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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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一把自己身下,小衣都浸得漉湿。
红豆值夜,听到她的动静,赶紧掌起灯来看。
见慕容薇长发被汗水打湿成缕,散乱地粘在肩上,满身汗水涟涟,连衣服都浸透,忙替她擦洗干净了,再换上一身干净中衣。
慕容薇就着红豆的手,连喝两杯温着的普洱,才慢慢定下心来。
长夜漫漫,一时无眠。向外望时,雪已停了。
十四的夜,勾出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挂在天空,映着融融雪光,清辉似水银般流泄。
慕容薇摩挲将藏在炕桌里的百濯香取出,嗅了嗅又放回原处。她一遍又一遍默诵着昔日庥衣婆婆与温婉的传授,再对照白嬷嬷的方子,陡然胜算大增。
而此时留在安国公府的温婉也不踏实。
她依旧做着打记事起就纠缠她的梦,又从梦中惊醒。翻身披衣坐起,再也没了睡意。
今日温婉打心眼里感激楚皇后将她留下,给她这个亲近安国夫人的机会。
掌灯时分,温婉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琥珀桃仁、雪月桃花、酸甜青瓜、龙井竹荪,外加一锅微甜的五子粥,与川贝雪梨同煨,最是滋阴润肺。
温婉吩咐将饭摆在次间,便亲手服侍楚朝晖净手,替她布饭。
楚朝晖常常进宫,温婉积年在她身上留心,深谙她的喜好。这几道菜便是对着她的胃口,温婉私下里不知学了多少遍,色香味一应倶全。
本无食欲,楚朝晖也被温婉的手艺打动,就着酸甜开胃的小菜多用了半碗软糯的五子粥。
怕楚朝晖积食,温婉又扶她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两趟,才送她回到房里。
见楚朝晖依旧目有依恋,温婉便坐着不走,只与她说着闲话。
楚朝晖明明很累,偏是难以入睡。吩咐丫头给温婉上个果碟,自己就歪在榻上与温婉说话。
见果碟中有西域的印度青,温婉便净了手,将苹果去皮去核削成薄片,盛在水晶碟中,又蘸了上好的砂糖,再以银签叉了递到楚朝晖面前:“夫人尝一尝,可还合口?”
楚朝晖喜甜,苹果里尤爱印度青,温婉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巧可口,薄如蝉翼,又沾了砂糖,楚朝晖本不想吃,也被苹果诱惑,连着吃了两片,暗赞温婉的贴心。
温婉也用了两片,便将果碟推开,坐在脚踏上,边说话替楚朝晖揉着腰腿。
楚朝晖不过意,拍拍她的胳膊要她榻上来坐:“温尚仪也累了一天,这些事交给小丫头去做便是。”
温婉柔和地笑着,手下一刻不停,说话慢声细气:“奴婢学过医书,总比那些丫头强些。夫人请唤奴婢温婉就好,奴婢一直想在夫人面前服侍几日,今日多亏皇后娘娘成全,哪里会觉得劳累。”
楚朝晖知道温婉说的感激从何而来,也就坦然受了,柔声问她:“你这孩子知恩图报,又这般贴心,我打心眼里喜欢。多日不见,入了冬你母亲身子可好?”
