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6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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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和高句丽延续和约,定下借款协议,这其中,周国朝廷只是作为见证人,周国日兴昌等银行是债权人,高句丽朝廷是债务人。
日兴昌等银行把钱借给高句丽,高句丽必须按照借款契约,按时偿还欠债。
若债务人赖账,见证人就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现在,尉迟炽繁不明白宇文温为何要让银行参与到国家大事中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 借钱
世上有很多事,不需要暴力一样能够解决,尉迟炽繁就听过宇文温的举例说明。(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譬如,某无良大户看中别人家的女儿,不是派人去抢,而是想办法让对方欠债,又无力偿还,对方走投无路之下,便只能把女儿卖给无良大户。
但尉迟炽繁觉得,周国实际上没必要和高句丽玩这一套,更别说“无良大户”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杀人夺女,怎么还要向对方借钱?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尉迟炽繁觉得,即便按照宇文温所说,若过两年开战,灭了高句丽,然后将一些山林、矿井抵押给之前借钱的银行,可银行要这些“不动产”有什么用?
若要开发,不划算,所以只能转卖给别人。
然而谁会来买?
她思来想去,想不明白,考虑到宇文温行事的一贯作风,她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为了给银行拉业务?”
皇后开窍了,宇文温点点头:“没错,就是要给银行拉业务,你想想,在中原,银行、柜坊不可以放高利贷,可是放贷给外国,譬如高句丽,那利息可就。。啧啧。。”
“你要知道,各家银行、大柜坊后面,都是权贵、官宦、豪商、大户,银行有业务,有钱赚,他们能不高兴么?”
“朝廷为国内银行招揽业务,这有什么不对?朝廷通过银行,变相成为别国债主,更好吸别国的血,这有什么不对?”
尉迟炽繁争辩:“可你要吸的目标,没几年就要完蛋了呀?”
“不不不,目标又不是一个,你想想看,高句丽向中原银行借钱周转,事情传到新罗、百济那里,两国君臣会怎么想?”
尉迟炽繁瞪大眼睛:“莫非。。。也来借钱?”
“没错,借钱备战,如此一来,银行不就有新业务上门了?高句丽这种快要死的目标是小,一时半会死不掉的新罗和百济才是大目标。”
宇文温说到这里笑起来:“银行放贷盈利,放贷的目标里,国家可是最有钱的客户了。”
“有官军坐镇,哪个国家敢借钱不还?他们还不起钱,没问题,拿税收来抵债。”
尉迟炽繁又有些吃惊:“税收?什么税收?那小国能有多少税收?总不能派税吏去收税吧?这成本怕是比收回来的税还要高。”
宇文温回答:“我说的是市舶税,只需要在海港蹲点就行,哪来多少成本?”
“海贸大兴,海东诸国收市舶税可是收得乐呵呵的,如今,市舶税可是海东诸国越来越重要的财政收入,如果还不债,可以,把收的市舶税匀出来。。。。他们敢不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钱就在国内加税,至于重重盘剥之下,百姓会不会揭竿而起,那是他们的事,和皇朝无关。”
说到这种话题,尉迟炽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日兴昌算是自家产业,赚钱总是好的,而各家银行由柜坊蜕变没几年,拿到大业务,当然也是好事。
她的疑惑已得到解答,没再问下去。
宇文温也点到而止,没有把更深层次的用意说出来。
通过银行强迫贷款,再让对方借贷还债,债越借越多,每年都在还债,却怎么都还不完,这就是西方列强进行资本输出的方式。
此为后话,如今不过小试牛刀。
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拉业务”,让刚由柜坊蜕变而来的银行获得更多的“养分”,以便继续茁壮成长,与此同时,有机会参与到国事之中来。
哪怕这种参与,是以棋子而不是棋手的形式出现在棋局里都无所谓。
《汉书·食货志》有云:士农工商,四民有业。
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衣,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
工人做器、商人赚钱,这是本分,但商人靠着赚差价就能锦衣玉食,又重利轻离别,真是可恶。
所以中原自古以来的政治观念,就是把商贾视为贱民(整体而言),毕竟从执政者的角度出发,重农抑商是必须的,商贾不事生产(农耕)却可以过上好日子,如此不劳而获,必然造成不良影响。
所以朝廷要压制商人,却又离不开商人,于是把商人当夜壶。
需要的时候就用,用完了就扔,而夜壶的地位,自然就很低。
与此同时,权贵们要经营产业盈利,满足巨大的开支,所以也要依赖商人来货殖,那么,把商人变成想用就用、想杀就杀的狗,再合适不过。
于是,商贾的地位很微妙,有主的(搭上权贵、有靠山)商贾就是名贵猎犬,比一般官员都要威风;没主的商贾,那就是野狗,胥吏都能肆意敲诈勒索。
商,是这样,工呢?也好不到哪里去。
商人是夜壶,浑身散发着“铜臭味”,不用的时候必须收起来,而作为“工具”的工,不用的时候自然也要放到工具箱里,哪里能摆在厅堂上,让来客看笑话呢?
