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5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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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摘棉花的季节,到处都在招短工摘棉花,待遇不好,雇不到人。
宇文士及在长安,知道陇右棉花、棉布在关中热销,也知道淮南、江南的棉花种植面积很大,却没想到连济州也种有这么多棉花。
感慨之余,他不好在路边待太久,上车继续前行。
很快,马车来到一处庄园,宇文士及下车后,在老仆的带领下,转到一处院子,见到了兄长宇文化及。
身着便服的宇文化及,身材消瘦,面色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尚可,兄弟俩见面,一番寒暄之后,宇文士及见着兄长面色不好,有些关切的说:
“兄长某要劳累过度,保重身体。”
“无妨,为兄好得很!”宇文化及笑道,说话中气不足,面上却泛起病态的红晕,让宇文士及见了愈发担心。
兄弟俩就在院子边上凉亭里坐下,说着家事。
宇文化及有妻儿,也在础x,此时却不见踪影,这让宇文士及有些纳闷,却不好问嫂嫂和侄儿为何不在此处。
宇文士及向兄长说起长安家中情况,兄弟俩的父亲宇文述,年初刚随军讨伐吐谷浑,如今在京为官,虽然上了年纪,却身子硬朗,气色不错。
结果反倒是长子宇文化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看样子,极大可能先父而去。
宇文士及对此十分担心,却不好多嘴,兄长肯定是患病了,但具体患的什么病,请了名医来看,却说不清楚。
“今日为兄给你接风洗尘,特地准备了一道美食。”宇文化及说完,拍拍手,不一会数名仆人过来,提着已经生好火的炉子,还有厨具、餐具等物品。
仆人将一个水壶放在炉子上烧,壶中的汤水应该是已经提前烧过,不一会便有热气从水壶嘴冒出来,散发着淡淡香味。
宇文士及见一人牵着头驴走进来,拴在一旁木桩上,又捆住四肢,不由觉得奇怪。
“为兄准备的这道菜,唤作‘活浇驴’。。。”
宇文化及开始向弟弟介绍‘活浇驴’是怎么制作的,宇文士及听着听着,面色一变。
活浇驴,就是将一头驴拴住,食客想吃驴身上那个部位的肉,厨子会将驴身上那个部位的皮剥下,露出里面的肉。
然后用滚烫汤水不断的浇灌、烫肉,直到把肉烫熟,然后把肉割下来给食客吃,因为是活剥驴皮、直接烫肉,这样的驴肉吃起来味道十分鲜美。
食客一边吃着驴肉,一边听着驴子惨叫,可真谓是色、香、味、声俱全。
听到后面,宇文士及后背凉飕飕的,看着旁边被固定住的活驴,终于知道为何嫂嫂和侄子要回避。
“兄长,如此吃法太。。。”
“太什么?”宇文化及瞪着弟弟,见着弟弟胆战心惊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这道菜,大把人吃,你为何不敢吃!”
“不不,不是,这,这太。。。”
“说,吃哪里,马上就烫与你吃!”
见着弟弟胡乱指了一下驴子,宇文化及示意厨子动手,接风宴便在可怜驴子的惨叫声中开始。
宇文化及看着抖抖索索的弟弟,不由得想到了去世多年的二弟宇文智及。
宇文智及若在,肯定不会如此。。
唉。。。
时光流逝,转眼快要三十年过去,宇文化及早已放弃为弟弟报仇的念头,因为他能保住小命就已经不错了。
如今是明德十四年,那个人当了十四年的皇帝,没有对他动手,想来已经不屑于动手。
宇文化及无暇庆幸,因为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一直在服用“上师”赐予的神药,在一次次获得极度愉悦的同时,身体渐渐地垮下来,如今即将油尽灯枯,怕没有几年好活。
很明显,上师的神药有副作用,但宇文化及不后悔,因为神药能让他飞上九天,其中愉悦,恐怕常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
他这十几年一直为上师做事,上师给予的回报也不错,积累起来的财富,足够他妻儿过上好日子。
只是父宇文述依旧健康,宇文化及自己却要先走一步,儿子年纪还小,世子之位,很大概率是弟弟宇文士及来继承。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宇文化及知道儿子年纪还小,日后还得靠叔叔来庇护,以免被外人欺负,甚至被母族占便宜。
所以,宇文化及希望弟弟能够像样些,别成日里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
现在,刚烫好的驴肉端了上来,宇文化及见着弟弟满头大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在怕什么?”
“不不不,不怕,不怕”宇文士及说话声音都变调了。
“那好啊,动筷子,吃!”