“多谢夫人记挂,母亲身子还好。奴婢母女两个能有今天,全是夫人当日的大恩。”说到动情处,温婉两眼蓦然泛红,怕招下楚朝晖的眼泪,她微微将头仰起,露出感激的笑容。
两个人的渊源要追溯到十年前,温婉还在襄元伯府受难。
腊月飘雪,添了喜气,襄远伯府里商量着要办一场赏花会,借此提升门面。请了几家勋贵夫人,又描上等闲不与贵妇来往的大公主楚朝晖。
知道大公主楚昭晖爱花,老伯夫人便亲自来公主府相请。
老伯夫人说的诚恳,说要往日也不敢惊她的驾,只是大冬日得了两盆开得碗口大的绿牡丹,实在稀罕,这才特意请她品鉴。
襄远伯府因当日从龙立过些小功,有着世袭三代的爵位。如今已然没落,老伯夫人却是与母后一时的人物,等闲不来人前应酬。
楚昭晖便不好抹她的面子,接了帖子应下此事。
到那日准时赴会,也果真见到那两盆摆在伯府花厅里的牡丹。
牡丹花植株肥厚,枝叶饱满。大冬天里花开如满月,浓碧里不掺一丝杂色,漫说冬日,放在花期也难得看见,楚朝晖本就喜花,越看越爱。
伯府本就打着将花送她的主意,见她喜欢,十分会来事,以一盆相赠,央她献给太后娘娘。
母后爱碧,又是这般国色天香的牡丹,楚朝晖知道母后喜欢,便也受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十二章 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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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牡丹凝珠含翠,国色天香,众人赞不绝口。
几家诰命夫人,加上襄远伯府老少两位伯夫人,大家在花厅里围着她,正如众星捧月一般,厅堂里却忽然钻进来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子。
那女孩身着一件靛蓝色粗布衣裙,青白的皮肤,瘦小的身子,大而黑的眼睛更衬得两颊尖尖,噗通一声就跪楚朝晖面前,死死拽着她的裙裾大声哭着请她救命。
现任的伯夫人变了脸色,命把人拖下去,被楚朝晖制止了。
不知怎的,她瞧着那孩子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大而有神,觉得与苏暮寒有几分相似,又加上年岁与儿子相当,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楚朝晖性子虽软,却素来知道豪门里这些曲曲折折的门道。
拿眼神示意,早有跟着她出来的嬷嬷们把住了门口,不叫人进出。
身后的嬷嬷们把人扶起来,又替她净了面,收拾干净了再带到楚朝晖面前,瞅着那张清秀端庄的小脸,楚朝晖更添了三分喜欢。
楚朝晖不理会献着殷勤的老伯夫人,也不理会忐忑不安的现任伯夫人,只拉着女孩的小手细细询问。
这粗布衣衫的女孩竟然不是奴婢,而是襄远伯的一名侍妾所出,府内排行第八的庶小姐,单名一个婉字。
温婉抽抽搭搭求楚朝晖救她姨娘,说是大冬日里她姨娘被罚穿着单衣跪在自己院子里,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温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正哭天抹泪的时候,忽然听到府里来了贵人。
温婉豁出去了,宁愿被伯夫人打杀也要救母亲一命,她报着必死的决心冲了进来,不想居然得了当朝大公主的青睐。
楚朝晖素日里不管这些闲事,那一日到是鬼使神差。
她命襄远伯夫人带路,这才见到了温婉的生母。
大冬天的,周若素跪在自己小院的雪地里,那一身青色单衣都结了霜花,看得楚朝晖怒从心起。
伯夫人巧言如簧,狡辩说周若素偷了她的东西,这才略施惩罚。
细问温婉缘由,这孩子年纪虽小,说话却条理分明。
原来温婉的生母善侍花草,千辛万苦育得两盆绿牡丹,伯夫人偏嫌不够,找着引子借机处罚。
楚朝晖身份再贵重也管不到人家后院,何况还有老伯夫人在。
不插手别家后院,不代表不能维护。
楚朝晖微微冷笑,淡淡吩咐老伯夫人,“既是没有搜出东西,老夫人就再仔细盘查盘查,伯夫人一时放忘了也是有的。”
那时冯珍还在,晓得楚朝晖的意思,就着她的话往下说:“也或者府里别的人手脚不干净,到冤枉这侍妾,莫非伯府里的规矩,往回抬人,只瞧着模样好,连秉性都不晓得打听?”
