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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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宇文温之所以这么急着赶去小黄,是因为卫玄、元岩等官员上书,就一些事情发难,所以宇文温不能耽搁,必须立刻面对质问。
如果处理得不好,卫玄等人必将上书朝廷,弹劾宇文温。
对此,尉迟炽繁有些担心,她知道卫玄、元岩、颜之仪、乐运这四位的大概经历,知道这四位是官声很好的正人君子,如今夫君被这四位发难,到底是为什么?
是这位四位错了?还是夫君错了?
尉迟炽繁相信夫君,但却不知为何夫君会被责难,看看天色,如今已是傍晚,而夫君之前赶到小黄,看样子今日会和卫玄等四人辩论,也不知情况如何。
摸着鼓鼓的肚子,尉迟炽繁有些担心。
。。。。。。
傍晚,小黄,新落成的豳王府内,前院书房,板着脸的豳王宇文温,此时正在对“爪牙”们发飙,今日上午,他在总管府署议事厅,和四个中老年人论战,本来信心满满,自以为稳操胜券,未曾料竟然被人当众打脸。
灰头土脸的郑通、王頍,还有几名官员,此时老老实实接受宇文温的责难,但场面并不是很火爆,因为宇文温没有说话,而是举牌。
此时的宇文温,提笔在纸上写着字,然后夹在木牌上竖起来,让在场的“爪牙”们看,画风有些不对,甚至有些搞笑。
不是宇文温脑子有问题,是因为他喉咙有问题,今日他和卫玄等人辩论,从上午十点一直辩论到下午四点,因为说话太多,又没记得喝茶润喉,宇文温的喉咙如今已经沙哑得说不出话。
但这倒是其次,宇文温气急败坏的原因,是被四位中老年人当众打脸,对方真就揪出了一些问题,让他觉得颜面无光。
宇文温奋笔疾书,写了好一会才写完,然后是举牌,郑通仔细看了看,低头认错:
“大王所言甚是,是下官疏忽了。”
宇文温看着郑通,嘴角抽搐,想吐槽却说不出话,他满肚子火无法通过吐槽发泄,以至于情绪激动之下,写起字来有些扭曲。
安州商人张某,在颍州行商时,顺便为日兴昌柜坊拉业务,某日,在李家庄“跑业务”,宾主相谈甚欢,张某于席上喝得酩酊大醉之后,竟然见色起意,将李庄主的小女奸污了。
被人撞破之后,张某带着随从仓皇而逃,打死打伤李家庄数人。
当地官府得知后派人捉拿,张某得日兴昌柜坊在当地的掌柜掩护,脱逃。
李庄主随后到州署击鼓鸣冤,请求父母官做主,而其小女已定下婚约,夫家亦到州署击鼓鸣冤,事情闹得很大,一直闹到总管府署。
这件事让人听了之后真是义愤填膺,如果宇文温遇到这种不法之徒,自然不会手软,定要绳之以法,连带着让包庇、掩护凶徒的人倒霉。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因为张某被陷害,简单一些说,就是被“仙人跳”。
另一个版本的事实,就是张某麻痹大意,见着李庄主塞了个侍女侍寝便“笑纳”,结果对方竟然是李庄主的女儿,而李庄主随后气势汹汹来捉奸。
有口难辩的张某只能夺路而逃,日兴昌在当地的掌柜见着情况不对,生怕张某被官府抓了之后屈打成招弄成铁案,一咬牙硬扛着压力,派人护送张某逃命。
而那名李娘子,虽然是李庄主的女儿,但却是侍女所生,平日里在家中地位低下,也没见李庄主多疼爱,如今弄出这桩事,明显是被阿耶拿出来当诱饵。
对方要陷害日兴昌的人,恐怕真正目的是把日兴昌在当地的名声弄臭。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郑通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问题在于张某真的睡了李氏,李氏如今一口咬定是被对方强暴,要死要活,而且人证物证俱在,张某出逃过程中也确实打死打伤几个李家庄的仆人。
今日在议事厅,卫玄绕开宇文温“民怨沸腾之民为何等样人”的问题,直接拿着这件案子的卷宗发难,不仅如此,元岩、颜之仪、乐运三位,同样用几个类似的案子当众发难。
这几件案子铁证如山,宇文温找不到破绽,毫无招架之力,被对方啪啪啪打脸。
只能当着大小官员的面,众目睽睽之下表态,责令府署限期把这几件破事解决。
此时,情绪激动的宇文温,写完字后再次举牌,郑通只见上面写着三行字,每一行的内容都相同,字迹扭曲,可见怒火之盛:“管住裤裆、管住裤裆、管住裤裆!”