第三百四十三章 响马巡警
官道上,往来商旅行色匆匆,向着各自目的地而去,虽然道上人马众多,但商旅们依旧小心谨慎,心中暗暗提防,以免被人暗算,最后丢了性命。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如今天下太平,但不代表出门远行就万无一失,虽然乱兵没了,也没有什么巨寇横行州郡,但有远行经验的人都知道人心难测,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因为旅途上遇到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路边耕地的农夫、河边摆渡的船夫甚至过路商旅,都有可能临时起意杀人越货。
尤其是自己被人盯上后,对方会不动声色尾随,到了僻静之地,立刻动手杀人,完事把尸体往哪个山沟一扔,化作白骨都不一定被人发现。
所以,出门在外的旅人,在路上一般都会很小心,绝不露财,若有女眷也要遮挡面容,免得招来觊觎。
即便如此,路上真碰到不怀好意之人,也是九死一生,对方既然敢动手,事后必然要杀人灭口,所以为了尽可能确保安全,出行的人们都会尽可能结伴而行,人越多越好。
不止是半路上有个照应,投宿住店也是如此,孤身或者三两人上路,很可能哪天就在某个黑店“消失”,肉被人剁了当成猪肉做菜,死了都没得一个全尸。
正是因为出远门风险很大,所以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能不远行就尽量不要远行,实在要出门,又找不到多少同伴同行,就只能多烧几炷香,祈求佛祖保佑自己平平安安。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酷热难当,在这没有驿站、村落的荒郊野外,商旅们想要歇息避过日头,就只能在路边找个有树荫的地方纳凉,待得日头没有那么“毒”再继续赶路。
但也有人继续向前走,就是不知这些人是真正赶路的旅人,还是贼人的同伙,提前跑到前方通风报信。
前方,是济州、兖州交界处,这种“两不管”的地方最容易出事,真要有贼人拦路抢劫,往往选择两州交界处动手,事后真要有苦主到官署击鼓鸣冤,两州官署之间很容易扯皮,查起案来多为不便。
想到这里,在路旁树下纳凉的商旅,看着过往行人,看着同样在附近道路休息的人们,各自心中提防。
忽然远方官道上尘土飞扬,看样子有许多人骑马往这边而来,人数还不少。
没有打出旗号,莫非是马匪?
纳凉的人们紧张起来,不一会,随着马队靠近,阵阵铃铛声传来,许多人听得清楚,随即松了口气:是巡路响马来了!
巡路响马,是官府的马队,不是官军,名为“骑马巡警”,平日里在官道上巡视,穿郡过县,维持道路治安,震慑沿途宵小。
因为“骑马巡警”胯下坐骑都有铃铛,跑起来响个不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所以民间俗称“巡路响马”。
巡路响马的巡警被称为“响马”,和那些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马贼可不一样,多为巡视路线沿途郡县良家子,大多弓马娴熟,技艺了得。
因为通晓风土人情,又算是给出行的乡亲保平安,所以“响马”巡视起来十分认真,态度也很好,没有耀武扬威、恃强凌弱的举动。
疾驰而来的巡路响马,人数近百,见着这里聚集众多商旅,放慢速度,缓缓接近,趁着人多,有几人便扯着喉咙喊起来:“大家莫要惊慌,我等为官府巡警!巡查道路,捉拿贼人,保一方平安!”
“如果发现谁人不对劲,只管与我说!”
“大伙纳凉休息莫要误了时辰,免得日落时赶不到前方驿站,只能在荒郊野岭冒险露宿!”
呼喊声中,许多旅人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些“响马”,只见骑马健儿人人都穿着统一服色,而且人人着甲。
甲外穿着裲裆,前胸后背都有一个大圆圈,白底黑字写着大大的“巡”。
“响马”们胯下骏马毛色不一,但雄健有力,非一般劣马滥竽充数,又跟着许多无人骑乘的备马,驮着铺盖等杂物,应该是为了野外露营而备。
至于武器,无非弓箭、佩刀,但也有人带着马槊。
其中一人浓眉大眼,年纪轻轻却身材魁梧,身备三仗,手中马槊透体乌黑,有见识的人能认出这是军中骁将常使的“盘铁槊”,其人一看就是骑战好手。
这般武备,若对上马匪,想来如砍瓜切菜般容易,旅人们见着传言中的“响马”如此精悍,自然放心不少。
烈日当空,巡视自此的“响马”们自然也要休息一会,却没有和商旅争夺纳凉之处,自己在野地里竖起凉伞纳凉,吃干粮的吃干粮,饮马的饮马。
带队巡视济兖官道的巡警长王青山,见着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轻轻摩挲着盘铁槊,走上前,问道:“义贞,这槊还使得惯么?”
“还行,头儿,这槊可真奇怪,到底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程知节问道,他是济州东阿人,字义贞,所以对方以字相称。
“那就是在槊杆上缠铁丝,没什么奇怪的。”王青山看着这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又问;“先前所说,你意下如何如何?以你的本事,做巡警是屈才,不如为国效命,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嗨,我这粗鄙之人,考什么军校嘛。。。万一考不过,岂不是丢人?”程知节嘿嘿干笑,不置可否。
“哈哈,你若是粗鄙之人,如何给自己改名‘知节’?”王青山拍拍对方的肩膀,继续动员:“义贞,你的一身武艺,可不能浪费了。”
“虽说如今官军都用上了火器,但骑兵冲锋陷阵,依旧得靠马槊,你善使马槊,不该一辈子埋没在乡里。”
“头儿老是鼓动我去考军校。。。。”程知节看着上司,双眼闪烁着光芒:“莫非有别的意思?”
面对如此直截了当的问题,王青山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没错,没错!你可知道,给军校招生,咱可是有提成的!”
“举荐一个人,若合格,那就是一贯的提成呐!”
如此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程知节愣住了,见着上司认真的模样,他噗嗤一声笑起来:“头儿,你可真逗啊!”
“嗨,我是说真的,这钱不拿白不拿,再说,你是块好材料,年纪轻轻,刚好二十,赶紧到军校打磨打磨,将来一定是名将!”
“到时候说不得做个封疆大吏,届时可得照应照应老王我,还有小王,你说说,这买卖划不划算?”
“哎哟,头儿莫要说了,什么封疆大吏哟,我这还不知去哪里闯荡哩。”程知节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上司打的是这种主意,他算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