一席话说得伯夫人脸上似红似白,万分挂不住的难堪。
楚朝晖将手指向小院里几盆傲雪含霜的兰草:“这侍妾本事了的,居然种出这样的花草。往后让她一年四时给本宫各送一盆应季花草,不要别人侍侯,浇水施肥都要她亲力亲为。”
冯珍便问周若素:“大公主的吩咐,可听明白了?仔细侍弄着,别等着公主府洠死慈 !�
周若素晓得对方的好意,含泪谢恩,由小丫头扶着立起身来。
见温婉楚楚可怜,怕她受伯夫人迁怒,楚朝晖抹下腕上一串莲子大小的黄碧玺,随手替温婉戴上,“这孩子长得周正,这个赏你戴着,待本宫得了闲接你去府里玩。”
这是要保全周若素与温婉的意思,老伯夫人如何听不明白,伯夫人再能折腾也不敢要了她的命,不仅不能要她的命,还要保着她手脚周全,好往安国王府送花。
得了楚朝晖的庇护,伯夫人不能再动私刑,周若素一年四季给楚朝晖送花,在伯府里到也住得安稳。
比起平时非打即骂,境遇已然是天上地下。周若素感激楚朝晖,时时要女儿将大恩记在心头。
楚朝晖也未食言,果然命人接了温婉两回,都是留下吃了饭拿着给她母女的赏赐才好生送回,到叫伯夫人与几个嫡亲的小姐红眼。
襄远伯府日渐没落,本就是趋炎附势的人物。
襄远伯几年旁观,大公主不是心血来潮,温婉自得了她的青眼,平日来往接连不断,那些赏赐又明晃晃刺人的眼,他心里便开始打别的算盘。
温婉的生母周若素识文断字,绘的一手好丹青,刺绣也是一绝。温婉师从生母,从小便是蕙质兰心。
九岁那年,宫里考女官,温婉凭着自己的才能脱颖而出。
楚朝晖斡旋,温婉分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值,身份日渐贵重,今年又升了五品尚仪。
温婉在宫里站稳了脚跟,日日陪在楚皇后身边走动,襄远伯终于便有了动作。趁伯夫人偶梁微恙,床上躺了几日,老伯夫人竟以府内无人打理中馈为由,作主抬周若素做了平妻。
温婉由庶成嫡,成了府内嫡出的姑娘,心里对襄远伯府这起势利小人却并不感激。
她只是欢喜,终于能名正言顺唤周若素做一声母亲,母女二人苦尽甘来,全仗楚朝晖经年庇护之恩。
周若素是那一年留下的病根,每到冬季咳嗽不停。温婉在家时日日精心侍候,入宫后也是药材不断,时常找方子给母亲调理,这几年已经见好。
心里承着楚朝晖这份情,温婉时时想要报答,今日才有机会遂了心愿。她满心感激,就如亲生女儿一般,将楚朝晖服侍得十分妥帖。
她一直陪着楚朝晖说话,又替她按摩几个帮助睡眠的穴位,直待楚朝晖阖眼睡去,她才抽手出来,回到自己房里。
沉沉睡下。真切的梦境里,她又立在那一间穹隆弯弯的宫殿里,向低垂着杏黄床幔,躺在榻上的那个人拜别。
床幔里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无力挥动着,似要抓住自己,又似是要自己离去,暗哑的声音里满是叹息:“婉婉,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温婉看到梦里的自己跑到榻边,伸手去撩帷蔓,榻人的人轻瘦得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忽然间泪眼婆娑。(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十三章 遇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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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寂寂,雪意溟蒙,夜漏深长,似是捱不到天明。
“阿衡…”温婉从梦里醒来,唇齿间还呢喃着这个名字,摸摸枕头上凉凉的一片,全被自己的泪水打湿。
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如绝望的潮水,无止无息。
梦境从记事起就伴着她。在梦里,她也曾努力地想要看清榻上人的模样,却总是徒劳而终。
怕惊动值夜的小丫头,温婉连灯也不点,借着窗外的月光,轻手轻脚换过枕头,默默披衣埋头苦坐。
她又喃喃地低唤了一声:“阿衡”,只觉这名字