有没有认出自己,而此时此刻,他若想保全性命,就得让对方认为,自己没有认出其真实身份。

    天子遇刺伤重不治,继位的新君是西阳王世子,而西阳王宇文温作为新君生父,受封邾王,但阴世师知道这不过是幌子罢了,尉迟氏既然已经和宇文氏决裂,绝不会放过宇文温。

    新晋邾王宇文温,按说应该还在岭表,即便赶回了黄州,也应该指挥黄州军负隅顽抗,如今居然出现在豫州总管府下辖的息州地界,还有那么多兵,怕是有大动作。

    那么他这个识破身份的人,必然会被对方杀了灭口!

    “阴兄,何故愁眉不展?”

    “啊?啊。。。余兄,某正在琢磨这两句七言,总觉得意境让人热血沸腾,一如荆轲刺秦之前那首易水寒的悲壮之感。。。”

    “喔,吾一时感念,哪有如此深远意境。。。”

    “呃,余兄原本随军攻打木陵关,眼见着即将攻入黄州,却被调往别处,想来见着绵绵细雨,触景伤情,做出如此悲壮的诗句,想来也是理所当然。”

    “是这样么?啊哈哈哈哈。。。”

    化名余文乐的宇文温,边笑边盯着阴世师的眼睛,他记得很久以前双方见过面,却不太确定对方如今是否认出了自己。

    局势不妙,故而宇文温铤而走险玩豪赌,这是场胜率不高的豪赌,输了就兵败身亡,然而不由得他不冒险,因为若是不能破局,宇文氏就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当前局势,看上去对于宇文氏来说是正在好转,但实际上是危如累卵,宇文温不想坐以待毙,就得兵行险着。

    朝廷大军五路来犯,被他瞬间‘秒杀’,故而光州方向出现空挡,与此同时出现一个战机,战机稍纵即逝,所以宇文温从宇文明那里‘借’来精锐骑兵,准备来个偷袭。

    此去凶险异常,宇文温亲自带兵,为的是用身先士卒作为表率来鼓舞士气,半路上就怕被人认出来,结果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居然在白苟驿遇见故人,对方未必认出他,且和自己的行进方向相反,但白苟驿就在白苟城旁,宇文温琢磨着一旦自己离开之后对方入城报官,同样会走漏风声。

    任何会导致行动失败的因素,都必须解决,不管你认没认出我,都必须死!

    宇文温盘算着如何杀人灭口,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但这问题有些棘手,因为白苟驿距离白苟城很近,他带来的兵不少,可驿馆里人也不少。

    如果是荒郊野岭的驿站,宇文温冷血些来个大屠杀倒没什么问题,但在白苟驿行不通,所以只能暗杀。

    他没带毒药,若用暗器的话,事情闹起来惊动官府也不行,他要不动声色把阴世师干掉,同时要尽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宇文温在琢磨着如何杀人,阴世师盘算着如何避祸,两人正在虚与委蛇之际,一名驿卒上前递来名刺,原来是荥阳郑善果在外,要和故旧阴世师见上一面、叙叙旧。

    阴世师之父阴寿,大象二年时为丞相杨坚的佐官,后来成了隋臣,所以阴世师和经历相似的郑善果相识。

    阴寿没多久便病故,阴世师做了不大不小的官,隋国灭亡,他没有被斩草除根,和郑善果一样,到邺城接受处置,后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谋得一官半职。

    两人勉强算是故旧,而阴世师见得郑善果拜访如蒙大赦,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相反,他要装得“正常”些,所以邀请郑善果入席,和开府将军余文乐见见面。

    郑善果入内,阴世师居中引见,三人寒暄一番,各自坐下,宇文温饶有趣味的看着年轻的郑善果,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不过实际上‘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尘封的记忆再度开启,那个时代的史书片段,在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郑善果,年幼丧父,其母崔氏寡居守节,也守着郑善果。

    后果就是郑善果变妈宝,连上班。。。坐堂都得老妈跟着。

    这种妈宝对付起来不要太轻松,大家无冤无仇,宇文温本不想祸害郑善果,奈何世道凶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他恶向胆边生,决定来个借力打力。

    心中酝酿片刻便有了主意,宇文温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郑老弟要去扬州?那可是个好地方,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没有刁民作祟,没有游侠犯禁,在任上定然能优哉游哉。”

    郑善果闻言微微一笑:“余开府说笑了,无论是哪里,父母官都得教化百姓、劝课农桑。。。”

    “不然,余某以为,穷山恶水出刁民,鱼米之乡出良民。。。”

 第一百六十一章 虎妈

    驿馆别院,崔氏正在用膳,她儿子郑善果方才在驿馆见着了熟人,如今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她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全本小说网;HTTPS://。m;

    九年前,大将军郑诚于邺城之战阵亡,年仅二十岁的崔氏成了寡妇,父亲崔彦穆便想让她改嫁,崔氏宁死不从,声言女子当从一而终,断无再嫁的道理,更别说抛弃幼子了。

    从那时起,崔氏就寡居守节,基本上没有必要就不出门,一心一意教导儿子郑善果。

    郑诚出身荥阳郑氏,族亲众多,其兄郑译在隋国地位不低;崔氏出身清河崔氏,父亲崔彦穆是当时隋国皇后独孤氏的外叔祖,郑家虽然是孤儿寡母,但日子过得不错。

    即便如此,崔氏依旧严格教导儿子郑善果,她从丧夫之后便不再施粉黛,只穿粗布衣服,除了祭拜先祖或者宴请宾客,酒肉都不随便摆出来。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让儿子养成简朴的生活习惯,崔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郑善果身上,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染上奢侈的恶习。