工、商的地位,都不怎么高,更别说有多少政治地位,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没人觉得不对,问题是,时代不同了。
当蒸汽机、火轮船、火车、电报出现,工业时代即将到来,要是还把工、商放在低人一等的地位,宇文温认为那是不可以接受的。
所有的蒸汽机械,已经超过了“巧器”的范围,蒸汽机工程师、技术人员,不是匠户。
经营实业的商人,不是什么不事生产的食利者。
所以,宇文温认为,工商业者代表着先进生产力,应该有自己的政治地位。
但是,即便他贵为天子,也无法以一人之力,将千年的歧视推翻。
他提拔的工商业人才,被官僚集团视为“佞幸”,许多人在享受着科技、生产力进步带来的各种舒适生活的同时,依旧把工、商视作贱业。
明德年间工、商业人才获得重用的情景,也许会随着宇文温的去世渐渐消散,操作火车、蒸汽机、火轮船以及各种蒸汽机械的技术人员、工程师,会沦为“机户”。
一切,又回到从前。
但那是不可能的。
蒸汽机、火车、火轮船、电报已经出现了,时代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回到士大夫熟悉的男耕女织、四书五经就能治天下的时代。
然而,鄙视工、商的官僚集团,不会喜欢破坏庄园经济的商品经济,不会有办法应对海外白银大规模输入造成的通货膨胀。
不会珍惜纸币赖以生存的国家信用。
他们适应不了新时代。
但是,新出现的工、商业者能。
商誉,是商人的根本,构筑在其之上的信用,更是命根子,而只有商业发达、贸易大兴了,实业者才能有获利的可能。
同理,纸币的信用,只有工商业者才会用心维护,只有熟悉经济规律的人,才能对抗因为海外白银大规模流入造成的通货膨胀。
宇文温一手创造的流通券,已经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初步具备成为纸币的潜力,但迄今都未“国有化”,这是因为他不相信现在的官僚集团。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格的“操盘手”出现,而银行,就是这个“操盘手”起舞的舞台之一。
观众们会陶醉在舞台上的精彩表演之中,放松警惕,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娘家
下午,皇宫,日兴昌银行业务员正在办理业务,隔间,陈媗将填写好的单据交给侍女,侍女将单据和一叠流通券交给业务员。(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陈媗每月都要给母亲汇去一笔数目不菲的生活费,而她的两位兄长,将会从母亲那里分得一部分,保证自己和家人的日常开支。
作为后妃,陈媗每月有“体己钱”,她分管皇家产业,有“工资”,而宇文温又时不时给后妃们发“奖金”、所以陈媗的收入颇丰,供养娘家人不成问题。
只是因为出宫不便,所以日兴昌银行提供上门服务,而日兴昌银行的大股东就是皇室,所以这也算是银行对大股东的特别服务。
两名业务员对单据上的信息和流通券的面值进行了确认,很快便为客户办完了汇款业务,将回执单交给侍女后,提着装有流通券的密码箱告退。
刚出门,却见天子迎面走来,两位业务员赶紧让过一边。
待得天子经过,他们在宦官的带领下,向宫外走去。
宇文温走进殿里,见陈媗在书案前忙着,走上去,伸手拿起案上放着的一张流通券,问:“不会是漏了一张吧?”
陈媗抬头一看,回答:“没呢,这张不是要存的。”
“那就放好,不然容易弄丢。”宇文温口中这么说,却没有把流通券放回去的意思。
他当然不是要把这张流通券带走,而是拿在手上仔细研究。
流通券诞生迄今已有三十年,作为大宗货物交易的信用凭证,一开始只在西阳城里流通,而现在,全国各大都会还有各地商埠,正规市集里都可以看到流通券的身影。
流通券的信用,已经得到天下商人的认可,薄薄一张纸,能够替代一车车铜钱,在买卖双方手中流通,在某种意义上承担着货币的职能。
三十年春秋过去,流通券已经精美许多,但其上的图案大部分未变,依旧是熟悉的西阳风景。
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使用者,流通券的起源在黄州西阳,其信用,别人可以不认,但日兴昌银行必然认。
流通券的面值有多少匹棉布,在黄州西阳,就一定能兑换到多少匹棉布。
宇文温拿着流通券在一旁坐下,看着自己的心血,想到很多事情。
流通券实行“布本位”,当年是麻布,现在是棉布。
流通券的面值有多少匹布,就能兑换多少匹布,所以,从原则上说,发行方手头上有多少匹布,就只能发行对应面值的流通券,以便持有者随时都能兑换。
这算是货币政策上的“准备金”制度,实行“布本位”的流通券,发行时必须要有足额的准备金(布)。
但是,当流通券的信用建立起来后,持有流通券的人,不会急着将其兑换为布匹,而是将流通券当做信用凭证,替代不易大量携带的铜钱、布帛、粮食,和其他人进行大额交易。
这就使得流通券不再面临随时兑换的风险,于是日兴昌银行在增发流通券时,不再按照“一比一”的原则,开始超额发行。
手中有一万匹布,发行两万匹面值的流通券,用后世的经济学术语表示,是“准备金率50%”。
随着时间流逝,流通券的信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被挤兑的风险进一步下降,于是,准备金率渐渐下降,现在为30%。
而参与流通券联保的银行、柜坊、纺织工场,已经遍布天下各地,工、商业者们忠心拥护流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