重要的事情要写三遍,宇文温之所以如此恼火,当众被打脸倒是其次,问题在于事前他就三番五次强调,地头蛇为了泼污水,什么龌龊手段都会使出来,让大家行事一定要小心。
特别是要管住裤裆,不然中了仙人跳(美人计)被套牢,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现在好了,真有人管不住裤裆,精虫上脑被套牢,被人做成铁案拿来整日兴昌,宇文温恨铁不成钢,真想痛骂一群猪队友。
王頍见着宇文温奋笔疾书写了许多字、举牌举了许多次,如今好像气消了一些,行礼后说道:“下官今日得以亲眼目睹大王的辩才,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公、颜公、元公、乐公,都是认死理的人,如今大王以一敌四,竟然能大胜,下官佩服至极。”
宇文温闻言瞪了一眼王頍,想开口说话,但还是提笔写字、举牌,只见上面有两个字:呵呵。
第二十章 呵呵
“呵呵”两个字,囊括了宇文温想说的话,当然,这是骂人还是自夸,那就得看到的人自行体会,以王頍对宇文温的了解,如今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两边都有。(全本小说网,https://。)
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大王息怒,这几件案子,不过是白壁微尘,大王今日在议事厅,驳得卫长史等人无法反驳,大家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大王的名声,会愈发高涨。
郑通随后补充:“大王,这几件案子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对方既然是设计陷害,下官等自然有办法回旋。”
其他几名官员也纷纷发表意见,他们是宇文温提拔上来的骨干,和郑通、王頍一样,承担着艰巨的任务,既要把事做好,又要和地头蛇们勾心斗角。
而现在大家可不是在拍马屁,今日宇文温在议事厅和四位“铮铮铁骨”大辩论,从上午辩到下午,饭都没有吃,一挑四,最后获胜,虽然有些许挫折,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就如打仗那般,一场战役,分成数个战斗,豳王宇文温只是在几场战斗中吃亏,但赢了战役,所以这几场小败仗,有什么好纠结的?
卫玄等人的发难,九成上都被宇文温化解,诸如什么“织造局招募大量地痞无赖寻衅滋事”之类罪状,全都是某别有用心之人歪曲事实的诽谤。
而宇文温并不是空口无凭,他是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进行反击,让人心服口服,可想而知,今日一事传出去后,宇文温的名声会大涨。
传到长安,不要说杞王,就连对豳王委以重任的天子都会觉得脸上有光。
而对于郑通。王頍等人来说,今天算是有了底气,豳王如此为他们遮风挡雨,大家接下来办事就不会束手束脚。
因为事情要是闹大了,豳王真的会帮他们扛着!
至于这几件“铁案”,郑通和王頍认为其实还是有破绽。
怎么翻案,无须宇文温劳心,但他还是定下基调,那就是在不授人以柄的前提下,尽可能护住自己人。
以张某的事情为例,反正那小娘子睡已经睡了,也确实打死打伤几个仆人,那就“积极赔偿”,以取得苦主的“谅解”。
用钱堵口也好,输送利益也罢,反正就是要让苦主“谅解”,然后撤诉,由此产生的开支,日兴昌柜坊先出,把事情平了之后,再慢慢找张某算账。
至于那小娘子,张某必须给个名分,反正张某没婚娶,那就娶对方为妻。
所以,这案件的性质要想办法扭转,由“强奸”(仙人跳)变成“淫奔”,也就是说张郎君和李某娘看对了眼,女方未得家长同意便“生米煮成熟饭”。
此即为“淫奔”的一种,以至于造成了误会,而张郎君一时间无法自辩清白,夺路狂奔之下,随从误伤了李家庄仆人性命。
那么只要双方“澄清”误会,张某积极赔偿,再得女方家长同意,迎娶李某娘过门,如此一来,被告没了,铁案也就没了。
当然,卫长史不是瞎子,也不是傻瓜,己方要想把案件翻过来,得废一番心思,不能授人以柄,否则卫玄再来怼宇文温,说有官员徇私枉法,那篓子可就越捅越大了。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李庄主,若李庄主不依不饶,一定要官府主持公道,那好,张某认栽去坐牢。
然后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李家庄在当地横行多年,手脚不可能干净,既然对方先故意设计陷害,那么有陈年往事被人提起,官府来主持公道然后把李家庄一锅端,就怨不得别人!
其他几个案子,也这么处理。
宇文温和“爪牙”们商议了许久,把该布置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最后,依旧不忘举牌警告。
还是那三行字:管住裤裆。
重要的事情写三遍。
。。。。。。
夜,宇文温捧着温水杯,泡着枸杞。。。润喉茶,独坐书房,边喝茶润喉边想事情,他今天说话太多,又没有时间喝茶润喉,以至于喉咙沙哑,说不出话。
位于亳州州治小黄的府邸,如今已有仆人入住,管家李三九也提前抵达,内外张罗了几日,所以这座新王府,并不缺人气。
然而宇文温的家眷还没抵达小黄,所以今晚他要独睡空房,但想着许多事情,越想精神越抖擞,离入睡还早得很。
方才众人散去,宇文温在府邸转了一圈,才回到书房独坐,他对新府邸算是满意,只是对于缺少了众多“防御设施”有些遗憾。
因为这是在现有一处院落的基础上改建出来的王府,时间紧、工期短,受限颇多,无法布置各种“防御设施”。
不过宇文温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若还寄希望于靠府邸抵御打上门的敌人,他也差不多快完蛋了。
作为一个藩王,有正经编制的卫队,还有自己招募的私兵,却把安全的希望寄托于堡垒般的住处,可世间哪有攻不破的堡垒。
更别说在京城的豳王府,即便戒备森严又有何用?
真要出事了,三五刀笔吏就能把他干掉,所以如何防患于未然,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想着想着,宇文温又想到自己如今面对的处境。
尉迟氏完蛋,如今官军扫荡河北,战事接近尾声,但不代表天下就此太平,宇文温在河南就不得安生,“四大天王”在身边虎视眈眈,让宇文温觉得颇为无奈。
但这就是现实,任何一个理智些的朝廷,绝不会允许地方出现一个集选拔权、财权、兵权于一身的地方大员。
对于天子来说,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儿子都不行,这就是政治,讲究“制衡”,既有权力、职务上的制衡,也有势力集团之间的制衡,如此,御座才能坐得稳。
当然,唐玄宗李隆基是例外,所以玩脱了,晚节不保。
宇文温对于自己身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