    得益于家世显赫,郑善果十四岁便入仕,起家刺史,崔氏生怕儿子处事不公败坏官声、门风,寸步不离郑善果左右。

    郑善果在堂上处理公务,崔氏就坐在屏风后听着,儿子处理得好,她就高兴,处理得不好,她就及时纠正。

    对于崔氏来说,儿子就是一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儿子成才,做一个世人称颂的好官,只有这样,她才对得起亡夫,而一直都很听话的儿子,如今却忘乎所以了。

    他们在白苟驿只是暂时停留,用完午膳休息片刻就要继续赶路,崔氏对儿子去见熟人阴世师没意见,毕竟这也是礼数。

    熟人在异地他乡偶然相遇,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便擦肩而过,可郑善果不知事情缓急那就不对了,崔氏担心儿子光顾着叙旧误了行程。

    耽误一天的行程,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关键是态度不端正的话,日积月累下来,养成坏习惯可不好。

    崔氏命侍女去提醒一下郑善果,见着侍女孤身一人回来,她心中一紧,开口便问怎么回事。

    “回主母,郎君正与友人相谈甚欢。。。”

    “你没说我有事要见他么?”

    “奴婢说了,郎君说知道了,一会便过来。”

    崔氏闻言没说什么,结果左等右等,过了一段时间,还不见儿子过来,起身要往院外去,走了几步停下,让侍女再去提醒一下儿子。

    她是寡妇,一心一意守节,能不抛头露面就不抛头露面,免得招惹是非。

    之前寡居的岁月里,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红白喜事该送的礼物,崔氏从来都不会少,但绝不会出门赴宴或者走亲戚,只要能不出门,她就绝不出门。

    片刻之后,侍女苦着脸转回来,说郎君和友人相谈甚欢,总是说“知道了,片刻就来”,崔氏一听瞬间紧张起来:“他们在谈什么?谈得如此投机?”

    崔氏一直对儿子严加管教,尤其不许郑善果有任何机会沾染恶习,何谓恶习?吃喝嫖赌、声色犬马。

    以郑家的地位和财力,郑善果若要成日里和其他贵族子弟戏耍,什么飞鹰走狗、寻欢作乐都完全没问题,但崔氏绝不允许儿子沾染这种恶习,变成败家子。

    所以崔氏平日里严防死守,不许郑善果有狐朋狗友,而那位阴家的阴世师,其为人崔氏略有耳闻,算是正人君子,有世家子弟风范。

    那么问题一定是出在别人身上!

    “说,在座的除了阴郎君,还有何人?”

    “主母,在座的还有阴郎君的朋友,唤作余开府。”

    “是开府将军,姓余?”

    “啊,是。。。是是是,是姓余的郎君,年纪和阴郎君差不多。”

    没什么交情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能谈得眉飞色舞,要么是谈经论道,要么就是说那些。。。

    崔氏想到这里,一股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赶紧问:“他们在谈些什么,你可曾听得只言片语?”

    侍女苦着脸想了想回答:“奴婢大概记得,那余郎君说的是蜀地有什么撵山狗,遍体暗红,与中原的细犬相比,各。。。”

    话还没说完,崔氏已经夺门而出,她的宝贝儿子居然和人谈论猎犬,还乐此不彼,连母亲都不想见了!

    议论猎犬,这就意味着会议论打猎,议论游玩,议论酒肉,议论女色,然后就会去乐坊寻欢作乐,然后衣食住行就会奢侈起来,然后就会沉湎酒色。。。

    我的阿果就这么被狐朋狗友给毁了!

    崔氏想到这里急得不行,她苦心教导的儿子,居然被人三言两语就勾了魂去,再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她顾不得那么多,要当机立断。

    侍女拿着帷帽跑了上来,崔氏一愣赶紧带上,女子出行为防风沙及避免让路人窥视面容,一般会带着幂篱或帷帽,借着薄纱遮住面部,当然这并不是寡妇专用,但对于崔氏来说是出行必不可少之物。

    她戴上帷帽,快步来到正厅前,就要冲进去时,忽然想起了礼数,她虽然是寡妇,但也是清河崔氏出身的女子,于是放缓步伐,跨过门槛。

    在室内带着帷帽见客太失礼了,所以崔氏将帷帽取下交给侍女,她一眼就看见儿子郑善果正与人谈笑风生。

    “余兄说的极。。。咳咳咳!”

    郑善果正谈笑风生间,拿起水杯喝水,忽然瞥见母亲出现在门口,就如同老鼠见着猫一般,吓得被水呛得连咳数声,阴世师也见着崔氏,赶紧起身行礼。

    还在隋国时,郑善果进位郡公爵,所以其母崔氏是为“郡君”,故而阴世师依旧以“郡君”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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